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摩竭經》卷一(2)〈三摩竭見裸形尼揵拒不禮敬・向難國王讚佛功德令王踊躍歡喜〉
三摩竭嫁入難國後,首先面對的就是國王長久奉事的尼揵外道。她看見眾尼揵裸形而坐,不但不肯禮敬,反而明白表達不認同,由此引起尼揵、太子、夫人以及難國王接連質問。國王最後依尼揵若陀弗所教,再問三摩竭:舍衛國人民所奉事的究竟有何勝處。三摩竭便直接稱揚佛的尊勝、教化、神通、相好與道德,使原本自恃智慧、專奉外道的難國王第一次對佛生起大歡喜心。
爾時難國王見子婦來歸即大歡喜。便請其師尼揵若陀弗及萬二千弟子。悉入宮飯之。難國王夫人及太子悉下飯具。爾時呼三摩竭來出。欲令下飯分共禮諸師。
三摩竭隨太子回到難國,難國王看見媳婦歸來,非常歡喜,隨即請自己的老師尼揵若陀弗以及一萬二千名弟子進宮受食。王后與太子都親自準備、分送飲食,又叫三摩竭出來,希望她也一起供飯並禮敬這些師長。三摩竭進入難國後,第一次正式面對的,正是國王長久尊奉的尼揵及其大眾。
便請其師尼揵若陀弗及萬二千弟子。悉入宮飯之。
難國王不只是私下信奉尼揵,還把老師與一萬二千弟子全部請入宮中供養,王后、太子也共同奉事。可見這種信仰已深入王室生活,三摩竭若要保持自己所信受的正道,所面對的並不是少數人的不同意見。
三摩竭適至第三門中。遙見諸尼揵悉羅坐裸形無有衣被。三摩竭即大驚。是為狗畜生無有異。便兩手覆面遙唾之。即還入室不肯復出。
三摩竭走到第三重門時,遠遠看見眾尼揵全都裸身而坐,沒有衣服遮蔽。她當下非常驚訝,直言這樣與狗畜生沒有差別,隨即用兩手遮住自己的臉,又遠遠唾棄,不再向前,直接返回房中,不肯再出來。
便兩手覆面遙唾之。即還入室不肯復出。
三摩竭沒有因為這些人是國王所尊奉的師長,就違背自己的判斷前去禮敬。她以遮面、唾棄、退回房中的行動,明白表示自己不接受這種裸形之行,也不願參與禮拜。
諸尼揵皆瞋恚三摩竭所。即告王言。從何得此熒惑不吉利之人在王宮。促遣令去。若不遣去者。當壞敗王國中。諸尼揵不肯復飯食即欲起去。
眾尼揵看見三摩竭如此對待自己,全都對她生起瞋怒,向難國王說:從哪裡找來這個惑亂、不吉利的人留在王宮,應當趕快把她遣走;如果不把她送走,將會使國家敗壞。眾尼揵甚至不肯繼續受食,當場就想離去。
若不遣去者。當壞敗王國中。
三摩竭只是拒絕禮敬,眾尼揵便把她說成會敗壞國家的人,並以離席相逼。國王接下來要面對的,已不只是家庭中的不和,而是自己最尊奉的師眾直接要求把新婦遣走。
王便辭謝諸師。我當為大師遣去。明日不復令現於宮中。諸尼揵及飯食訖便去。即日太子自往至三摩竭所。三摩竭時大瞋恚。教婢令閉門。如是四五日。太子不敢復往。
難國王立刻向諸師賠罪,答應會為他們把三摩竭遣走,到了第二天便不再讓她出現在宮中。眾尼揵這才把飯吃完離去。當天太子親自前往三摩竭住處,而三摩竭此時仍十分瞋怒,命婢女把門關起來。如此經過四五天,太子都不敢再前往。
三摩竭時大瞋恚。教婢令閉門。
三摩竭不肯禮敬尼揵之後,並沒有立刻與王室和解。她的憤怒直接表現在閉門拒見太子,這份衝突持續四五日,也使事情進一步傳到王后那裡。
夫人即問太子。何故不往。太子默聲不言。夫人以知之。即自往到三摩竭所。我為子娶。若今當承事我子。何故折辱我子。三摩竭答言。夫人子所事師及國中人民。皆如狗畜生無有異。
王后發現太子多日不再前往三摩竭住處,便問他原因。太子沉默不答,王后因此知道兩人之間已有問題,便親自去找三摩竭。她說,自己替兒子娶三摩竭進門,本來應當承事太子,為什麼反而折辱他。三摩竭回答得十分直接:夫人的兒子所奉事的老師,以及國中人民,在她看來都如狗畜生沒有差別。
夫人子所事師及國中人民。皆如狗畜生無有異。
三摩竭沒有把自己的反對只限於尼揵若陀弗一人,而是連同依止這些師長的太子與國中人民一起斥責。這句話使原先對尼揵的衝突進一步成為王室與三摩竭之間的直接衝突。
夫人聞之大慚愧。即還白王言。大王。自用道智無雙。國中無有可王意者。王迺勞群臣八千里求婦。今婦無所畏難折辱我子。復面罵我言。比狗畜生。
