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九(3)之5〈四種應起偷婆各有因緣・音響王供養辟支佛舍利修無常想〉
山神已向音響王說明,須菩提如今是辟支佛,不應再只依王子的身分處理舍利,並指出世間有四種人應當起偷婆供養。音響王因此進一步請問供養之法與起塔因緣。從轉輪聖王以正法治化,到漏盡阿羅漢、辟支佛以及如來,各有其應受尊重供養的功德。音響王最後依教奉行,火化須菩提辟支佛之身,收取舍利,建立偷婆,又回到世尊最初所教的無常想,從自己親歷的得子、愛子、失子之中修習無常。
時音響王復問山神曰。云何蛇旬轉輪聖王身。山神報曰。轉輪聖王蛇旬身者。以香湯洗浴其身。以新劫貝纏身。復以五百張[疊*毛]纏身。內身金棺。灌以麻油。復以鐵槨盛其金棺。積眾名香而蛇旬之。收取舍利。於四衢道起偷婆。懸繒幡蓋。人民見者莫不歡喜。
音響王聽聞四種人應當起偷婆後,進一步請問山神:轉輪聖王的身體應當如何蛇旬,也就是如何依相應之法火化供養?
山神回答,轉輪聖王命終後,先以香湯沐浴其身,再用新的劫貝纏裹,又以五百張[疊*毛]層層纏身;將身體安置在金棺之內,灌入麻油,再以鐵槨盛裝金棺。之後堆積眾多名香加以火化,收取舍利,在四衢道路建立偷婆,懸掛繒幡與寶蓋。人民見到偷婆,都生起歡喜之心。
收取舍利。於四衢道起偷婆。懸繒幡蓋。人民見者莫不歡喜。
舍利收取之後,不是藏在無人可見之處,而是在四衢道建立偷婆,使往來人民能夠見到並生歡喜。偷婆因此不只是安置舍利之處,也使後人見塔憶念此人的功德。
所以然者。轉輪聖王以法治化。無有阿曲。修十善行。慈愍人民。如父愛子。人民慕王。如子愛父。又且轉輪聖王身不殺生。亦復教人使不殺生。身不盜。亦復教人使不盜。身不婬。亦復教人使不婬。身不妄語。亦復教人使不妄語。身不兩舌.惡口.綺語。亦復教人使不兩舌.惡口.綺語。身不嫉妬.恚.癡。亦復教人使不習此法。是謂。大王。由此因緣。轉輪聖王應起偷婆
山神接著說明轉輪聖王為何應當起偷婆。轉輪聖王以正法治理人民,沒有諂曲不正,自己修行十善,也以慈心憐愍人民,如同父親愛護孩子;人民敬慕國王,也如孩子愛戴父親。
十善不只由轉輪聖王自己實行,也教導人民共同實行。自己不殺生,也教人不殺生;自己不偷盜,也教人不偷盜;自己不邪婬,也教人不邪婬;自己不妄語,也教人不妄語;自己遠離兩舌、惡口、綺語,也教人民遠離;自己不隨嫉妬、瞋恚、愚癡,也教人民不要習行這些法。正因能自修善行,又使人民共同向善,所以轉輪聖王應當建立偷婆供養。
轉輪聖王以法治化。無有阿曲。修十善行。慈愍人民。如父愛子。人民慕王。如子愛父。
轉輪聖王受尊重的根本,不只是統治廣大國土,而是「以法治化」與「修十善行」。治理不離正法,對人民不離慈愍,使權力不是用來滿足自己,而是成為護持人民向善的因緣。
身不殺生。亦復教人使不殺生。身不盜。亦復教人使不盜。身不婬。亦復教人使不婬。
身行方面,自己遠離殺生、偷盜、邪婬,也勸導人民同樣遠離。善法不是只要求別人遵守,而是先從自身實踐,再以自身所行教化他人。
身不妄語。亦復教人使不妄語。身不兩舌.惡口.綺語。亦復教人使不兩舌.惡口.綺語。
語業方面,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也教人民如此實行。言語雖不留下形體,卻能造成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或傷害,因此同樣是治化與修行不可忽略之處。
身不嫉妬.恚.癡。亦復教人使不習此法。
心行方面,遠離嫉妬、瞋恚與愚癡,也教人民不要習近這些不善。從身、口到心,十善完整落實,又進一步利益他人,正是山神所說轉輪聖王應起偷婆的因緣。
王復問曰。云何如來弟子漏盡阿羅漢應起偷婆。山神報曰。漏盡阿羅漢已更不復受有。淨如天金。三毒五使永不復現。以此因緣。如來弟子漏盡阿羅漢應起偷婆
音響王接著問:為什麼如來弟子中已經漏盡的阿羅漢應當起偷婆?
