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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8B・須摩提女經

《須摩提女經》卷一(3)〈滿財愁惱修跋來問因由・說均頭沙彌神力歎佛弟子難量〉

學僧 釋慧照

《須摩提女經》卷一(3)〈滿財愁惱修跋來問因由・說均頭沙彌神力歎佛弟子難量〉

修摩提拒絕向六千梵志禮拜之後,滿財長者心中極為愁惱,甚至認為娶此女入門反而使家門受辱。就在此時,滿財素來敬重的修跋梵志前來探望。當他得知修摩提是舍衛城阿那邠邸之女,不但沒有責怪她,反而驚歎她能安然活在滿富城中已是大幸,並以自己親眼所見,說出佛陀最小弟子均頭沙彌在阿耨達泉所現的神力,讓滿財第一次真正聽見佛弟子的威德。

是時滿財長者在高樓上。煩冤愁惋獨坐思惟。我今取此女來。便為破家。無異辱我門戶。

六千梵志離去之後,滿財長者獨自在高樓上煩悶愁苦。他想到,自己把修摩提娶進家門,原本應是兩家結親,如今卻因她拒絕禮拜自己所敬奉的梵志,使他感到家中受到衝擊,甚至認為此事如同破壞家門、使門戶受辱。

我今取此女來。便為破家。無異辱我門戶。

滿財此時仍完全站在自己原有信仰與家族立場上理解事情。他所看見的是修摩提不順從、梵志受辱與家門失面,還沒有看見她為何如此堅持,也不知道她所奉事的佛與弟子究竟有何德行。

是時有梵志名修跋。得五通亦得諸禪。然滿財長者所見貴重。時修跋梵志而作是念。我與長者別來日久。今可往相見。是時梵志人滿富城往詣長者家。問守門者曰。長者今為所在。守門人報曰。長者在樓上。極為愁憂大不可言。

當時有一位名叫修跋的梵志,已得五種神通,也成就諸禪定,平日深受滿財長者敬重。修跋想到自己與滿財分別已有一段時間,便前往探望。他到長者家後詢問守門人,滿財現在何處;守門人回答,長者正在樓上,而且愁苦得難以形容。

得五通亦得諸禪。然滿財長者所見貴重。

修跋不是一般來客,而是滿財所敬重的修行者。他自己已有五通與禪定,因此後面由他親口稱歎佛弟子的神力,對滿財而言更有分量。滿財原本敬奉外道,如今正是由自己信任的外道修行者,開始帶他重新認識佛法。

時梵志徑上樓。與長者相見。梵志問長者曰。何故愁憂乃至於斯。無縣官盜賊水火災變所侵枉乎。有非家中不和順耶。長者報曰。無有縣官盜賊之變。但小家中事緣不遂。

修跋直接上樓見滿財,問他為何憂愁到這種程度,是不是遭到官府、盜賊、水災、火災等禍患侵擾,還是家中有人不和。滿財回答,並沒有這些外在災難,只是家中有一件事情不如意。

修跋的詢問先把可能的外患一一排除,滿財也明白表示,真正困擾他的並非財產損失或災變,而是家內信仰衝突。

梵志問曰。願聞其狀有何事緣。長者報曰。昨日為兒娶婦又犯國限。五親被辱請師在舍。將兒婦往禮拜而不從命。

修跋進一步詢問究竟發生什麼事。滿財便說,昨日為兒子娶婦,又因迎娶外國女子而犯了城中制限;家族因此受到牽連,並請六千梵志到家中受供。自己帶兒媳前去禮拜師長,她卻不肯聽命。

將兒婦往禮拜而不從命。

在滿財看來,問題的核心仍是「不從命」。他還沒有把修摩提的拒絕理解為正見與信仰的堅持,而主要看成新婦不順家命。這也顯出同一件事,站在不同位置,會有完全不同的理解。

梵志修跋報曰。此女家者為在何國。近遠娉娶。長者曰。此女舍衛城中阿那邠邸女。時彼梵志修跋聞此語已。憐然驚怪兩手掩耳。而作是說。咄咄長者。甚奇甚特。此女乃能故在。又不自殺不投樓下甚是大幸。

修跋先問這位女子來自哪一國、婚娶距離多遠。滿財回答,她是舍衛城阿那邠邸長者的女兒。修跋一聽,立刻驚訝不已,甚至兩手掩耳,連聲感歎奇特,並說修摩提竟然還能活著,沒有自殺、沒有從樓上跳下去,已經是非常大的幸事。

咄咄長者。甚奇甚特。此女乃能故在。又不自殺不投樓下甚是大幸。

修跋的反應完全出乎滿財意料。滿財原以為修摩提不肯禮拜梵志,是她的過失;修跋卻因知道她的身分,反而驚歎她處在滿富城這樣的環境中仍能安然活著。這一句把滿財原有的理解整個翻轉過來。

所以然者此女所事之師。皆是梵行之人今日現在甚奇甚特長者曰。我聞汝語復欲嗤笑。所以然者。汝為外道異學。何故歎譽沙門釋種子行。此女所事之師。有何威德有何神變。

修跋解釋,修摩提所奉事的師長,都是修持梵行的人,今日仍然在世,所以她能在這裡堅持到現在,實在令人驚歎。滿財聽後反而想笑,因為修跋自己也是外道異學,怎麼會稱讚沙門釋種子的行持?於是他直接追問:修摩提所奉事的師長,到底有什麼威德,又有什麼神變?

