《六度集經》卷第一(7)〈乾夷國王有求不逆願施己首・樹神護王折伏惡人諸天歎德〉
菩薩作乾夷國偏悅王時,以慈悲治理國家,布施眾生,有人前來求取,從不違逆其願。鄰國有人聽聞王如此好施,便想利用王不逆求者的慈心,前來索取王首。偏悅王知道來意後,不但沒有拒絕,反而歡喜答應,親自帶他到樹下,準備讓對方斷取自己的頭。樹神不忍仁王無故被害,擊打求首之人,使其狼狽退去。諸天因此讚歎王德,佛最後明示偏悅王即自己的前身,而前來索首者就是調達。
(五) 昔者菩薩為大國王。國名乾夷。王號偏悅。慈惠治國。布施眾生。恣其所索未曾逆意。
昔時菩薩作大國之王,國名乾夷,王名偏悅。偏悅王以慈悲惠愛治理國家,也廣行布施利益眾生。凡有人前來有所求取,王都隨其所求施與,不曾故意違逆求者的心願。
這先說明偏悅王平日所行並非偶然一次施捨,而是長久以慈惠治國,以布施待人。正因「恣其所索未曾逆意」的名聲傳開,後來才有人刻意以最難施捨的身命來試探、傷害他。
慈惠治國。布施眾生。
偏悅王身為國主,慈惠不只表現在私人施捨,也落實於治理國家。身居上位而能以眾生安穩為念,使權位不只用來滿足自己,而成為利益人民的因緣。
恣其所索未曾逆意。
求者有所需要,王便盡力隨其所求而施,沒有因自己的愛惜而故意拒絕。這份不逆求者之心,也使後來索首之人認為可以利用王的布施志願。
異國有逝心聞王好喜布施。濟眾生之命。遠來欲乞王頭。王聞之歡喜。曰。吾得大利。夫人處世有身命財。而不能布施濟眾生者。斯皆慳貪之徒也。
異國有一位逝心,聽聞偏悅王喜好布施、救濟眾生性命,便從遠方前來,要向王乞取頭顱。
王聽見有人竟來索求自己的頭,不但沒有憤怒恐懼,反而歡喜,說自己今日得到大利益。他進一步說,人活在世間,具有身體、生命與財物,如果這些都不能用來布施救濟眾生,便仍被慳惜貪著所束縛。
遠來欲乞王頭。王聞之歡喜。
一般人聽到有人遠來索命,最自然的是恐懼與防衛;偏悅王卻因終於遇到可以施捨身命的因緣而歡喜。這顯出他平日所修的捨心已不只停在外在財物。
吾得大利。
王所說的「大利」不是得到更多財寶或權勢,而是有機會把最難捨的身命用來成就布施。對菩薩而言,能減少慳貪、成就慈施,才是真正所得。
夫人處世有身命財。而不能布施濟眾生者。斯皆慳貪之徒也。
王把身、命、財都看作可以利益眾生的資糧。若只是牢牢守住所有,完全不願用來救濟眾生,便顯出慳惜與貪著仍然強盛。此處所重在破除執取,使自己所有能轉成慈惠之用。
即將逝心入後園中。語曰。卿欲取吾頭。今正是時。吾不悔也。逝心曰。王有何願。王曰。願以吾頭布施之福。令吾後世得佛。度脫十方眾生生老病死之苦。
偏悅王隨即帶著逝心進入後園,主動告訴他:你既然要取我的頭,現在正是時候,我不會後悔。
逝心聽後問王,作這樣的布施究竟懷著什麼願。王回答,希望以布施自己頭顱所得的福德,使自己後世得成佛道,進而度脫十方眾生生、老、病、死的苦惱。
至此,王願意施首的真正所向由他親口說明。他不是為了顯示自己勇敢,也不是以生命換取天福,而是把捨身之福直接歸向成佛度眾。
卿欲取吾頭。今正是時。吾不悔也。
王明確說「吾不悔」,表示他已知道即將面對的是失去生命,仍不改變先前布施的決定。最難處不只是能不能捨,而是面對真正失去時,心是否生悔。
王有何願。
逝心的詢問把捨身背後的志願顯明出來。同樣是一件外在行為,所求不同,方向也不同;因此不能只看王願意施首,更要看他究竟為何而施。
願以吾頭布施之福。令吾後世得佛。度脫十方眾生生老病死之苦。
王求佛的目的與度眾相連。十方眾生皆受生、老、病、死逼迫,因此他願將最難捨的身命布施之福迴向佛道,希望將來具有真正救度眾生的能力。
逝心曰。善哉大王。即拔刀欲斷王頭。樹神見之。心念曰。如此仁王。天下希有。今此惡人欲殺之。吾當護王。即以手搏逝心。令倒地。刀落。
逝心聽完王願,說了一聲「善哉」,隨即拔刀,準備斬下王頭。
園中樹神看見此事,心中思惟:像這樣的仁慈國王,天下十分稀有,如今這個惡人竟要殺害他,自己應當保護國王。樹神便出手擊打逝心,使他倒在地上,手中的刀也掉落。
如此仁王。天下希有。
樹神所見的是偏悅王長久慈惠、又願以身命布施的仁德。正因這樣的仁王難得,樹神不忍他遭人利用慈心而被殺害。
今此惡人欲殺之。吾當護王。
樹神的行動顯出另一個面向:見仁者將遭傷害,不能因王自己願施便完全袖手旁觀。樹神選擇護王、制止行害之人,使殺害沒有真正發生。
即以手搏逝心。令倒地。刀落。
