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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8B・須摩提女經

《須摩提女經》卷一(2)〈修摩提嫁入滿富城犯制設食・拒禮六千梵志守護慚愧正見〉

學僧 釋慧照

《須摩提女經》卷一(2)〈修摩提嫁入滿富城犯制設食・拒禮六千梵志守護慚愧正見〉

阿那邠邸允婚之後,滿財長者依約迎娶修摩提。修摩提進入滿富城,立即遇到當地既有的制度與信仰習俗。滿財因娶外國女子而觸犯城中制限,必須設食供養六千梵志;當家人要求修摩提向這些梵志禮拜時,她卻堅定拒絕,並以「慚、愧」二法辨明人之所以有尊卑倫理的根本。

是時滿財長者。辦具所須乘羽葆之車。從八十由延內來。阿那邠邸長者復莊飾已女。沐浴香熏乘羽葆之車。將此女往迎滿財長者男。中道相遇。時滿長財者。得女便將去滿富城中。

滿財長者準備迎娶所需之物,乘著羽葆之車,從八十由延之外前來。阿那邠邸也為女兒修摩提妝飾,讓她沐浴、以香熏身,再乘羽葆之車送往迎親。兩方在途中相遇後,滿財便將修摩提迎入滿富城。

時滿長財者。得女便將去滿富城中。

修摩提正式離開父家,進入滿財一家所居之城。前面世尊已說,她若往彼國,將「多所饒益度脫人民不可稱量」;如今因緣開始進入實際生活,而她首先面對的不是順利弘法,而是當地制度與不同信仰帶來的壓力。

爾時滿富城中人民之類各作制限。若此城中有女出適他國者。當重刑罰。若復他國娶婦將入國者。亦重刑罰。爾時彼國有六千梵志。國人所奉制限有言。設犯制者。當飯六千梵志。

滿富城中的人民訂有共同遵行的規定:本城女子若嫁到別國,要受重罰;若從他國娶女子進城,同樣要受重罰。當地另有六千梵志受到人民奉事,而所定的處罰方式之一,就是犯此規定者必須設食供養六千梵志。

設犯制者。當飯六千梵志。

滿財迎娶修摩提入城,因此直接觸犯當地制限。六千梵志也因此進入修摩提的新生活之中,使原本只是婚嫁的事情,很快轉成信仰上的正面相遇。

爾時長者自知犯制。即飯六千梵志。然梵志所食炙食豬肉。及豬肉羹重釀之酒。又梵志所著衣服。或被白[疊*毛]成被毳衣。然彼梵志之法入國之時。以衣偏著右肩半身露見。

滿財知道自己已犯城中規定,便依制準備供養六千梵志。這些梵志所食的是炙豬肉、豬肉羹與重釀之酒;衣著方面,有的披白[疊*毛],有的穿毳衣。他們依自己的法式,進入時把衣服偏在右肩,露出半身。

這些飲食、衣著與形貌都在後面成為修摩提判斷是否應當禮拜的重要因緣。她並不是沒有看到對方的宗教身分,而是正因看見他們的行儀與自己所奉持的佛法不同,才產生強烈拒絕。

爾時長者即白。時到飲食已具。是時六千梵志。皆偏著衣裳半身露見入長者家。時長者見梵志來。膝行前迎恭敬作禮。最大梵志舉手稱善。前抱長者項往詣坐所。餘梵志者各隨次而坐。

滿財告知飲食已經準備妥當。六千梵志便都依其法式,偏著衣裳、露出半身進入長者家。滿財見他們到來,跪膝向前迎接,恭敬禮拜。領首的梵志舉手稱善,又抱著滿財的頸項一同前往座處,其餘梵志也依次坐下。

時長者見梵志來。膝行前迎恭敬作禮。

滿財對這些梵志極為恭敬,顯示他不是臨時應付城中規定,而是真正把他們視作自己所奉事的師長。也因此,接下來要求修摩提行禮,對滿財一家而言並非小事。

爾時六千梵志坐已定訖。時長者語修摩提女曰。汝自莊嚴向我等師作禮。修摩提女報曰。止止大家。我不堪任向裸人作禮。長者曰。此非裸人非不有慚。但所著衣者是其法服。

六千梵志坐定之後,滿財便叫修摩提整飾自己,前往向「我等師」禮拜。修摩提立刻拒絕,說自己不能向這些裸露身體的人行禮。滿財則替梵志解釋,他們並不是全裸,也不是沒有慚恥,只是所穿的正是他們自己的法服。

止止大家。我不堪任向裸人作禮。

修摩提先前見父母與滿財時,都恭敬跪拜,因此此時拒禮不是不知禮數,而是她認為「禮敬」不能與「歸敬」混為一談。家族要求她向所奉之師禮拜,而她不願把自己的身禮用在自己不認可的修行對象上。

修摩提女曰。此無慚愧之人。皆共露形體在外。有何法服之用。長者願聽。世尊亦說有二事因緣世人所貴。所謂有慚有愧。若當無此二事者。則父母兄弟宗族五親。尊卑高下則不可分別如今雞犬豬羊驢騾之屬。皆共同類無有尊卑。

修摩提不接受滿財的解釋,認為這些人露形在外,與自己所理解的慚愧之法不相應,所以不能只因稱為法服就向其禮拜。她接著請滿財聽自己說明:世尊曾說,世間之所以重視人的德行,有兩個重要根本,就是「慚」與「愧」。如果世間失去這兩法,那麼父母、兄弟、宗族、五親之間的尊卑高下都不能建立,人與雞犬豬羊驢騾等畜類一般,只剩同類聚集而沒有應有的倫理分際。

