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增壹阿含經卷第五十一(8)之1(11)〈波斯匿王殺庶母百子悔過・佛說人命短促四大畏逼不可救免〉
波斯匿王因王位之故殺庶母百子,事後心生悔恨,深知自己所造惡業極重,想到唯有世尊能除去心中愁憂,於是依王法出城至祇洹,捨去五種威儀,伏地禮佛,親自陳白過失,願意改往修來。佛納受他的悔過後,先說人命危脆、百年極短,再以三十三天與還活地獄的壽量對照,使王看見短促人生不值得為王位、親族、國土而造惡。佛又以石蜜初甜後苦為喻,警策眼前利益之後可能隨著長久苦報,最後以四方大山逼近作喻,說出生、老、病、死四大畏無人能制伏,眾生在其中不得自在。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波斯匿王殺庶母百子。即懷變悔。我造惡源。極為甚多。復用此為由王位故。殺此百人。誰能堪任除我愁憂。波斯匿王復作是念。唯有世尊能去我憂耳。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波斯匿王因王位之故殺害庶母百子。事情發生之後,他立即生起悔恨,知道自己造下的惡業極為深重。
王清楚說出自己是「由王位故」而殺此百人。權位原本只是世間短暫所有,若為了保住王位而奪取眾多生命,所得與所造之惡便極不相稱。罪業已成,王心中愁憂,開始尋求誰能解除這份痛苦。
他最後想到,唯有世尊能除去自己的憂惱,因此決定前往佛所。
我造惡源。極為甚多。復用此為由王位故。殺此百人。
波斯匿王沒有把責任推給臣下,也沒有以王權替自己的殺業辯解。他知道殺害百人是自己所造的惡,並且明白這件事正是因執著王位而起。
唯有世尊能去我憂耳。
悔恨使王轉向世尊。他不是只求把不舒服的感受壓下,而是前往佛前陳明自己所造之惡,接下來願意接受教導、改變後來的行為。
時復作斯念。我今不宜懷此愁憂。默然至世尊所。當駕王威至世尊所。時波斯匿王告群臣曰。汝等催駕寶羽之車。如前王法。欲出舍衛城。親近如來 群臣聞王教已。即時嚴駕羽寶之車。即來白王言。嚴駕已訖。王知是時
波斯匿王又想,自己不應只是一直困在愁憂之中,應當實際前往世尊所在之處。他決定依王者出行的威儀前去親近如來,因此命令群臣趕快準備寶羽之車,按照既有王法出舍衛城。
群臣聽從王命,立即把羽寶之車準備妥當,再回來稟告王,一切已經嚴整完備,現在可以出發。
從「誰能除我愁憂」到真正命人備車,王沒有讓悔恨只停在心裡,而是開始採取行動,前往能夠教導自己改過之處。
我今不宜懷此愁憂。默然至世尊所。
只是反覆愁苦,不能改變已造的惡業。王決定去見世尊,顯示他的悔意開始轉為求法與改過的實際行動。
時。波斯匿王即乘羽寶車。椎鍾鳴鼓。懸繒幡蓋。人從皆著鎧器。諸臣圍遶出舍衛城。往至祇洹。步入祇洹精舍。如前王法。除五威儀。蓋.天冠.拂.劍.履屣。盡捨之。至世尊所。頭面布地。復以手摩如來足。
波斯匿王乘上羽寶車,以椎鍾鳴鼓、懸掛繒幡寶蓋的王者儀仗出行,隨從都穿著鎧甲、攜帶兵器,群臣圍繞著他離開舍衛城,前往祇洹。
到了祇洹,他不再乘車直入,而是步行進入精舍。又依王法除去五種威儀:蓋、天冠、拂、劍、履屣,全都捨下,才前往世尊所在之處。
到了佛前,王頭面伏地,又以手摩觸如來足。從城中以王者威儀出行,到佛前捨下王者外在威勢而恭敬禮足,王此時不是以國王身分要求開脫,而是以犯錯之人前來悔過求法。
除五威儀。蓋.天冠.拂.劍.履屣。盡捨之。
王冠、劍履與各種威儀都代表他的王者身分與權勢。進入佛所之前一一捨下,使他以恭敬之心來到世尊面前。
至世尊所。頭面布地。復以手摩如來足。
王先前正因王位而殺人,如今來到佛前,不再以王威自高,而以最恭敬的禮節親近世尊,準備親口陳明自己的過失。
普自陳啟。我今悔過。改往修來。愚惑不別真偽。殺庶母百子。王威力故。今來自悔。唯願納受 佛告王曰。善哉。大王。還就本位。今當說法。 波斯匿王即從坐起。禮世尊足。還詣本位
波斯匿王在佛前完整陳明自己的過失。他說「我今悔過。改往修來」,表示已經知道過去所作有錯,今後願意改變。
王又說自己因愚惑而不能辨別真偽,殺害庶母百子,而且明白指出這是仗恃王者威力所造的惡行。如今親自前來悔過,願世尊納受。
佛讚歎王能夠如此悔過,叫他回到原來座位,準備為他說法。王從當時所在之處起身,再次禮佛足,回到本位聽法。
