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九（8）之1〈阿那邠祁重病舍利弗教念三尊・不依六境起識觀諸法因緣空〉

阿那邠祁長者身抱重病，舍利弗以天眼見知，便邀阿難一同前往問訊。面對病苦漸增的長者，舍利弗先教他憶念佛、法、僧三尊，說明念三尊功德不可稱計，能趣向善處，乃至獲得甘露滅盡之處。隨後再教長者不於色、聲、香、味、細滑、意以及今世、後世與愛上生起依著之識，並從愛、受、有、生、死、愁、憂、苦、惱說明苦的因緣相續。眼乃至意都是因緣合會而生，因緣離散而滅，不知固定來處，也沒有固定去處。舍利弗最後依無明緣行乃至生緣死的次第，說明「緣是有是。無是則無」，稱此為空行第一之法。

（八）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阿那邠祁長者身抱重患。時。舍利弗以天眼觀清淨無瑕穢。見阿那邠祁長者身抱重患。尋告阿難曰。汝來共至阿那邠祁長者所問訊 時。阿難報曰。宜知是時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阿那邠祁長者身患重病。舍利弗以清淨無瑕穢的天眼觀察，看見長者正受重病所苦，便立即告訴阿難，希望阿難與自己共同前往阿那邠祁長者住處問候病況。

阿難回答「宜知是時」，表示知道此時正應前往探視長者。

見阿那邠祁長者身抱重患。尋告阿難曰。汝來共至阿那邠祁長者所問訊

舍利弗知道長者病重後，沒有只是知道而已，隨即邀阿難共同前往問訊。見知他人受苦，接著便有實際關懷的行動。

爾時。阿難到時持缽。入舍衛城乞食。以次漸漸至阿那邠祁長者家。即便就座。時舍利弗即於座上。語阿那邠祁長者曰。汝今所疾有增有損乎。覺知苦痛漸漸除。不至增劇耶 長者報曰。我今所患極為少賴。覺增不覺減

到了適當時間，阿難持缽進入舍衛城乞食，依次前行，漸漸來到阿那邠祁長者家中，隨即就座。

舍利弗向長者詢問病情：現在疾病是加重還是減輕？所感受到的苦痛是否逐漸消除，不再繼續加劇？

長者回答，自己的病況極少有所改善，只感覺病苦增加，沒有感覺減輕。

汝今所疾有增有損乎。覺知苦痛漸漸除。不至增劇耶

舍利弗先直接關心長者當下的身體與苦痛，並沒有一到病人面前就立即說法。先問疾病增減與苦痛變化，是對病者現況真切的關懷。

我今所患極為少賴。覺增不覺減

長者沒有掩飾自己的病苦。他明白說出疾病沒有明顯好轉，感受到的是苦痛增加而不是減少。也正因病勢如此，後面舍利弗所教的念三尊與空行之法，更直接面對長者此時的生命處境。

舍利弗報曰。如今。長者當憶佛。是謂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號佛．眾祐。亦當追憶念法。如來法者。極為甚深。可尊可貴。無與等者。賢聖之所修行。

舍利弗面對病勢漸重的長者，首先教他憶念佛。所憶念的佛，是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號佛、眾祐。

接著還要追憶正法。如來之法極為甚深，可尊可貴，沒有其他法可以與之等同，也是賢聖所修行之法。

如今。長者當憶佛。

身體正在重病之中，舍利弗先使長者把心安住於佛。病苦容易使心只剩下疼痛、恐懼與對生命的不捨；憶佛則使心重新有所歸向。

如來法者。極為甚深。可尊可貴。無與等者。賢聖之所修行。

念法不只是記得佛法名稱，而是憶念此法甚深、尊貴，是賢聖真正依之修行的道路。病苦現前時，更要讓心回到能導向離苦的正法上。

亦當念僧。如來眾者。上下和順無有諍訟。法法成就。聖眾者。戒成就．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見慧成就。所謂僧者。四雙八輩。此名如來聖眾。可尊可貴。是世間無上福田。

舍利弗再教長者憶念僧眾。如來的聖眾上下和順，沒有彼此諍訟，於法有所成就。

聖眾具足戒成就、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見慧成就。所謂僧，是四雙八輩，這就是如來的聖眾，可尊可貴，是世間無上的福田。

上下和順無有諍訟。

聖眾的可貴，不只在個別修行，也在上下和順、沒有諍訟。和合本身就是僧眾的重要德相。

戒成就．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見慧成就。

從戒、三昧、智慧，到解脫與見慧，舍利弗不是只叫長者抽象地「念僧」，而是使他憶念聖眾真正修行成就的德行。

四雙八輩。此名如來聖眾。可尊可貴。是世間無上福田。

四雙八輩之聖眾依正法修行而有成就，所以值得世間尊重供養，被稱為無上福田。

長者。若修行念佛．念法．念比丘僧者。其德不可稱計。獲甘露滅盡之處 若善男子．善女人念三尊已。佛．法．聖眾。墮三惡趣者。終無此事。若彼善男子．善女人修念三尊。必至善處天上．人中。

