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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2・六度集經

《六度集經》卷第一(4)〈菩薩投海以身濟魚轉生鱣魚王・捨巨身供飢民忍苦至死〉

學僧 釋慧照

菩薩雖自身貧困,仍與具有信佛之志的商人同行,看見眾人布施窮乏、救濟眾生,便思惟自己沒有財物可以施與,應當如何實踐慈惠。他所見的是海中大魚吞食小魚,因不忍弱小眾生相食受害,決定以自己的身體代替小魚,使牠們暫得活命。捨身之後又轉生為巨大的鱣魚王,遇到海邊國家久旱飢饉、人民甚至彼此相食,再次以自身之肉供養黎民。即使身體被取食數月、痛苦不止,也不願先求自己的解脫,只因不忍眾生重新陷入飢餓相食。

(三) 昔者菩薩貧窶尤困。與諸商人俱之他國。其眾皆有信佛之志。布施窮乏濟度眾生。等人僉曰。眾皆慈惠。爾將何施。

昔時菩薩生活十分貧窮困苦,與一群商人共同前往他國。同行的人都有信佛之心,也願意以布施幫助窮困之人、救濟眾生。眾人見彼此都在行慈惠,便問菩薩:大家都在布施,你沒有財物,又準備以什麼來施與?

菩薩此時所面對的不是有很多財物而願不願意捨,而是自身本來就極其貧困。沒有外財可施,並不表示慈悲無處實行;眾人的提問,也使他進一步思惟自己究竟還能拿什麼來利益眾生。

昔者菩薩貧窶尤困。

「貧窶尤困」先說明菩薩自己就是生活困難之人。他並非因財富有餘才想到布施,而是在自身匱乏中仍然把眾生的困苦放在心上。

其眾皆有信佛之志。布施窮乏濟度眾生。

同行商人的信佛之志落實在布施與濟眾,不只停在心中信仰。他們看見窮乏便願意施與,看見眾生需要救濟便付諸行動,使信心與實際善行相應。

答曰。夫身假借之類靡不棄捐。吾睹海魚。巨細相吞心為愴愴。吾當以身代其小者。令得須臾之命也。即自投海。海大魚飽小者得活。

菩薩回答,凡是這個因緣暫時和合、終究不能長久保有的身體,最後沒有不捨棄的。他看見海中的魚,大魚吞食小魚,心中十分悲痛,因此決定用自己的身體代替那些小魚作為大魚的食物,使小魚至少能多保住片刻生命。

立下此意後,菩薩便自己投身海中。大魚得到他的身體作為食物而飽足,那些原本將被吞食的小魚因此得以活命。

夫身假借之類靡不棄捐。

菩薩看待身體,知道它終究不能永久保有。「假借」顯出身體只是因緣暫有,最後仍要捨離;正因看見這一點,他沒有把終將失去的身體只用來保全自己,而生起以身救命之念。

吾睹海魚。巨細相吞心為愴愴。

真正促使菩薩行動的,是看見眾生彼此吞食而生起的悲痛。大魚為生存而食,小魚因弱小而死,菩薩面對這種生命互相殘害的苦況,心中不能安然視之。

吾當以身代其小者。令得須臾之命也。

菩薩並沒有說這樣便能永久解除小魚的生死,而只是希望牠們得到「須臾之命」。即使只能使眾生少受片刻死亡逼迫,他仍願意付出。慈悲不因利益看似短暫,就認為不值得去做。

即自投海。海大魚飽小者得活。

願心隨即成為行動。菩薩投海後,大魚因食而飽,小魚因此存活。他以自己的身體承受原本將落在小魚身上的死亡,使所發的救命之願真正落實。

魂靈化為鱣魚之王。身有里數。海邊有國。其國枯旱。黎庶飢饉更相吞噉。魚為流淚曰。眾生擾擾其苦痛哉。吾身有里數之肉。可供黎民旬月之乏。

菩薩投海捨身之後,魂靈又轉生為鱣魚之王,身軀巨大,長達數里。當時海邊有一個國家遭遇枯旱,百姓因飢饉逼迫,竟到了彼此吞食的地步。

鱣魚王看見眾生在飢餓中擾亂受苦,不禁流淚,感歎眾生所受的苦痛如此深重。他想到自己的身體長達數里,具有大量的肉,足以供給黎民一段時日的匱乏,因此再次把自己的身體視為救濟眾生的資糧。

黎庶飢饉更相吞噉。

旱災所造成的已不只是糧食減少,而是把人民逼到彼此相食。飢餓到了這種程度,人的生命、倫理與社會安穩都受到摧折。鱣魚王所見的是整個國家眾生共同陷入的生存苦難。

魚為流淚曰。眾生擾擾其苦痛哉。

鱣魚王流淚,不是因為自己受苦,而是因眾生的痛苦而悲傷。「擾擾」顯出眾生在飢饉逼迫下不得安寧,這份不忍成為他再次捨身的直接原因。

吾身有里數之肉。可供黎民旬月之乏。

鱣魚王清楚衡量自己的身體可以解除多少人的飢乏。身有數里之大,便能使許多人民在一段時間內得到食物。他不是為捨身本身而捨,而是先看見眾生需要,再看自己所有何物可以真正解除其急難。

即自盪身上于國渚。舉國噉之以存生命。輦肉數月而魚猶生。天神下曰。爾為忍苦其可堪哉。何不放壽可離斯痛也。

鱣魚王隨即擺動巨大的身體,主動上到那個國家的水邊陸地。全國人民取食牠的肉,因此得以保存生命。人民一車一車運取魚肉,持續數月之久,鱣魚王卻仍然活著。

這表示牠不只是一次捨命便結束痛苦,而是在身體持續被割取、搬運、食用的數月之中承受長久劇苦。天神因此下降問牠:你忍受這樣的痛苦,怎麼可能承受得住?為什麼不直接捨棄壽命,使自己離開這種疼痛?

