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度集經》卷第一(3)〈薩波達王欲捨身髓救鴿・帝釋還身悔過天醫治瘡布施踰前〉
薩波達王為救投奔歸命的鴿,已割盡身肉,仍不能與鴿等重;全身傷痛無量,慈心與忍心卻沒有退失。到了身肉已盡之時,王所面對的已不是還願不願意割肉,而是願不願意連自己的性命都捨下。王命近臣殺己取髓,只求救鴿活命,並以所受諸佛正真重戒自持,表明外來惱害不能動其守道之志。帝釋與邊王至此知道王心真實,恢復本身,薩波達王也親自說明自己所求並非天帝與飛行皇帝之位,而是願求佛道,拔濟眾生出生死困厄。
又命近臣曰。爾疾殺我秤髓令與鴿重等。吾奉諸佛受正真之重戒。濟眾生之危厄。雖有眾邪之惱。猶若微風。焉能動太山乎。
薩波達王身肉幾乎割盡,仍不能與鴿重量相等,便命令身邊近臣趕快殺了自己,取出骨髓來秤,直到與鴿等重為止。前面王還是割取身肉救鴿,到了此處,已準備把整個生命捨出;只要能履行救護鴿命的承諾,就連死亡也不能使他退轉。
王接著說明自己心志堅定的根本:他奉行諸佛之教,受持正真重戒,所願就是救濟眾生的危厄。即使種種邪惱前來逼迫,也只像微風吹向大山,根本不能使大山動搖。
爾疾殺我秤髓令與鴿重等。
身肉已盡仍不足,王沒有因此說自己已經盡力,而是願進一步取髓相代。此時要保住鴿命,可能就要失去自己的生命;王仍以完成救護為先,顯出他的慈願沒有以自身性命為最後界線。
吾奉諸佛受正真之重戒。濟眾生之危厄。
王之所以能在劇苦中不退,不只靠一時勇氣,而是所受持的正真重戒與救濟眾生的志願已成為心中所守。戒使行為有所依止,慈悲使所守之戒不離眾生危苦。
雖有眾邪之惱。猶若微風。焉能動太山乎。
種種外來惱害被比作微風,堅固道心則如太山。微風吹來,山不因此移動;同樣,若守道之心堅定,疼痛、威脅與試探雖然真實存在,也不能使所立的善願轉向。
鷹照王懷守道不移慈惠難齊。各復本身。帝釋邊王稽首于地曰。大王。欲何志尚惱苦若茲。人王曰。吾不志天帝釋及飛行皇帝之位。吾睹眾生沒于盲冥。不睹三尊不聞佛教。恣心于凶禍之行。投身于無擇之獄。
化作鷹的帝釋至此照見薩波達王內心確實守道不移,慈惠之德難以相比,便與化鴿的邊王各自恢復本身。帝釋與邊王向王伏地稽首,問他究竟志求什麼,竟願承受如此深重的苦惱。
薩波達王回答,自己所志求的並不是天帝釋之位,也不是飛行皇帝的尊位。他真正掛念的是眾生沉沒於愚闇之中,看不見三尊,聽不到佛的教法,任由自己的心奔向凶惡禍患之行,最後投身於無擇地獄。
王前面所作的割肉、捨命,至此才由他親口說出真正所向。他不是以極苦之行換取更高權位,而是因見眾生無明造惡、受苦無窮,所以願求更高遠的覺道來救濟眾生。
守道不移慈惠難齊。
帝釋真正確認的,是王在身肉將盡、甚至準備捨命之時,守道之心仍沒有移動。慈惠若只存在於沒有痛苦之時,尚不足以顯出堅固;到了自身受苦仍不捨眾生,帝釋才知道這份慈心真實難比。
吾不志天帝釋及飛行皇帝之位。
這句直接解除帝釋最初的疑懼。薩波達王所修的一切,不是為了取代帝釋,也不是追求世間或天上的最高權位。外在尊榮並非他的志願所在。
吾睹眾生沒于盲冥。不睹三尊不聞佛教。恣心于凶禍之行。投身于無擇之獄。
王真正悲愍的是眾生因無明而失去方向:不見三尊、不聞佛教,便隨自己的迷惑與欲念造作凶惡之行,最後受極重苦報。「盲冥」不只是沒有知識,更是不能辨明應行與不應行,以致由迷而造業、由業而受苦。
睹斯愚惑。為之惻愴。誓願求佛。拔濟眾生之困厄令得泥洹。天帝驚曰。愚謂大王欲奪吾位。故相擾耳。將何敕誨。
薩波達王看見眾生如此愚惑,內心深感悲痛,因此立下誓願求成佛道,要拔濟眾生所受的種種困厄,使眾生得到泥洹。
從「不睹三尊不聞佛教」到「誓願求佛」,因果十分清楚:正因眾生沒有正法明導,任心造作凶禍,王才不以自己的解脫或尊位為足,而願成佛說法,使眾生能真正離開生死苦患。
帝釋聽後大為驚訝,坦白承認自己愚昧,誤以為大王廣修福德是想奪取自己的天帝之位,所以才故意前來擾亂試探。知道王志在佛道度眾之後,帝釋轉而請問王有什麼教誨與吩咐。
誓願求佛。拔濟眾生之困厄令得泥洹。
求佛與度眾在王的誓願中不能分開。他不是為了自己成就一個更高身份而求佛,而是因為眾生仍在困厄、生死之中,所以願求無上覺道,使眾生得到究竟安穩。
愚謂大王欲奪吾位。故相擾耳。
帝釋的錯誤出在用自己的執取猜測別人的志願。自己珍重天帝之位,便以為薩波達王修福也是為了爭位;因此,嫉懼不只使人起惡意,也會使人錯看他人的善行。