王后聽到三摩竭這番話,非常慚愧,返回向國王稟報。她先提起國王一向自認道智無雙,在國內找不到合意的人,所以才勞動群臣遠行八千里求婦;如今娶回來的媳婦卻毫無畏懼,不但折辱太子,又當面把王后等人比作狗畜生。王后把三摩竭的言行完整告訴國王,使國王不得不親自處理。
王迺勞群臣八千里求婦。今婦無所畏難折辱我子。
原本遠行八千里,是因為難國王想為太子尋得賢善之女;如今真正把三摩竭迎進王宮,她卻完全不因王室權勢而改變自己的態度。國王求賢的願望,反而使一個敢於否定自己信仰的人來到身邊。
王聞夫人言。即自往到三摩竭所。爾時三摩竭大憍慢。不肯出為王作禮。王即遙問三摩竭。我行八千里娶。若以賢善故。若間者既辱我師。今復面罵夫人及太子。豈有不可乎。
難國王聽完王后的話,便親自去找三摩竭。此時三摩竭仍不肯出來向國王行禮。國王只得隔著距離問她:自己遠行八千里把她娶來,正是因為聽說她賢善;前些時候她已經折辱自己的老師,如今又當面辱罵王后與太子,難道不覺得這樣有所不當嗎。
國王並沒有立刻處罰三摩竭,而是先把自己當初求娶她的理由,以及她進宮後接連發生的事情說出來,要求她回答。
三摩竭報言然。大王師及夫人太子并其國中人民。皆如狗畜生無異。王即驚言。是小女子。今折辱我如是。我恐智從腹中橫出以鐵鍱我腹。我日飯諸道士萬餘人。誰能及我者。今汝交面相罵。
三摩竭回答「然」,承認自己就是如此看待此事,並再次明說:國王的老師、王后、太子以及國中人民,都與狗畜生沒有差別。難國王聽後大驚,想到自己向來自信智慧極高,甚至怕智慧從腹中橫出而用鐵片束腹,每天又供養一萬多名道士,自認沒有人能比得上自己;如今卻被一個年輕女子當面如此斥責。
我恐智從腹中橫出以鐵鍱我腹。我日飯諸道士萬餘人。誰能及我者。
難國王把自己一向最自豪的兩件事都說了出來:一是自認智慧無人能及,二是每日供養萬餘道士。他原先把這些視為自己的高勝,如今三摩竭卻恰好從他所奉事的師道上提出根本質疑。
三摩竭言。王國中人民所事師。常無有衣裳裸形相視。當有何等道。設使有道尚不足以貴。何況無道。大王。雖日飯是輩萬餘人者。皆是我所不恭敬輩。常唾賤者。
三摩竭進一步說明自己的理由:難國人民所奉事的老師,平常沒有衣裳,彼此裸形相見,這樣究竟有什麼可稱為道;即使自稱有道,也不足以令她尊貴看待,何況她認為其中根本沒有真道。難國王雖然每天供養這一類人一萬多名,在三摩竭心中,他們仍然不是自己所恭敬的對象,反而是平常所唾棄輕賤的人。
雖日飯是輩萬餘人者。皆是我所不恭敬輩。
難國王以「每日供養萬餘人」作為自豪,三摩竭卻指出:供養的人數再多,也不能因此證明所奉事的道就是真正可敬。數量、聲勢與王權的支持,都不能代替對所行之道本身的辨別。
爾時難國王大窮。即自思惟。當共誰議是事。即自往到尼揵若陀弗所。前為師作禮白言。我娶婦以於舍衛國得婦。間者無狀。既折辱大師今復憍慢面罵我及夫人太子。比狗畜生。雖是婦不以婦禮事我。今當云何。
難國王被三摩竭逼問到無法自行處理,心中便想應當找誰商議,最後仍然前往尼揵若陀弗處。他先向老師行禮,再把事情說明:自己從舍衛國娶來這位媳婦,近來不但折辱老師,如今又以傲慢態度當面辱罵自己、王后與太子,把眾人比作狗畜生;雖然是媳婦,卻不以媳婦之禮奉事自己,因此請問老師究竟應當怎麼辦。
難國王還沒有轉變信仰,遇到困惑時仍先回到自己原來所依止的尼揵若陀弗面前求教。
師告王。復往問之言。汝國中人民所事。何如我國中人民所事。如何等言。王往慎勿得瞋怒徐問之。自當有語。王即受教如師所言。便至三摩竭所問言。汝國中人民所事。何用勝我國中人民所事。
尼揵若陀弗沒有叫國王立刻處罰三摩竭,而是教他回去再問:你們國中人民所奉事的,與我國人民所奉事的相比,究竟有什麼不同。又特別告訴國王,前往詢問時要小心,不要發怒,應當慢慢問,她自然會回答。國王接受老師的教導,便回到三摩竭那裡,直接問她:你們國中人民所奉事的,究竟憑什麼勝過我國人民所奉事的。
王往慎勿得瞋怒徐問之。自當有語。
事情至此有了重要變化。國王先前一直在責問三摩竭為何無禮,如今開始真正詢問她所信受的究竟是什麼。只有暫時不被瞋怒遮蔽,才能讓對方把理由說出來。
三摩竭言。我國中人民所事最尊。男女皆有衣裳尊卑異路。身體不相見。現有大小名佛。教授數千億萬人。皆令得度世泥洹道。入火不燒入水不溺。能典攬三千大千日月萬二千億天地。