汝為外道異學。何故歎譽沙門釋種子行。

滿財之所以震動,正因稱讚佛法的人不是修摩提,而是自己一向敬重的修跋。若讚歎出自修摩提,他可以認為只是她護持自己的信仰;如今由修跋親口說出,便不能輕易用偏見帶過。

梵志報曰。長者。欲聞此女師神德乎。我今粗說其源。長者曰。願聞其說。梵志報曰。我昔日詣雪山北人間乞食。得食已飛來詣阿耨達泉。時彼天龍鬼神遙見我來。皆獲持刀劍而來向我。並語我言。修跋仙士。莫來止此泉邊。莫污辱此泉。設不隨我語者。正爾命根斷壞。

修跋問滿財,是否想知道修摩提所奉之師的神德;若想知道,他可以先略說自己親身經歷的根由。滿財表示願聞。修跋便說,自己過去曾到雪山北方人間乞食,得食之後飛到阿耨達泉。那裡的天、龍、鬼神遠遠見他前來,便持刀劍上前阻止,警告他不要靠近泉邊、不要污染泉水,若不聽從,性命就會受到威脅。

莫來止此泉邊。莫污辱此泉。設不隨我語者。正爾命根斷壞。

修跋已有五通,能飛行而至阿耨達泉,但當地天龍鬼神並沒有因此敬重他,反而阻止他靠近。這為後面均頭沙彌到來時所受到的待遇形成強烈對照。

我聞此語。即離彼泉不遠而食。長者當知。此女所事之師。最小弟子名均頭沙彌。亦至雪山北乞食飛來詣阿耨達泉。叉手淚塚間死人之衣血垢污染。

修跋聽到天龍鬼神的警告後,便離開泉邊,在不遠處用食。接著他告訴滿財,修摩提所奉之師座下,最小的弟子名叫均頭沙彌。均頭也曾到雪山北方乞食,再飛到阿耨達泉,手中持著從塚間所得、帶有血垢污染的死人衣服。

這裡特別指出他只是「最小弟子」,而且所持的是污穢的塚間死人衣,後面卻受到天龍鬼神恭敬迎接,更顯出其修行德力不是依外在潔淨華麗而建立。

是時阿耨達大神天龍鬼神。皆起前迎恭敬問訊。善來人師。可就此坐。時均頭沙彌往至泉水之處。又復長者。當泉水中央有純金之案。爾時沙彌以此死人之衣。漬著水中卻後坐食。食竟盪缽在金案上結跏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便入初禪。

均頭沙彌一到,阿耨達泉的大神、天龍鬼神都起身迎接,恭敬問訊,稱他為「人師」,並請他就座。均頭走到泉邊;泉水中央有一座純金案,他便把那件死人衣浸在水中,退到一旁用食。食畢之後,在金案上洗缽,然後結跏趺坐,端正身心,把念安住在前,進入初禪。

皆起前迎恭敬問訊。善來人師。可就此坐。

同一個阿耨達泉,修跋被禁止靠近,均頭沙彌卻受到天龍鬼神起迎恭敬。修跋親眼看見這種差別,所以後來稱歎佛弟子,不是聽聞傳說,而是依自己的經驗作證。

結跏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便入初禪。

均頭的神力不是只有飛行。他在用食之後立即攝心入定,從端身正意、繫念在前開始,顯出神通背後有禪定作為根基。

從初禪起入第二禪。從第二禪起入第三禪。從第三禪起入第四禪。從第四禪起入空處。從空處起入識處。從識處起入不用處.從不用處起入有想無想處。從有想無想處起入滅盡三昧。

均頭沙彌依次由初禪進入第二禪、第三禪、第四禪;再由第四禪進入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最後進入滅盡三昧。這不是隨意變化,而是一層一層依次進入更深的定境。

「不用處」依此經古譯字樣保存,意指超越對識的執取而入更微細的無所有境;「有想無想處」則是想極微細、難以說有也難以說無的定境;最後進入滅盡三昧,進一步顯示均頭所成就的禪定深度。

從初禪起入第二禪。從第二禪起入第三禪。從第三禪起入第四禪。

從第四禪起入空處。從空處起入識處。從識處起入不用處.從不用處起入有想無想處。從有想無想處起入滅盡三昧。

從色界四禪到無色定,再至滅盡三昧,次第清楚,不是只為顯示神奇,而是說明其心已能自在安住於深定之中。

從滅盡三昧起入焰光三昧。從焰光三昧。起入水氣三昧。從水氣三昧起入焰光三昧。次復入滅盡三昧。次復入有想無想三昧。次復入不用處三昧。次復入識處三昧。次復入空處三昧。

均頭從滅盡三昧起後,又進入焰光三昧,再從焰光三昧進入水氣三昧,又由水氣三昧返回焰光三昧;接著再次進入滅盡三昧,然後反向次第進入有想無想三昧、不用處三昧、識處三昧與空處三昧。

