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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9・三摩竭經

《三摩竭經》卷一(1)〈難國王求賢女為太子婦・佛令阿難邠坻嫁三摩竭預記度脫八萬人〉

學僧 釋慧照

難國王長久奉事尼揵外道,又自認智慧無雙。當他為太子尋求婚配時,命人遠赴他國尋訪賢善之家,使者因而來到舍衛國,找到阿難邠坻及其女三摩竭。阿難邠坻對這樁遠嫁之事心有疑慮,親往佛前請示。佛兩次明言應當答應,並指出三摩竭將因這一因緣進入裸形外道盛行的國家,度脫八萬人。

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千二百五十比丘五百菩薩俱。帝王人民及諸天龍鬼神無復央數。爾時有難國王名分陂檀。不信佛法但好外道。日於宮中飯諸尼揵萬餘人。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五百位菩薩同住,又有帝王、人民以及天、龍、鬼神等無數大眾。另一邊的難國王名叫分陂檀,他不信佛法,專好外道,每天都在宮中供養一萬多名尼揵。由國王親自長期供養,可以看出尼揵在難國受到深厚信奉,也使三摩竭後來進入難國所面對的環境清楚顯出。

不信佛法但好外道。日於宮中飯諸尼揵萬餘人。

難國王並非偶爾接觸外道,而是每日供養萬餘人。長久親近、尊奉與供養,會使一個人的見解更加牢固;三摩竭後來要使人轉向正道,首先面對的正是這種已經形成的信受。

難國王常喜貢高。自謂智慧無雙。以鐵鍱其腹。常恐智慧從腹橫出。王欲為其太子娶婦。即問左右群臣。天下寧有智慧如我者不。若有者我欲為子娶其女。

難國王平時喜好自高,自認自己的智慧天下無雙,甚至用鐵片束著腹部,唯恐智慧從腹中橫出。當他想替太子娶婦時,仍以自己所認定的智慧作標準,詢問左右群臣:天下是否還有智慧像自己一樣的人;如果有,就要為太子娶那人的女兒。

自謂智慧無雙。

「自謂」清楚指出,這是國王對自己的認定。他已先把自己放在無人能及的位置,再從這個立場衡量別人。後來三摩竭正要使這位自認智慧無雙的國王,開始認識自己從未信受的佛與正道。

大臣便受王教。即遍至國中求索。了無有如王。亦自知國中無有。即更遣使者行到他國。求索智士女。爾時使者即受王教。便至舍衛國。使者便問國中人民。是國中寧有好道賢者不乎。

大臣接受國王命令,在本國遍處尋找,仍找不到國王認為智慧能與自己相比的人,也知道國內確實沒有,於是再派使者到其他國家尋求智士之女。使者奉命來到舍衛國後,便詢問當地人民:這個國家有沒有好道的賢者。求婚之事由尋找智慧之人,轉為尋訪真正賢善好道之家。

是國中寧有好道賢者不乎。

使者所問的不是單單財富、地位或容貌,而是「好道賢者」。後來阿難邠坻之所以被人提起,正是因為他的賢善與好道已為當地人所共知。

人答言有。使者言。姓字何等。人報言。字為佛。使者言。佛寧有女無。人言。佛者道人也。無有女。使者言。次復有誰人。答言。復有人字阿難邠坻。大賢善好道。有好女國中第一。

當地人回答確實有好道賢者。使者追問姓名,人民首先提到佛。使者不了解佛的身分,又問佛是否有女兒;人民便告訴他,佛是道人,沒有女兒。使者再問其次還有誰,人民才說到阿難邠坻,稱他大賢、善良而好道,並且有一位女兒,在國中第一。

人民談到賢善好道之人時,首先想到佛,其次才說到阿難邠坻,也顯出阿難邠坻在舍衛國受人敬重,與他親近善法、廣行善事有直接關係。

使者言。何用為第一。國中人言。曾與太子祇共請買園田八十頃持上佛。復以象負運黃金數千萬億持雇園田。不貪重寶但念為善耳。使者聞國中人言。大歡喜自知以得消息即還本國白王言。迺舍衛國中有賢善者大好道。字阿難邠坻。

使者追問,為什麼稱她為國中第一。人民回答,阿難邠坻曾與太子祇共同請買八十頃園田奉獻給佛,又用象載運極多黃金作為購地之資;他不貪惜珍寶,只專心想著行善。使者聽到這些事非常歡喜,知道自己已經找到可以回報國王的人家,便返回本國稟告難國王,舍衛國確實有一位賢善而好道的人,名叫阿難邠坻。