三摩竭回答,自己國中人民所奉事的是最尊貴的。她先從行儀說起:男女都有衣裳,尊卑各有分際,身體不彼此裸露相見。接著指出當今有一位尊者名為佛,教導數千億萬眾生,使人趣向度世泥洹之道;又說佛具有殊勝神力,入火不被燒、入水不被溺,能統攝三千大千世界以及廣大的日月天地。
現有大小名佛。教授數千億萬人。皆令得度世泥洹道。
三摩竭真正要讓國王知道的,不只是佛具有神通,而是佛能教授無量眾生,令眾生趣向度世泥洹。判斷所奉事者是否尊勝,最根本仍在他所教導的道路是否能使眾生出離生死苦。
變化入無間出無孔。知當來過去今現在事。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道德通達。諸天帝王人民雜會稽首來謁。王聞三摩竭語。即大踊躍歡喜
三摩竭又稱揚佛的神通變化,能於沒有間隙之處進入,從沒有孔穴之處出現;能知未來、過去與現在之事;身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道德通達。諸天、帝王與人民共同來會,都向佛稽首禮敬。難國王聽完三摩竭對佛的稱揚後,心中立刻生起極大的歡喜。
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道德通達。諸天帝王人民雜會稽首來謁。
三摩竭所說的佛,不是難國王過去所認識的任何一位師長。相好、神通、知三世以及受諸天帝王人民共同禮敬,都使國王第一次聽見一位遠超自己原有認知的尊者。
王聞三摩竭語。即大踊躍歡喜
先前國王因三摩竭辱及自己與師眾而震驚不悅,如今真正聽到她說明所奉事的佛,心立即轉成大歡喜。這時他尚未親見佛,但已從三摩竭的言說中生起想要進一步了解的心,下一步才會親自問她是否有可能見佛。
《今日修行觀照》
三摩竭進入難國後,沒有因為對方是國王、王后、太子或一萬二千尼揵,就改變自己對所奉之道的判斷。這提醒我們,修行真正困難的地方,常常不是分辨文字上的正邪,而是在權勢、人情與群體壓力都站在另一邊時,自己還能不能守住所信受的方向。
但她的反應中也明白出現「大瞋恚」。守正與瞋心不是同一件事。拒絕自己不認同的行持是一回事,心被憤怒推動又是另一回事。修學若只看見「我站在正確的一方」,就可能忽略自己當下的心是否已被瞋恚佔據。
守住正見,也要同時看住自己的心;不隨邪行,不等於可以任由瞋恚增長。
難國王後來能夠轉變,關鍵也很清楚。尼揵若陀弗叫他「慎勿得瞋怒徐問之」,他真的放下立即爭勝的態度,開始問三摩竭:你們所奉事的究竟憑什麼勝過我們。從這一問開始,衝突才真正轉成聞法。
我們在人事衝突中,也可以觀察自己:究竟只想證明對方錯,還是真的願意知道對方所依的是什麼。若只求勝負,話越多,彼此可能越遠;若能暫時放下怒氣,真正聽清楚道理,才可能發現自己過去沒有看見的地方。
《慧照心得》
難國王原本「自謂智慧無雙」,又每日供養萬餘道士,自認無人能及。他真正開始改變,不是因為三摩竭怕了他,而是因為三摩竭完全沒有被他的身份與自信壓住,仍明白說出自己所信受的佛。
尤其值得細看的是,國王最初聽到三摩竭的斥責時,想到的仍是「誰能及我者」。這正是我慢受衝擊時很自然的反應:先想自己的地位、所知與所作,而不是先問對方為什麼這樣說。直到他真正問出「汝國中人民所事。何用勝我國中人民所事」,心才有了能夠聽聞的入口。
修行不是從「我一定對」開始,而是從願意真正聽清楚自己尚未明白的地方開始。
三摩竭稱揚佛時,也不是只說佛令人敬畏,而是說佛「教授數千億萬人。皆令得度世泥洹道」。佛之所以尊勝,最終仍落在能教導眾生離苦、度世、趣向泥洹。修行親近善知識,也應如此觀察:是否使自己的貪、瞋、癡漸減,是否使心漸離邪見,是否真正走向清淨與解脫。
願自己在眾說紛然之中能辨明正邪,不因人多勢眾便失去所信;也願在自認有理之時仍照見自己的瞋恚與我慢。遇到不同見解,能少一分急著爭勝,多一分願意聽聞與辨法,使所學真正成為離苦、離邪、趣向清淨的道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