世尊亦說有二事因緣世人所貴。所謂有慚有愧。

「慚」與「愧」不是表面的害羞,而是人能對自己的不善生羞恥,並對不應作之事有所警惕。修摩提把這二法放在判斷的核心:人之所以能建立父母、兄弟、長幼、尊卑的秩序,是因心中還有知恥與知畏之心。

若當無此二事者。則父母兄弟宗族五親。尊卑高下則不可分別如今雞犬豬羊驢騾之屬。皆共同類無有尊卑。

若沒有慚愧,人的行為便失去內在約束,親屬倫理與尊卑秩序也隨之難以維持。修摩提因此不是只批評外貌,而是把「是否具足慚愧」視為人之所以能受尊重的重要德行根據。

以有此二法在世故。則有尊卑之序。然此等之人離此二法。以雞犬豬羊驢騾同群。實不堪任向作禮拜。時修摩提夫語其婦曰。汝今可起向我等師作禮。此諸人皆是我所事之天。

正因世間還有慚與愧,才有尊卑次序可立。修摩提因此認為,這些梵志離於她所理解的慚愧之法,自己實在不能向他們禮拜。她的丈夫仍要求她起身向「我等師」作禮,並說這些人都是自己所奉事如天一般的尊者。

以有此二法在世故。則有尊卑之序。

尊卑的真正根據,不只是身分位置,更與德行相關。若只因眾人共同奉事、社會給予高位,就要求所有人無條件歸敬,修摩提並不接受。

修摩提女報曰。且止族姓子。我不堪任向此無慚愧裸人作禮。我今是人向驢犬作禮。夫復語曰。止止貴女勿作是言。自護汝口勿有所犯。此亦非驢非狂惑。但所著之衣正是法衣。

修摩提再次拒絕丈夫,說自己不能向她所認為沒有慚愧的人禮拜,甚至以「我是人,怎能向驢犬作禮」來表達強烈立場。丈夫隨即制止她,要她謹慎守護言語,不可出言有所冒犯;並再次說明,這些人並非驢犬,也不是狂亂之人,只是他們所穿的本來就是自己的法衣。

丈夫此時一方面維護自己所奉之師,一方面也提醒修摩提守口。兩人的衝突已不只是禮節,而是兩套信仰與價值判斷直接相遇。

是時修摩提涕零悲泣。顏色變異並作是語。我父母五親寧形五刖斷其命根。終不墮邪見之中。時六千梵志。各共高聲而作是說。止止長者。何故使此婢罵詈乃爾。若見請者時供辦飲食。

修摩提因受到逼迫而流淚悲泣,神色也改變。她說,即使父母五親遭受身體殘害乃至斷命,也不願自己墮入邪見之中。這句話顯出她此時最深的恐懼,不是自己遭責難,而是失去所信受的正見。

六千梵志聽見後,便一同高聲責問滿財:為何讓這個女子如此辱罵他們;如果既然請他們來,就只需按時準備飲食。

終不墮邪見之中。

修摩提寧願承受極大的外在痛苦,也不願使心轉入自己認為錯誤的見解。這份堅持正是後面她能在滿富城中請佛、令多人聞法的重要基礎。

是時長者及修摩提夫。即辦豬肉豬肉羹重釀之酒。飯六千梵志皆使充足。諸梵志食已少多論議。便起而去。

滿財長者與修摩提的丈夫於是依原先安排,備辦豬肉、豬肉羹與重釀之酒,供六千梵志食用,使他們都得到飽足。梵志們用食完畢,又作了一些談論,之後便起身離去。

飯六千梵志皆使充足。

雖然修摩提拒絕禮拜,滿財一家仍依城中制限完成供食。信仰衝突並沒有以停止供養收場,而是留下更深的家庭困境;下一步,滿財長者將因這件事陷入愁惱。

《今日修行觀照》

修摩提進入滿富城後,最先遇到的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周圍所有人都認為應當禮拜的人,她卻不能認同。

我們在生活中也會遇到類似情形。家族、工作環境、朋友圈,可能都有一些「大家都這樣做」的習慣。真正困難的,不是獨處時知道自己相信什麼,而是當眾人的期待壓到自己身上時,還能不能辨明什麼可以隨順,什麼不能隨順。

能與人和合,不等於把正見交出去;能守正見,也不等於任由語氣傷人。

修摩提守住了自己的信仰,但她的言語也非常激烈。這提醒修行人,面對自己不能接受的見解時,除了辨明是非,也須照看瞋心與口業。正見若與慈心分離,容易變成爭勝;慈心若離開正見,又容易成為沒有原則的隨順。

今天可觀察自己:當別人要求我做一件與信念相違的事時,我是因害怕衝突而完全退讓,還是因堅持立場而讓瞋怒先出口?能不能做到立場清楚,語言仍有分寸,心中也不失慈悲?

《慧照心得》

修摩提所說的「有慚有愧」,是很深的修行提醒。

一個人真正可敬,不只是因為穿什麼衣、擁有什麼身分、受到多少人尊敬,而是心中是否知道什麼不該做,做錯時是否還會感到羞慚,面對惡法時是否仍有所畏懼。

若慚愧心失去,再高的身分也容易成為外相;若慚愧心還在,即使尚未圓滿,至少仍有回頭與改正的可能。

修行最可怕的不是犯錯,而是犯錯之後心中再也沒有一念覺得不應如此。

修摩提在滿富城中孤身面對丈夫、公公與六千梵志的壓力,她所抓住的不是父家的保護,而是自己對佛法的信受。這份堅定,使她後來能想到請佛前來,而不是被周遭環境逐漸同化。

願我等身處任何環境,都不失慚愧,不失正見;遇到與己不同者,不以瞋恨相對,也不因人情壓力放棄善法。能知道什麼應當恭敬,也知道什麼不能隨順;能護自己的心,也護自己的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