王曰。使吾身瘡愈復如舊。令吾志尚布施濟眾行高踰今。天帝即使天醫神藥傳身。瘡愈色力踰前。身瘡斯須豁然都愈。
帝釋既問王有何所求,薩波達王沒有要求天上尊位、財寶或其他享樂,只希望自己全身的創傷能夠痊癒、恢復原來狀態,更願自己崇尚布施、救濟眾生的修行,比現在還要更加高遠。
王求身瘡痊癒,不是為了回到安逸享樂,而是希望身體恢復後能繼續布施濟眾,而且比過去做得更深、更廣。帝釋隨即命天醫以神藥敷治王身,傷口痊癒,容色與體力反而勝過從前;頃刻之間,全身創傷完全恢復。
使吾身瘡愈復如舊。令吾志尚布施濟眾行高踰今。
這個願望顯出王對身體的看法。身體痊癒的價值,在於可以繼續利益眾生;所求不只恢復舊日的布施,更願「行高踰今」,讓未來的慈惠勝過今日。
瘡愈色力踰前。身瘡斯須豁然都愈。
帝釋使天醫施藥後,不只是傷口痊癒,王的容色與體力也超過從前。先前因救鴿而承受的身體損傷至此解除,王因此又有身力繼續實踐救濟眾生之願。
釋卻稽首。遶王三匝歡喜而去。自是之後。布施踰前。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
帝釋退後向王稽首,又繞王三匝,心生歡喜而離去。原先他因嫉懼而來,化鷹設難,要使王在痛苦中生悔;如今親見王守道不移,又知道王並無奪位之志,反而對王恭敬歡喜。
從此以後,薩波達王的布施比從前更加深廣。先前的劇苦沒有使他害怕再次布施,也沒有留下「以後不要再如此付出」的退心;經過試驗之後,慈惠反而超越過去。最後以「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說明,菩薩修布施度無極,正能如此為救眾生守信不退,乃至捨身受苦而志願更增。
自是之後。布施踰前。
經歷如此深重的身苦之後,王沒有退縮,布施反而超過從前。這使整個試驗的結果與帝釋最初所期待的完全相反:帝釋原想使王因痛而悔,王卻因願心堅定,使慈惠更加增長。
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
薩波達王先受鴿歸命,再顧念鷹食,以自身血肉承擔兩者之間的衝突;身肉將盡仍願取髓,因為所志不是自己的名位,而是求佛度眾。這份布施因此不只顯出能捨,更顯出慈、忍、戒、願與求佛之心共同成就救濟眾生的高行。
《今日修行觀照》
生活中真正值得觀察的,不是自己能不能做出薩波達王那樣的捨身,而是遇到一點損失與辛苦時,善心會不會立刻改變。
幫助別人幾次沒有得到感謝,就決定以後不要再幫;承擔事情受到誤解,就認為善意沒有價值;修行遇到病苦、疲倦或不順,便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應再繼續。這些時候,外境雖不像帝釋化鷹那樣猛烈,卻同樣在照見自己的願心。
不必追求受苦來證明修行,但苦來時,可以不讓它決定自己的慈悲。
薩波達王傷愈之後,所願不是休息享樂,而是「令吾志尚布施濟眾行高踰今」。我們也可以把疾病痊癒、困難度過、重新有力量的日子,看成再次行善的因緣。曾經受過苦,更知道苦的滋味;若因此更能體諒別人,苦便沒有只留下傷痕。
《慧照心得》
薩波達王最深的一句,不只在「殺我秤髓」,而在後面的「濟眾生之危厄」。若只看捨身,容易只看到苦行;若看見他的願,才知道為何身痛不能改變他的方向。
帝釋怕的是失去天帝之位,所以把薩波達王的一切善行也理解成爭位。王卻說:「吾不志天帝釋及飛行皇帝之位。」他看見的是眾生沉沒盲冥、不見三尊、不聞佛教,因此誓願求佛,令眾生得泥洹。
一個人心中真正珍重什麼,就會決定他在最困難時願意守住什麼。
若最珍重的是名位,遇到威脅便容易嫉妒;若最珍重的是自身安樂,遇到痛苦便容易退轉;若真正把眾生離苦與佛道放在心上,所作選擇便會不同。
王最後只求兩件事:身瘡痊癒,以及布施濟眾之行比今日更高。身體恢復,不是回去享受,而是繼續行願。這也讓人重新看待自己的健康、時間與能力:它們不只是「我的」,也可以成為今日利益眾生的資糧。
願我等受持正法,守善不移;遇順境不生憍慢,遇逆境不失慈心。願見眾生沉沒無明而生悲愍,見眾生受苦而願救濟;所有身力、財物、時間與善緣,皆能隨分隨力利益有情。願所修不求人天尊位,不為名聞利養,唯願趣向無上佛道,拔濟眾生困厄,令離生死,同得安穩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