這裡不只顯示能依次深入,也顯示能自在從一種三昧轉入另一種三昧,再反向出定。修跋所見的,不只是單一神變,而是心於多種定境中出入自在。

次復入四禪。次復入三禪。次復入二禪。次復入初禪。從初禪起而浣死人之衣。是時天龍鬼神。或與蹋衣者。或以水澆者。或取水而飲者。

均頭再由空處反向進入第四禪、第三禪、第二禪、初禪,從初禪出定後,開始洗濯那件死人衣。此時天龍鬼神主動前來幫助,有的替他踩踏洗衣,有的替他澆水,也有的取那洗衣之水來飲用。

從初禪起而浣死人之衣。是時天龍鬼神。或與蹋衣者。或以水澆者。或取水而飲者。

修跋先前被警告不可污染泉水,均頭卻在泉中洗帶血垢的死人衣,而天龍鬼神不但不阻止,反而協助洗衣,甚至飲用其水。這種對照正是修跋最受震動之處,也顯示他所感受到的差別,完全來自修行德力,而不是外在潔淨與否。

爾時浣衣已舉著空中而曝之。爾時彼沙彌收攝衣已。便飛在空中還歸所在。長者當知。我爾時遙見而不得近。

均頭把衣洗好後,將衣舉到空中晾曬;待衣乾後收攝好,便飛行於空中返回住處。修跋告訴滿財,自己當時只能遠遠觀看,甚至不敢靠近。

我爾時遙見而不得近。

修跋自身已有五通,又是滿財所敬重的修行人,然而面對均頭沙彌,他卻自認只能遠觀。這不是出於盲目崇拜,而是親眼見到對方禪定與神力後生起的敬畏。

此女所事之師最小弟子有此神力。況復最大弟子有何可及乎。何況彼師如來至真等正覺。而可及乎。

修跋最後把自己所見作成清楚的比較:修摩提所奉之師座下,連最小的弟子均頭沙彌都有如此神力,那麼更上首的大弟子,其德力又豈是自己所能測量;再何況他們的導師如來、至真、等正覺,其威德更不是可以相比的。

此女所事之師最小弟子有此神力。況復最大弟子有何可及乎。何況彼師如來至真等正覺。而可及乎。

修跋不是只說「佛很偉大」,而是從自己親眼見過的最小弟子開始,一層一層推知上首弟子與如來的不可思議。這番話也正好回答滿財先前所問:「此女所事之師,有何威德、有何神變?」

《今日修行觀照》

滿財一開始只看見修摩提「不從命」,所以愁苦、覺得家門受辱。直到修跋出現,他才第一次聽見另一個角度:修摩提所依止的佛法,並不是他原先想像的普通異學。

我們在人際衝突中也很容易如此。只要對方不照自己的期待做,心便立刻下判斷:不尊重、不懂事、不合作。但若多問一步:「他為什麼這樣做?」事情常會出現完全不同的面貌。

先知道對方所依的是什麼,再判斷他的行為,往往比只看表面順不順從更接近真實。

修跋也給出另一個提醒。他自己有五通、能入諸禪,卻不因已有成就而拒絕承認別人的德行。親眼看見均頭沙彌勝過自己之處,他就如實稱歎,甚至由最小弟子的成就推知佛陀的不可思議。

這正是修行需要的謙下。若一有所得便認為自己最高,所學反而成為我慢;若能見賢思齊,看見別人的德行時真心承認,修行才有繼續增上的空間。

《慧照心得》

修跋這位人物很值得細看。

他本身是外道梵志,也有五通與禪定,但當他看到均頭沙彌的神力,並沒有因宗派不同而貶低對方。後來聽見修摩提是阿那邠邸之女,他甚至替她的處境感到驚訝,並主動向滿財說明佛弟子的德行。

真正有一點修行的人,應當愈能看見別人的長處,而不是愈需要證明自己最高。

均頭只是佛門中最小的弟子,修跋卻從他身上看見自己不能及的禪定與神力。於是他不再只守著「我是外道、他是佛弟子」的界線,而願意承認所見的事實。

我們平日修學,也常容易被「我的理解」「我的方法」「我習慣的做法」綁住。若別人的修行真有戒德、定力、慈悲與智慧,就應當學會稱善,而不是因為不同於自己就先否定。

願我等少一分成見,多一分如實觀察;少一分爭勝,多一分見賢思齊。看見他人有德,能歡喜讚歎;看見自己不足,能安心學習。讓所學佛法不是增加我慢,而是使心愈來愈謙下、清明。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