舍利弗告訴長者，若修行念佛、念法、念比丘僧，其功德不可稱量，能趣向甘露滅盡之處。

若善男子、善女人真實憶念佛、法、聖眾三尊，而因此墮入三惡趣，舍利弗說「終無此事」；修念三尊者必定趣向善處，生於天上或人中。

若修行念佛．念法．念比丘僧者。其德不可稱計。獲甘露滅盡之處

念三尊的利益沒有只停在世間福報。從不可稱計的功德，最後說到「甘露滅盡之處」，使歸依與憶念的方向仍歸向苦的止息。

若彼善男子．善女人修念三尊。必至善處天上．人中。

舍利弗也明說念三尊能使人趣向天、人善處。對正在重病中的阿那邠祁而言，這份教導直接安定他面對生命變化與命終的心。

然後。長者。不起於色。亦不依色而起於識。不起於聲。不依聲而起於識。不起香。不依香而起於識。不起於味。不依味而起於識。不起細滑。不依細滑而起於識。不起意。不依意而起於識。

念三尊之後，舍利弗進一步教長者觀察六境與識的關係。

對色，不在色境上生起攀著，也不依著色而生起染著分別之識；對聲也是如此，不依聲而起識；香、味、細滑亦皆如此。到了意，同樣不依意而起於識。

色、聲、香、味、細滑、意一一列出，顯示眼前病苦之中仍要觀察心是否依著六境而生起識取。

不起於色。亦不依色而起於識。

不是要求外境從此消失，而是不讓心依著所見之色建立染著。境界現前是一回事，依境生取著又是另一回事。

不起意。不依意而起於識。

一直說到意，表示不只外在五境需要觀察，內在所念、所想同樣不可成為執取依處。即使身體不能自由活動，心中仍可能不斷追逐記憶、想像與憂懼，所以意根同樣需要觀照。

不起今世．後世。不依今世．後世而起於識。不起於愛。莫依愛而起於識。所以然者。緣愛有受。緣受有有。緣有有生．死．愁．憂．苦．惱。不可稱計。是謂有此五苦盛陰。

舍利弗再教長者，不要依著今世，也不要依著後世而起識。對愛同樣不可依著，不要依愛而起於識。

為什麼特別說到愛？因為緣愛而有受，緣受而有有，緣有便有生，既有生，便有死以及愁、憂、苦、惱，數量多得不可稱計，由此形成五苦盛陰。

不起今世．後世。不依今世．後世而起於識。

病重之時，人很容易一面不捨今世，一面又憂慮後世。舍利弗使長者連這兩邊都不成為識的依著之處，不讓心被對現在生命的抓取或對未來的想像繫住。

不起於愛。莫依愛而起於識。

愛是後續取著與生死相續的重要因緣。若仍緊抓所愛的人、事、身體與生命，識便依愛繼續建立執取。

緣愛有受。緣受有有。緣有有生．死．愁．憂．苦．惱。不可稱計。

從愛到受，從受到有，再由有而有生死及無量愁憂苦惱，舍利弗把長者當下的病苦放回生死因緣中觀察，使他不只求身病暫時減輕，更能看見苦如何相續。

無有我．人．壽．命．士夫．[卄/朋]兆．有形之類。若眼起時。亦不知來處。若眼滅時則滅。亦不知去處。無有而眼生。已有而眼滅。皆由合會諸法因緣。所謂因緣法者。緣是有是。無是則無。

舍利弗說，於此五苦盛陰之中，沒有可以執取為固定實體的我、人、壽、命、士夫、[卄/朋]兆、有形之類。

以眼為例，眼生起之時，不知道它從某個固定地方而來；眼滅時便滅，也不知道它往某個固定地方而去。原本沒有而眼生，已有之後又會滅，都是由諸法因緣合會而有。

所謂因緣法，就是「緣是有是。無是則無」：有相應因緣，這一法便隨之而有；相應因緣不存在，這一法也不能獨立存在。

若眼起時。亦不知來處。若眼滅時則滅。亦不知去處。

生起時沒有固定來處，滅去時也沒有一個固定去處，直接顯出眼不是一個獨立、恆常、不變的實體。

皆由合會諸法因緣。

眼之所以能有，是諸法因緣合會的結果。既依因緣而有，也必隨因緣變化而變化，不能被執取為永恆不變的「我」或「我所有」。

緣是有是。無是則無。

這一句把因緣法的核心說得十分直接：不是無因而生，也不是獨自存在；條件具足則有，條件不具足則無。對正在經歷重病的長者而言，身體與生命的變化也應如此依因緣觀察。

所謂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更樂。更樂緣痛。痛緣愛。愛緣受。受緣有。有緣生。生緣死。死緣愁．憂．苦．惱．不可稱計。

