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增壹阿含經卷第五十一（7）之3(10)〈王述尼乾子稱施己得福・佛以良田為喻說持戒福勝仍不拒眾生施〉
波斯匿王說明自己最初為何向佛請問布施何處所得福德較大：他曾向尼乾子提出同樣問題，卻聽到對方轉述沙門瞿曇只讚歎布施自己與弟子。佛明白說自己並沒有這樣說，甚至把缽中遺餘以清淨心放入水中、願有形眾生蒙受利益，也有難量福德；但若比較福田，布施持戒者所得福德確實殊勝。佛又以良田與未治之田播種作喻，說明受施者德行與布施果報的差別，同時教王不要因此拒絕畜生乃至一切來求者。
佛告王言。汝為觀何等義。而來問我為施何人。獲福益多 王白佛言。我昔至尼乾子所。問尼揵子曰。當於何處惠施。尼乾子聞我所問已。更論餘事。亦不見報。
佛問波斯匿王，他究竟是因為什麼緣故，才來請問布施什麼人所得福德較多。
王便說出事情的來由。過去他曾到尼乾子所在之處，也提出「當於何處惠施」的問題。可是尼乾子聽見之後，卻轉而談論其他事情，沒有直接回答王所問的內容。
這也說明王先前一再追問佛「施何處得大功德」，並非毫無因由，而是他曾經就同一問題向外道請教，卻沒有得到直接答覆。
當於何處惠施。
王所關心的仍是布施對象與所得福德。他希望知道行施時如何選擇，才能使所修福業得到較大的利益。
時尼乾子語我言。沙門瞿曇作是說。施我得福多。餘者無福。當施我弟子。不應施餘人。其有人民施我弟子者。其福不可量也 佛告王曰。爾時。為云何報之
尼乾子後來向王宣稱，沙門瞿曇曾說：「布施我所得福德多，布施其他人沒有福；應當布施我的弟子，不應布施其他人；人民若布施我的弟子，所得福德不可計量。」
這些話把布施限定在佛及佛弟子，並把其他受施者完全排除。佛聽完王的轉述後，沒有直接略過，而是先問王：當時你是如何回答的？
施我得福多。餘者無福。當施我弟子。不應施餘人。
這是尼乾子轉述給波斯匿王的說法，不能直接當成佛自己的教導。後面佛親自說明自己的立場，正好可以辨明兩者差別。
王白佛言。時我便作是念。或有斯理。惠施如來。其福難量。今故問佛。為與何處。其福難量。然今。世尊。不自稱譽。亦不毀人
波斯匿王回答，當時自己曾想，也許確有這樣的道理，因為布施如來所得福德本來就難以計量。因此他現在才親自向佛請問，究竟施於何處所得福德難量。
經過前面的問答後，王也看見佛並沒有藉此稱揚自己，更沒有藉著回答去毀謗其他人。
世尊。不自稱譽。亦不毀人
佛回答福田差別時，重點放在受施者是否真正具足修行德行，而不是以抬高自己、貶低別人的方式建立殊勝。這使王親自看見尼乾子的轉述與佛實際所說並不相同。
佛告王曰。我口不作是說。施我得福多。餘者不得福。但我今日所說。缽中遺餘。持與人者。其福難量。以清淨之心。著淨水中。普生斯念。斯中有形之類。蒙祐無量。何況人形。
佛明確告訴波斯匿王，自己從來沒有說過「施我得福多，布施其他人就沒有福」這樣的話。
佛接著說，即使只是缽中剩餘的食物，拿去給人，也有難量福德；甚至以清淨之心，把剩餘之物放入清淨水中，普遍發願水中有形眾生都能得到利益，也能成就廣大福德。既然對水中有形眾生施與尚且如此，更何況布施人類。
這裡清楚顯示，佛並沒有把布施功德限定於供養自己或弟子。只要以清淨心真正利益眾生，即使所施只是遺餘，也有相應福德。
我口不作是說。施我得福多。餘者不得福。
佛親自否定尼乾子所轉述的說法。這一句使前面的疑問得到明確判定：不能把「殊勝福田所得福多」扭曲成「除了佛與弟子之外，布施其他眾生完全沒有福」。
以清淨之心。著淨水中。普生斯念。斯中有形之類。蒙祐無量。何況人形。
布施的範圍可以廣及微小生命。即使只是剩餘之物，只要不是隨意棄置，而是以清淨善念希望有情得到利益，也有布施善業。
但。大王。我今所說施持戒人。其福難量。與犯戒人者。蓋不足言
佛接著把另一面說清楚。廣施眾生都有善福，但若要比較受施福田的殊勝，布施持戒之人所得福德難量；與布施犯戒者相比，兩者所得福德不能等量而論。