不貪重寶但念為善耳。

阿難邠坻真正為人稱揚的,不只是擁有大量財富,而是面對珍寶仍能把行善放在前面。財物沒有成為他的繫縛,反而被用來成就供養與善業。

難國王聞使者言。便作書即遣太子與群臣百官。嚴駕載珍寶。俱相隨到舍衛國。止頓太子著城外。使人便入城至阿難邠坻舍。時守門者。便入白阿難邠坻。外有使者來。

難國王聽到使者回報後,立即寫信,又派太子與群臣百官整備車駕,載著珍寶前往舍衛國。抵達後,太子先停在城外,再派人入城前往阿難邠坻家。守門人得知外面有使者來到,便入內稟告阿難邠坻。原先在遠方尋訪的婚事,至此正式來到阿難邠坻面前。

阿難邠坻即自出應門。見使者黑醜如鬼。阿難邠坻大驚言。汝何等人乎。即答言。我是難國王使者。阿難邠坻言。卿來欲何等求。使者言。我來宣傳教命。難國王雖不相見遙相愛敬。人每往來歌歎卿功德無有量。

阿難邠坻親自出門接應,看見使者形貌黑醜而受到驚嚇,便問他是什麼人。使者回答自己是難國王派來的人。阿難邠坻又問他有何所求,使者便說自己是來傳達國王命令的;難國王雖然從未與阿難邠坻相見,卻因往來之人經常稱揚他的無量功德,所以在遠方已經對他生起敬重。

阿難邠坻的善行由往來之人口耳相傳,甚至傳到遙遠的難國。善行雖在一處實踐,其影響卻可能遠超過自己當下所能知道的範圍。

聞君賢善大好道有女。故來欲為太子求君女。王亦自有書相聞。阿難邠坻即欲罵之。便自忍而不言。便呼前共坐。相問訊談語。使者便以書視之。阿難邠坻即讀書訖竟。答使者言。我有大人當往報之。若聽我者。我當還語卿消息。

使者接著說,難國王聽聞阿難邠坻賢善好道,又有女兒,因此特來替太子求娶,國王也親自寫了書信。阿難邠坻聽後一度想責罵使者,卻忍住沒有說出口,仍請使者上前同坐,彼此問訊交談。使者把書信交給他,阿難邠坻讀完後沒有立刻自行決定,而是說自己有一位「大人」必須前往稟報;如果得到允許,才會回來告訴使者結果。

阿難邠坻即欲罵之。便自忍而不言。

心中雖已生起強烈不滿,阿難邠坻仍先忍住沒有出口。這不是說他的疑慮已經消失,而是他沒有讓最初的情緒立即化成言語與決斷。

我有大人當往報之。若聽我者。我當還語卿消息。

他所要請示的正是佛。面對女兒的終身之事,而且對方來自奉事尼揵的遠國,他知道自己的看法不足以作最後決定,因此先往佛前請問。

便留坐使者。阿難邠坻便到佛所。即前為佛作禮。卻長跪叉手白佛言。今難國王遣使者來到我家。其人狀類黑如鬼。辭言。欲為王太子求我女三摩竭。今當云何。佛言。與之。

阿難邠坻讓使者留下等候,自己立即前往佛所。到了佛前,他先行禮,再退下長跪合掌,把事情完整稟告:難國王派使者來到自己家中,使者形貌令他驚疑,並說要替王太子求娶自己的女兒三摩竭。阿難邠坻因此請問佛應當怎麼辦。佛的回答很直接:「與之。」就是允許這門婚事。

佛言。與之。

阿難邠坻眼前所見的是遠國、陌生的人以及不同的信仰環境;佛所知的因緣則不止於這場婚嫁。這一句「與之」,使三摩竭進入難國的因緣得以成立。

阿難邠坻言。使者黑如鬼。其王太子當何類。我復曾從佛聞。難國王但事諸尼揵。裸形無有衣被。狀類醜黑驚怖我女耶。佛言不也。與之。當知是因緣。三摩竭應當於裸形國度脫八萬人。

阿難邠坻仍然放心不下。他由使者的形貌想到,國王的太子又會是什麼模樣;又說自己曾從佛聽聞,難國王只奉事諸尼揵,那些人裸形而沒有衣被,形貌令人驚怖,他擔心自己的女兒到了那裡會受到驚嚇。佛回答「不也」,明確否定他的擔憂,接著再次說「與之」,並指出真正深遠的因緣:三摩竭應當在這個裸形外道盛行的國家度脫八萬人。