我今悔過。改往修來。
「悔過」面向已經做錯的事,「改往修來」則指向今後。過去不能重新來過,但後來的行為可以改變;若悔過之後仍照舊造惡,「改往修來」便沒有落實。
殺庶母百子。王威力故。今來自悔。
王把所犯之事、造作原因與現在的悔意都親自說出。沒有隱去殺人的事實,也沒有把王權當成正當理由。
佛告王曰。命極危脆。極壽不過百年。所出無幾。人壽百年。計三十三天一日一夜。計彼日夜三十日為一月。十二月為一歲。彼三十三天正壽千歲。計人中壽壽十萬歲。
佛首先從生命短促教導波斯匿王。人的生命極其危脆,即使達到極壽,也不過百年,真正能夠活過百歲的並不多。
接著佛以三十三天的時間尺度與人間相比。人間百年,只相當於三十三天的一日一夜;三十三天以三十日夜為一月、十二月為一歲,而彼天正壽千歲。若換算成人間壽量,便極其長遠。
佛以這樣巨大的時間差距,使王看見:自己為了短暫王位造下殺害百人的惡業,而人間生命本來就只有短短百年,實在不值得以如此短促之利換取長遠苦果。
命極危脆。極壽不過百年。所出無幾。
人命不只短,而且危脆。即使把百年視為上限,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活到百歲。既然王位、財富與身命都不能長久,便更應慎重選擇自己要留下什麼樣的業。
復計還活地獄中一日一夜。復計彼日夜三十日為一月。十二月為一歲。還活地獄中五千歲。或壽半劫。或壽一劫。隨人所作行。或有中夭者。計人中之壽百億之歲。
佛再從三十三天的長壽轉到還活地獄的壽量。還活地獄的一日一夜,再以三十日為一月、十二月為一歲計算,其中壽量達五千歲;有的半劫,有的一劫,都隨眾生自己所造之行而有相應差別,也有中途命盡者。
若以人間時間計算,其壽量可達百億之歲。佛把短促的人壽與長遠苦報並列,使王明白:為短暫利益造惡,所換來的可能不是短暫痛苦,而是極其長久的果報。
隨人所作行。
長遠果報並不是無因而來,而與眾生自己的造作相應。王現在真正需要處理的,也正是自己已經造下的殺業以及今後是否繼續造惡。
智者恒念普修此行。復用此惡為。樂少苦多。其殃難計。是故。大王。莫由己身.父母.妻子.國土.人民。施行罪業。亦莫為王身故而作罪本。
有智慧的人常常憶念生命與業果的真實情形,便會思考何必再造這些惡業。因為由惡所得的快樂很少,隨後而來的痛苦卻很多,其災殃難以計量。
佛因此直接勸誡波斯匿王:不要為了自己,也不要為父母、妻子、國土、人民而造作罪業,更不要因為自己身為國王,就為維護王身、王位而建立罪惡之因。
這正對應王此次殺庶母百子的原因。他先前就是「由王位故」造殺業,佛現在明白指出,即使理由看似關係自己、親族、國土或人民,也不能因此把造惡變成應當之事。
樂少苦多。其殃難計。
惡行可能帶來一時所得,但那份快樂短少,後面的苦卻可能極為長遠。若只看眼前得到什麼,便容易忽略自己同時種下了什麼。
莫由己身.父母.妻子.國土.人民。施行罪業。亦莫為王身故而作罪本。
佛把可能被拿來合理化惡行的對象一一列出:自己、父母、妻子、國土、人民,甚至王者自身。即使出發點涉及這些重要的人事,也不能因此把罪業轉成善業。
猶如石蜜為初甜後苦。此亦如是。於短壽之中何為作惡。大王當知。有四大畏恒逼人身。終不可制約。亦復不可咒術.戰鬥.藥草所能抑折。生.老.病.死。
佛以石蜜作譬喻。石蜜入口之初是甜的,後來卻轉成苦味;為眼前利益造惡也是如此,最初似乎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來卻要承受相應苦果。
字面上,是先甜而後苦;法義上,是惡業可能先帶來短暫利益,最後卻成熟為痛苦;當下觀照則是每逢一件事情「眼前很有利、卻必須傷害別人才能得到」時,要看見那份甜後面是否正藏著苦。
佛隨即問:人生如此短促,何必在短壽之中造惡?接著指出有四種大怖畏一直逼迫人的身命,而且無法用任何世間力量制止:生、老、病、死。
咒術不能使它們永遠不來,戰鬥不能把它們擊退,藥草也不能使生命永遠免除生老病死。
猶如石蜜為初甜後苦。此亦如是。
若只貪「初甜」,就會忽略「後苦」。王為王位而殺人,可能一時排除了自己認為的威脅,卻因此留下殺業與深重悔恨。這正是眼前所得與後續苦患的強烈對照。
有四大畏恒逼人身。終不可制約。亦復不可咒術.戰鬥.藥草所能抑折。生.老.病.死。
王可以調動軍隊、臣民與國家力量,卻沒有任何王威能命令自己不老、不病、不死。真正逼近每一個人的大事,不是權位得失,而是生命必然面對的生老病死。