舉國噉之以存生命。

鱣魚王所捨的身肉真正成為人民活命的食物。面對整個國家的飢饉,他的身體直接供給眾人,使原本可能互相吞食的黎民得以延續生命。

輦肉數月而魚猶生。

「數月」使這次捨身與前面的投海不同。不是一瞬間死亡,而是長期承受身肉被取的痛楚。時間越久,所受之苦越深,也越考驗最初救濟人民的願心是否改變。

何不放壽可離斯痛也。

天神提出的是一個看似合理的選擇:既然如此痛苦,只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就可以不再承受。這個問題也使鱣魚王必須說明,為什麼即使可以離苦,仍不願先求自己解脫疼痛。

魚曰。吾自絕命神逝身腐。民後飢饉將復相噉。吾不忍睹。心為其感矣。

鱣魚王回答,如果自己現在主動斷絕生命,神識離去之後,身體便會腐敗;人民失去可以繼續取食的魚肉,後來飢餓再次逼迫時,又會彼此吞食。

所以牠不是貪戀自己的生命才繼續活著,恰恰相反,是因為不忍看見人民重新陷入相食之苦,才願意繼續承受身體被取肉的疼痛。自己的痛可以忍,眾生再次相吞的苦卻使牠不能忍心旁觀。

民後飢饉將復相噉。吾不忍睹。

鱣魚王考慮的不只是眼前一刻。如果自己死後身體腐敗,人民接下來仍會飢餓,原本的慘況便會再次出現。因此牠選擇延續自己的苦,只為延長眾生得食活命的時間。

心為其感矣。

使牠作出選擇的仍是悲心。眾生的痛苦能觸動自己的心,不再把「他的苦」看成與自己無關,慈悲才會產生實際承擔。

天曰。菩薩懷慈難齊。天為傷心曰。爾必得佛度吾眾生矣。有人以斧斫取其首。魚時死矣。

天神聽見鱣魚王如此回答,知道菩薩心中所懷的慈悲實在難以相比,也因此深受感動,說牠將來必定能夠成佛,救度我們這些眾生。

後來有人以斧砍取鱣魚王的頭,牠就在那時死亡。從投海代替小魚,到轉生鱣魚王,再以數里之身供養飢民,最後被斧斫首而死,菩薩始終以眾生能否活命為所念。

菩薩懷慈難齊。

天神所讚歎的是菩薩「懷慈」。外在捨身之所以可貴,不在痛苦越大越好,而在心中真正不忍眾生受苦。若離開慈悲,只追求苦行本身,便失去此處所顯的根本意義。

爾必得佛度吾眾生矣。

天神從菩薩長久忍苦、護持人民生命的慈行,看見他所修正在趣向佛道。成佛之願與度眾之心再次相連:之所以願成佛,是為了有能力救度眾生。

有人以斧斫取其首。魚時死矣。

鱣魚王最後因有人斫首而命終。牠沒有因長久施身而主動結束生命,而是一直維持身命供民取食,直到生命在這個因緣下終止。這也為下一世受生作了明確界線。

《今日修行觀照》

這則因緣連續兩次從「沒有財物可以布施」走到「還有什麼可以利益眾生」。第一次,菩薩看見大魚吞小魚;第二次,成為鱣魚王後,又看見旱災中的人民彼此相食。每一次,他先看到的都是眾生正在受什麼苦。

我們日常行善,也可以先少問一句「我能得到什麼」,多問一句「他現在真正需要什麼」。有人需要的不一定是錢,可能是一餐飯、一趟接送、一個可靠的資訊、一段陪伴,或有人願意在最困難時幫他把事情處理清楚。

慈悲不是一定要做驚天動地的事,而是不把眼前可以減輕的苦視而不見。

同時也要辨明,佛典中的菩薩捨身不可變成傷害自己的理由。凡夫修行仍應護持生命、照顧身心,在自己能夠長久承擔的範圍內行善。若為了一次付出把自己完全耗盡,後面反而再無能力幫助任何人,也未必是適切的做法。

《慧照心得》

「令得須臾之命也」,讀來格外深。菩薩知道自己救下小魚,也只是使牠們多得片刻生命,卻沒有因此認為不值得救。

我們很容易因為無法徹底解決別人的問題,就覺得自己的幫助太小;但對正在飢餓、病苦、危難中的人來說,能多過一關、多得一天安穩,都不是小事。

不能一次救盡所有苦,不等於眼前這一分苦就不必救。

鱣魚王更深的地方,在於天神勸牠放壽離苦時,牠想到的仍是:「民後飢饉將復相噉。吾不忍睹。」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痛,而是眾生的痛也已經進到心裡。

但今日學習這份慈悲,不是模仿斷身捨命。我們要護持這個身體,使它能夠長久修行、長久服務、長久利益眾生。真正需要捨的,常常是那個凡事只想到自己的習慣:少一點只顧方便,少一點冷眼旁觀,多一點看見別人真正的困難。

願我等見眾生苦,心能有所感;見眾生危難,不以無力救盡一切而放棄眼前可行之善。願珍惜身命而不貪著身命,護持身心而能善用身心;所有財物、時間、體力與善緣,皆隨分隨力濟人困乏。願由一念不忍、一分布施、一事救護,漸長菩薩慈心,所修功德皆迴向無上佛道,與一切眾生同離飢苦怖畏,同出生死,同得安穩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