樹神的保護直接阻止斷首之事。逝心倒地、刀落,王的生命因此保全。這裡不是以言語讚美仁王而已,而是在危急之時實際制止傷害。
逝心怖懼。頭面著地求哀王曰。吾實愚癡。欲害大王。願見原赦。王曰。卿無所犯。吾自許頭。何故謝也。
逝心受到樹神擊打後心生恐懼,伏地向王求哀,承認自己實在愚癡,竟然想要傷害大王,希望王能原諒寬恕。
偏悅王卻回答,你並沒有對我犯下什麼罪過,是我自己先答應把頭布施給你,又何必向我謝罪?王沒有因剛才幾乎被殺而生瞋恨,也沒有把逝心的求首轉成報復的理由。
吾實愚癡。欲害大王。願見原赦。
逝心至此知道自己的行為是愚癡與加害,因而低頭求赦。能從原本準備殺王轉成承認己過,是心念已開始改變。
卿無所犯。吾自許頭。何故謝也。
王從自己的承諾來看此事,認為既是自己答應施首,就不以對方前來取首為怨。這顯出王在危難解除之後仍不生報復心,沒有因自己受驚而轉慈為恨。
逝心歡喜。禮王而去。諸天歎曰。善哉大王。真菩薩也。布施無極。乃至於頭而無悔心。
逝心聽見王不加罪責,心生歡喜,向王行禮之後離去。諸天見到整個經過,讚歎偏悅王,說這確實是真正的菩薩,布施廣大無有窮極,甚至有人索求自己的頭,也願意施與而沒有後悔之心。
真菩薩也。布施無極。乃至於頭而無悔心。
諸天所讚歎的不只是王口頭答應施首,而是當刀真正拔出、死亡逼近時,他仍然沒有後悔。由財物而至身命,所捨越深,越顯出其志願並非一時衝動。
佛告諸比丘。時偏悅王者。則吾身是。時逝心者。調達是也。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
佛告訴諸比丘,當時乾夷國的偏悅王,就是自己的前身;那位遠來索取王頭的逝心,就是調達。
如此明示人物之後,整件因緣的關係才完整確定。偏悅王面對索首之人,從答應布施、發願求佛度眾,到樹神護王、逝心求赦,始終沒有以怨害回應。最後仍以「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說定菩薩布施所行。
時偏悅王者。則吾身是。時逝心者。調達是也。
佛親自指出昔日人物與現在的關係:偏悅王是佛的前身,索首逝心是調達。如此也顯出兩者之間的因緣並非只在一世出現。
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
偏悅王有身、有命、有財,都願轉成利益眾生的因緣;有人索首時,所發之願仍是成佛後度脫十方眾生生老病死之苦。布施至此不只是捨去所有,更與求佛度眾、不生怨害相應。
《今日修行觀照》
偏悅王的故事很容易讓人只注意「施頭」,但日常更值得觀照的是:自己對財物、時間、方便與面子,有多少是完全不願意讓出的。
有人真正需要幫助時,我們有時不是沒有能力,而是覺得麻煩;不是不能給,而是怕自己少一點;不是沒有時間,而是不願改變原本的安排。這些小地方,正可以照見慳惜如何運作。
學習布施,不必從極端處開始,可以先從自己明明有能力、卻總捨不得給出的地方開始。
同時,這則因緣還有樹神護王。慈悲不是讓惡意毫無阻礙地傷害善人。若現實中遇到不合理索求、欺騙、暴力或操控,應當設立界線、拒絕傷害,必要時尋求他人或適當機構協助。能施是一種善,能護也是一種善。
《慧照心得》
偏悅王面對索首者,最清楚的一句是:「願以吾頭布施之福。令吾後世得佛。度脫十方眾生生老病死之苦。」
他所看的不是這一顆頭值不值得捨,而是自己的生命究竟要朝哪裡去。若只為自己活著,所有東西都會越抓越緊;若心中真正有眾生,財物、時間、能力乃至生命的意義,都會重新被看見。
布施不是把自己變得一無所有,而是不再讓「只屬於我」成為一切選擇的中心。
樹神出手護王,也使這則因緣不落在單一方向。偏悅王願施,是他的菩薩大願;樹神看見仁王將遭殺害,便出手制止。慈悲有時是給予,有時是保護;有時是不計較自己的損失,有時則是不能讓惡行繼續傷害眾生。
逝心最後能伏地認錯,王也沒有乘機報復。若一件傷害能在止惡之後,不再延伸成新的仇恨,彼此才真正有離開惡業相續的可能。
願我等隨分修習布施,所有身力、財物、時間與善緣,皆能善用於利益眾生;願能捨慳貪而不失智慧,行慈悲而善護身心。面對惡意不以惡意相報,見眾生受害亦不冷眼旁觀。願一切所修善行皆迴向無上佛道,願與十方眾生同離生老病死諸苦,同斷貪瞋愚惑,同得安穩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