亦如四大山從四方來。各各相就。摧壞樹木。皆悉磨滅。此四事者亦復如是。大王當知。若生來時。使父母懷憂.愁.苦.惱。不可稱計。
佛再以四座大山從四面逼近作譬喻。四山各自向中央推進,沿途摧壞樹木,使所遇之物都被磨滅,沒有地方可以逃避。
字面上,四方巨山同時逼近,人無處可逃;法義上,生、老、病、死也像四山一樣逼迫生命,王權與世間力量都不能令其停止;放在當下觀照,知道四大畏必然逼近,就不應把全部生命消耗在爭奪短暫利益,而要及早修善離惡。
佛接著逐一說明四大畏。首先是「生」。生命出生之時,使父母承受憂、愁、苦、惱,其程度難以計量。
亦如四大山從四方來。各各相就。摧壞樹木。皆悉磨滅。
四山不是只從一個方向而來,而是從四方共同逼近。生老病死也不是國王可以選擇只接受其中某一項;有此生命,就在這四種逼迫之中。
若老來至無復少壯。壞敗形貌。支節漸緩。若病來至丁壯之年。無復氣力。轉轉命促。若死來至斷於命根。恩愛別離。五陰各散。是謂。大王。有此四大。皆不得自在
老若來到,少年壯盛便不能再保持,形貌逐漸衰敗,肢節也漸漸遲緩。人即使曾經強健、美好,也不能命令衰老永遠不要發生。
疾病若來到,即使正值丁壯之年,也可能失去原有氣力,生命隨著病勢逐漸逼近終點。年輕強壯並不能保證疾病不至。
死亡若來到,命根便告斷絕,所愛之人必須分離,五陰各自散壞。平日緊緊抓住的人事物,到死亡之時不能隨自己的意願永遠保持。
佛最後告訴波斯匿王,生、老、病、死這四大怖畏,眾生都不能在其中自在作主。
若老來至無復少壯。壞敗形貌。支節漸緩。
老不是抽象名詞,而是少壯消退、形貌衰敗、肢節漸緩的實際變化。若只把青春強健視為理所當然,就容易忘記身體一直在無常中變化。
若病來至丁壯之年。無復氣力。轉轉命促。
疾病不必等到老年才出現。即使丁壯之年,也可能突然失去氣力。知道病無固定來時,更應珍惜身體尚能行善修行之日。
若死來至斷於命根。恩愛別離。五陰各散。
死亡使命根斷絕,也使一切恩愛聚合走向別離。權勢、親情與所有身外之物,都不能令五陰永遠不散。
有此四大。皆不得自在
這是佛對波斯匿王最直接的警策。王可以治理國家,卻不能治理生老病死,使它們完全依自己的意願來去。既然生命本身不得自在,更不值得為短暫王位造下長久惡業。
《今日修行觀照》
波斯匿王最大的問題,不只是「做錯了一件事」,而是他曾經為了王位,把殺害百人當成可以採取的手段。等事情做完,才發現王位仍在,心卻被深重悔恨逼迫。
佛沒有讓王只停在愁苦裡,而是把他帶到生命真正的尺度來看:人命極其危脆,極壽不過百年;生老病死又像四座大山,從四面逼近,沒有人能用權力、戰鬥或財富把它們永久擋住。
很多我們以為「非得到不可」的東西,放到生死面前,其實都非常短暫。
今天若為了一點利益想欺騙別人,為了一口氣想傷害別人,為了位置想排擠別人,可以先問自己:這份眼前的甜,後面會不會跟著更長的苦?
佛以石蜜說「初甜後苦」。有些惡行確實會讓人暫時得利,所以人才容易去做;若惡一開始只有苦,反而沒有人願意靠近。真正需要智慧的地方,就是在「甜」出現時已經看見後面的「苦」。
《慧照心得》
「我今悔過。改往修來。」這八個字,使波斯匿王沒有一直停留在已經犯下的錯誤裡。
已造的殺業不能說成沒有發生,死去的人也不能因一句悔過重新回來。但若因為錯已經造成,就認為今後怎麼做都沒有差別,那只會讓惡業繼續增加。
悔過真正能改變的,不是已經發生的昨天,而是從現在開始不再重犯。
佛又告訴王,不要為自己、父母、妻子、國土、人民而造罪業。這使人看見,有時最危險的惡並不是明知毫無理由仍去作惡,而是替惡找到一個看似正當的理由。
「我是為了家人。」「我是為了保住位置。」「我是為了大家。」理由聽起來越重要,越可能讓人忽略自己正在傷害別人。
但生老病死到來時,王位不能代替我們承受,家人也不能使我們永遠不死。真正跟著生命走的,是自己曾經作過的行。
既然人生如此短,最不值得的,就是拿短暫所得去交換長遠的苦。
現在還能知道錯、還能停止、還能行善,就是仍有改往修來的機會。
願知人命危脆,不以短暫名位利益造作長遠苦因;願於所犯過失真誠悔改,改往修來,不復重犯。願常念生老病死不可避免,珍惜尚能修善之時,止惡行善,慈護眾生,漸離生死怖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