當知是因緣。三摩竭應當於裸形國度脫八萬人。

三摩竭嫁入難國,不只是婚姻上的往來,更成為她進入外道盛行之地的因緣。佛在此只預先說明她將度脫八萬人,至於如何發生、哪些人因何得度,此時都還沒有展開,必須等她真正進入難國後才逐步顯明。

阿難邠坻不敢復問佛。心懷恨意。即還歸謂使者言。卿奉王教命。故從遠來求索我女。大善當相與。使者聞阿難邠坻言。即還到城外至太子所。便與太子相隨來。到阿難邠坻舍。

佛再次說明之後,阿難邠坻不敢再問,心裡仍然懷著不平之意。他回到家中對使者說,對方奉國王命令,從遠方前來求娶自己的女兒,自己願意答應。使者聽到答覆,立即回到城外太子所在之處,再陪同太子前來阿難邠坻家。

阿難邠坻不敢復問佛。心懷恨意。

阿難邠坻並沒有因佛回答兩次「與之」便立刻轉成歡喜。他仍有情緒,也仍不完全明白,只是沒有因自己的不願而違背佛所指示的方向。這也保留了他當時真實的心行,沒有把後來才能明白的因緣提前放到此時。

即從車上下。金銀及禮娉與阿難邠坻。便共請人客。飲食相娛樂七日訖竟。阿難邠坻遣送三摩竭奴婢衣服及與珍寶無復央數太子便載三摩竭去還歸本國

太子來到阿難邠坻家後從車上下,把金銀以及婚聘之禮交給阿難邠坻。雙方請集賓客,以飲食相聚歡娛七日。七日完畢,阿難邠坻又為三摩竭準備奴婢、衣服以及無數珍寶作為陪送,太子便帶著三摩竭離開舍衛國,返回自己的國家。

太子便載三摩竭去還歸本國

三摩竭至此正式離開舍衛國,前往佛所說的裸形國。佛已預記她將度脫八萬人,但她抵達後先會遇到什麼、如何面對尼揵、又如何使國王開始認識佛,此時都還沒有發生。

《今日修行觀照》

難國王最明顯的問題,是「自謂智慧無雙」。一個人如果已經先認定自己的理解最高,即使真正值得學習的法來到眼前,也可能因我慢而無法接受。修行可以常常返照:自己是否也曾因為學過一些、懂得一些,就太快認定別人的提醒不值得聽。

真正阻礙聞法的,有時不是不知道,而是太早認定自己已經知道。

阿難邠坻則讓人看到另一種真實修學。他面對女兒要嫁往遠方,心裡並不願意,甚至聽到佛兩次說「與之」之後,仍然「心懷恨意」。他沒有假裝自己立刻完全接受,也沒有把自己的不安當成必須遵從的命令,而是仍依佛所教去做。

我們遇到難以接受的事情時,也不必假裝沒有情緒。心中有疑、有怕、有不願,可以如實知道;但知道之後,還要再問自己:現在是情緒在作主,還是正見在作主?若能在情緒尚未消失時仍不離善法,修行就不只停在理解上。

《慧照心得》

阿難邠坻所看到的,是女兒將要進入一個奉事裸形外道的遠國,所以一再擔心;佛所指出的,卻是「三摩竭應當於裸形國度脫八萬人」。同一件事情,眼前所能看見的部分,與因緣全部成熟後的結果,可以相差很遠。

但凡夫不能因此遇到每一件不順,都自行想像背後必定有特殊安排。佛能明知三摩竭後來度人的因緣,我們不能用自己的推測代替這樣的智慧。真正可以學的,是自己尚未看清全部因果時,不急著把眼前一刻當成最後結論。

看不清全貌時,不急著下最後判斷;心中仍有不願時,也不急著讓情緒替自己作決定。

三摩竭尚未進入難國,佛已說她將在那裡度人;可是度人的事情並沒有因一句預記就完成。她還必須真正離開熟悉的地方,進入另一種生活與信仰環境。願心也一樣,不能只停留在口中的發願,而要在實際境界來時,仍能守住所信、所學與所行。

願於一切順逆因緣中,不因所知而生貢高,不因一時不安而失去正念;遇到自己看不明白的事情,能依正法、親近善知識,不以情緒草率決斷;更願一切所行都能成為利益有情、轉離邪見、趣向清淨解脫的善因。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