因此，「一切眾生都可以施」與「持戒者是較殊勝福田」並不互相衝突。前者說明慈心惠施不應局限，後者說明受施者自身德行會影響福田勝劣。
施持戒人。其福難量。
持戒者能防護身口意，不任意隨惡行而轉。供養真正持戒修行的人，不只幫助一個人的生活，也護持他的清淨修行，因此所得福德殊勝。
大王當知。如田家子善治其地。除去穢惡。以好穀子著良田中。於中獲子無有限量。亦如彼田家子不修治地。亦不除去穢惡而下穀子。所收蓋不足言。
佛以農夫種田作譬喻。第一種情形，是農夫把土地治理妥善，除去其中的雜穢，再把良好的穀種播入良田。由於土地已經整理好，種子也好，最後所得收穫便非常豐富。
第二種情形正好相反。農夫不整治土地，也不除去雜穢，就直接把種子播下，最後所得收穫便不能與前面的良田相比。
字面上，田地是否治理、穢惡是否除去，會影響播種後的收成；法義上，受施者自身戒行清淨與否，就如田地良窳，會使布施所得福德有所差別；放在當下觀照，修行人若希望自己成為清淨福田，不應只期待別人供養，而要先除去自己心行中的穢惡、真實持戒修善。
善治其地。除去穢惡。以好穀子著良田中。於中獲子無有限量。
良田之所以能有豐富收成，不只是因為有人播種，也因為土地經過整治、穢惡已除。持戒修行者能離惡守戒，就像經過治理的良田，使施者所種福德得到殊勝果報。
不修治地。亦不除去穢惡而下穀子。所收蓋不足言。
若田地沒有整理、雜穢也未清除，即使播下種子，收穫也受到影響。這不是說完全沒有播種，而是在比較兩種田地時，收成有明顯差別。
今比丘亦復如是。若比丘捨五就六。護一降四。如斯之人。其施惠者。其福無量。與邪見之人。蓋不足言。猶如。大王。剎利種．婆羅門種。意無疑難。能降外敵。當觀亦如羅漢之人。彼婆羅門種意不專定者。觀當如邪見之人
佛把良田譬喻重新落回比丘修行。比丘若能捨五、成就六根防護、護一正念、降伏四魔，布施供養這樣的人，所得福德無量；與布施邪見之人相比，不能等量而論。
佛又再次提到前面國王熟悉的剎利、婆羅門譬喻。心中沒有疑難、能夠降伏外敵的人，可以用來理解具足修行德行者；心意不能專定的人，則用來對照邪見之人。
如此一來，前面的兩個譬喻彼此呼應：良田說明戒德清淨與福田的關係；能降外敵的人說明真正具有調伏能力者才堪任重責。兩者都把判斷落在真實德行，而不是外在名稱。
若比丘捨五就六。護一降四。如斯之人。其施惠者。其福無量。
佛再次重申殊勝福田的實際條件。前面已逐項說明的捨五、就六、護一、降四，在這裡成為良田譬喻所指向的修行內容。
時。波斯匿王白世尊言。施持戒之人。其福難量。自今已後。其有來求索者。終不違逆。若復四部之眾。有所求索者。亦不逆之。隨時給與衣被．飲食．床臥具。亦復施與諸梵行者
波斯匿王聽完之後，明白布施持戒之人所得福德難量，並進一步發願：從今以後，只要有人前來求取，他終不違逆拒絕。
若四部之眾有所需要，王也願意不加拒逆，隨時給予衣被、飲食、床臥具，並且布施供養修梵行的人。
王沒有因為聽見「持戒福勝」就只願供養少數人，反而發願對來求者普遍給予，並特別護持四部大眾與梵行者。這正把廣施與殊勝福田同時保留下來。
其有來求索者。終不違逆。
王把聽聞之法化成自己的願行。不是只知道哪一類福田所得福多，而是讓自己的施心更加開放，願意面對求助者不輕易拒絕。
隨時給與衣被．飲食．床臥具。亦復施與諸梵行者
衣被、飲食、床臥具都是實際生活所需。布施不是抽象善念，而是看見眾生與修行者真正需要什麼，在能力範圍內給予相應資具。
佛告之曰。勿作是說。所以然者。施畜生之類。其福難量。況復人身乎。但我今日所說者。施持戒人難計。非犯戒人
佛隨即再次校正王的理解，告訴他不要把話說得過於局限。原因是即使布施畜生之類，所得福德也難以計量，更何況布施人身。
佛再次說明，自己今日所強調的是「施持戒人難計」，是在比較持戒與犯戒兩種福田的差別，而不是說布施其他眾生完全沒有福。