舍利弗依次說明因緣相續：以無明為緣而有行，以行為緣而有識，以識為緣而有名色，以名色為緣而有六入，以六入為緣而有更樂，以更樂為緣而有痛，以痛為緣而有愛，以愛為緣而有受，以受為緣而有有，以有為緣而有生，以生為緣便有死，並有愁、憂、苦、惱，數量不可稱計。

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更樂。更樂緣痛。痛緣愛。愛緣受。受緣有。有緣生。生緣死。

每一支都依前面的因緣而有，從無明一路到生死，顯示苦不是沒有原因地突然出現。既然苦有其因緣相續，修行便要從因緣上認識與轉離，而不只是厭惡最後出現的苦果。

死緣愁．憂．苦．惱．不可稱計。

生死相續所帶來的不是單一痛苦，而有無量愁、憂、苦、惱。阿那邠祁此刻的重病，也使這項教法不只是抽象義理，而是直接面對老病死苦的修行。

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無有而生。已有而滅。亦復不知來處。亦不知去處。皆由合會諸法因緣。是謂。長者。名為空行第一之法

前面以眼說明生滅因緣，舍利弗再說耳、鼻、舌、身、意也完全如此。它們都是原本無有而依因緣生起，已有之後又隨因緣而滅；生時沒有固定來處，滅時也沒有固定去處，都是諸法因緣合會而有。

舍利弗最後告訴長者，這就名為「空行第一之法」。

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眼根的觀察不是特例，耳、鼻、舌、身、意全部都應同樣觀察。六根沒有哪一根可以離開因緣而獨立常住。

無有而生。已有而滅。亦復不知來處。亦不知去處。皆由合會諸法因緣。

六根的生滅都依因緣，沒有一個固定實體從某處來、又往某處去。能如此觀察，便不再把因緣暫時和合之法錯認成恆常不變的自己。

是謂。長者。名為空行第一之法

舍利弗從念三尊開始，進一步教長者不依六境、今後世與愛而起識，再說五苦盛陰、六根因緣生滅與因緣相續，最後以「空行第一之法」說定這項教導。

《今日修行觀照》

人在健康時，很容易覺得身體還能一直照自己的意思運作；真正生病以後，才發現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怎樣」就能怎樣。

阿那邠祁長者已經明白說：「覺增不覺減。」病苦正在增加。舍利弗沒有只安慰他「一定會好」，而是先教他念佛、念法、念僧，再一步一步教他觀察不依六境起識、不依今世後世、不依愛起識，最後看見六根皆由因緣合會而生滅。

真正能陪伴我們面對無常的，不是保證一切都不會改變，而是讓心逐漸具備面對改變的智慧。

今天即使沒有重病，也可以先練習。眼睛看到喜歡的東西，觀察心是不是立刻想抓住；耳朵聽見不喜歡的話，看看瞋心如何生起；身體稍有不舒服，觀察自己是否立即恐懼；想到未來，看看心是否一直想控制尚未發生的事情。

這些都可以回到「緣是有是。無是則無」來看。情緒有它的因緣，執取有它的因緣，苦也有它的因緣。若能看見因緣，就不必把每一個生起的念頭都認成「我就是這樣」。

《慧照心得》

舍利弗探望重病的阿那邠祁長者，先問：「汝今所疾有增有損乎？」這份關懷很實在。

長者說病只增不減以後，舍利弗才開始教他念佛、念法、念僧。這讓人看見，佛法面對病苦，不需要否認痛，也不是急著用一句道理蓋過病人的感受。

先知道他真的苦，再把能離苦的法交給他。

念三寶使心知道自己依止何處，觀因緣使心知道什麼不必再執取。

尤其「若眼起時。亦不知來處。若眼滅時則滅。亦不知去處」，讀來很能照見我們平常的執著。身體每一天都在變，感受每一刻也在變，我們卻常把暫時的和合當成一定要永久保持的東西。

一旦變化，就苦。

舍利弗不是叫長者逃避死亡，而是讓他直接看見：眼耳鼻舌身意都是「無有而生，已有而滅」，皆由諸法因緣合會。既然如此，就不必再用一個固定的「我」去抓住每一個正在變化的法。

願我們平日常念佛、念法、念僧，信受三寶，依教修行；於色聲香味細滑意不生染著，於今世後世不增執取，於愛生時能如實覺察。願我們照見六根皆依因緣合會而生，因緣變化而滅，不再於無常法中固執常住；由念三寶而心得安穩，由觀因緣而智慧漸明，於一切病苦、生死與無常之中，漸離愛取，趣向甘露滅盡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