施畜生之類。其福難量。況復人身乎。
佛把布施善行的範圍明確擴及畜生。生命需要飲食與救助，不因其身分低微就使慈心失去意義。布施畜生尚有難量之福，更不應輕視對人的救濟。
施持戒人難計。非犯戒人
這是在比較福田勝劣，不是在取消對犯戒者或其他眾生的慈心。持戒者戒德清淨，作為福田所得福德殊勝；其他眾生仍可施、仍有福，只是比較之下有所差別。
波斯匿王白佛言。我今重復自歸。然世尊殷勤。乃至於斯外道異學傳誹世尊。又且世尊恒歎譽彼人。外道異學貪著利養。又復如來不貪利養。國事多猥。欲還所止 佛告王曰。宜知是時 爾時。波斯匿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波斯匿王聽完佛的完整說明，再次表明自歸之心。他看見外道異學曾以不實之言傳說世尊只讓人供養自己與弟子，而佛實際所說卻不是如此。
王又指出，世尊常能稱揚他人的善德；外道異學貪著利養，如來卻不貪著利養。經過親自請問，王已能分辨先前聽到的轉述與佛真正教導之間的差別。
由於國事繁多，波斯匿王向佛表示準備返回自己的住處。佛告訴王可以知道適當時候而行。王聽完佛的教導，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外道異學貪著利養。又復如來不貪利養。
王親自從佛的回答看見，如來並沒有藉布施之說把利益集中到自己身上。相反地，佛說布施人、畜生都有福，又如實說明持戒與犯戒福田的差別。
波斯匿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王最初帶著疑問而來，最後不只得到答案，也發願廣行布施。聞法的結果落在奉行，使所明白的法義進一步成為實際善行。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有時也會遇到類似情形：聽別人說某位法師怎麼說、某部經一定怎麼講，聽久了便把轉述當成原意。波斯匿王沒有停在尼乾子的說法，而是親自來問佛，最後才知道兩者差別很大。
修學遇到關鍵疑義，不要只依二手傳聞建立自己的知見。
布施也是如此。若只問「施誰最有福」，很容易慢慢把布施變成投資：我給出去多少，可以換回多少福報。佛卻說，缽中遺餘以清淨心施給有形眾生都有福，甚至布施畜生之類也福德難量。
另一方面，佛又明確說持戒者是殊勝福田。所以我們不必把兩者對立起來。遇到生命困苦，可以慈心救濟；遇到清淨修行者，可以恭敬供養、護持正法。
今天若有人需要一餐飯，不必先問他是不是最好的福田；若要長期護持修行與弘法，則可以審慎選擇真正持戒修善、正見清淨的人。
《慧照心得》
佛以良田作喻，非常清楚。田整理得好、穢惡除去，再播下好種子，所得自然豐盛；田地不治理、雜穢不除，收穫便不能相比。
若把這個譬喻只拿來判斷別人是不是好福田，很容易忘記它同樣可以照回自己。
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尋找良田種福，也要把自己的心地修成良田。
自己的貪欲、瞋恚、邪見若不願除，卻只希望別人恭敬供養，這塊田並沒有好好治理。持戒、守護六根、正念現前、調伏煩惱，才是在除去心地中的穢惡。
而面對眾生，佛又說「施畜生之類。其福難量。況復人身乎」。這使慈心不被「福田大小」困住。需要幫助的生命就在眼前時，能給一口食、一分照顧、一點實際幫助，都可以成為善行。
對自己，要努力治地除穢；對眾生，要不失慈心；對清淨修行者，要知道恭敬護持。
如此，布施便不是只為自己求福，而是在一次次給予之中，同時學習慈悲、辨別與捨離慳惜。
願以布施善根普利一切有情，不因身分高下而失慈心；願恭敬持戒修善之人，護持清淨梵行與正法久住。願自己亦常治心地、除諸穢惡，離貪利養，增長戒德福慧，共趣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