山神回答,漏盡阿羅漢已經不再受後有,清淨如同天金;貪、瞋、癡三毒以及繫縛眾生的五使,永遠不再現起。正因煩惱漏盡、不再受有,所以如來弟子漏盡阿羅漢應受起塔供養。
漏盡阿羅漢已更不復受有。淨如天金。三毒五使永不復現。
阿羅漢之所以應受尊重,不在世俗身分,而在煩惱真正斷盡。「不復受有」指出生死後有已盡;「淨如天金」顯示煩惱垢染已除;三毒五使不再現起,則表明使眾生流轉的繫縛已被斷除。
王復問曰。云何辟支佛應起偷婆。山神報曰。辟支佛者。無師自覺。去諸結使。更不受胎。是故應起偷婆
音響王又問:為什麼辟支佛應當起偷婆?這也直接關係到眼前須菩提的舍利應當如何尊重供養。
山神回答,辟支佛沒有老師教導而能自覺,已離去諸結使,不再入胎受生。正因如此,辟支佛應當起偷婆。
辟支佛者。無師自覺。去諸結使。更不受胎。
「無師自覺」指出辟支佛自行覺悟;「去諸結使」是斷除使眾生繫縛生死的煩惱;「更不受胎」則明白指出不再進入下一次受生。須菩提從天子降生王宮,最後證辟支佛,正是從受生流轉走到不再受胎。
王復問曰。云何如來應起偷婆。山神報曰。如來十力具足。此十力者。非聲聞.辟支佛所能及逮。轉輪聖王所不能及。世間群萌所不能及。又如來四無所畏。在大眾中。能師子吼。轉於梵輪。是故如來應起偷婆
音響王最後問:為什麼如來應當起偷婆?
山神回答,如來具足十力,這十種力量不是聲聞、辟支佛所能達到,也不是轉輪聖王與世間一切眾生所能企及。如來又具足四無所畏,在大眾之中能作師子吼,轉動梵輪。因此,如來應當建立偷婆供養。
如來十力具足。此十力者。非聲聞.辟支佛所能及逮。轉輪聖王所不能及。世間群萌所不能及。
山神從如來具足十力說明佛陀覺悟功德的殊勝。聲聞、辟支佛雖已出離生死,轉輪聖王雖以十善正法治世,都不能與如來十力相等。
又如來四無所畏。在大眾中。能師子吼。轉於梵輪。
如來具足四無所畏,因此能在大眾中無所畏懼地宣說正法,如師子吼一般,使邪見不能動搖,並以正法利益眾生。「轉於梵輪」指出佛陀不只自己覺悟,也把所證之法宣說開示,使眾生得以依教修行。
時音響王復問山神曰。此四種人起偷婆時。各有幾許功德。山神報曰。其福無量。不可稱計。王曰。如來偷婆為復云何。山神報曰。如來偷婆當在四衢道頭。起偷婆。高四十九仞。以金銀琉璃水精四寶所成。四面各有四門。懸繒幡蓋。作倡伎樂。燒香然燈。人民見者莫不歡喜。
音響王再問,為這四種人建立偷婆,究竟各有多少功德?山神回答,所得福德無量,不能計數。
音響王又特別詢問如來的偷婆應當如何建立。山神說,如來偷婆應建在四衢道頭,高四十九仞,以金、銀、琉璃、水精四種寶物造成,四面各開四門,懸掛繒幡寶蓋,奏作伎樂,燒香燃燈,使人民見到都能生起歡喜。
其福無量。不可稱計。
對具德之人起塔供養,功德不可稱量。供養的意義不只是外在建築,而在於對覺悟、清淨與善法生起恭敬,使自身與後來見聞者都能種下善因。
燒香然燈。人民見者莫不歡喜。
香、燈、幡蓋與伎樂都是恭敬供養的表現,而「人民見者莫不歡喜」指出這份供養也能使更多人見塔生歡喜,與三寶、聖者功德建立善緣。
爾時。音響王聞山神所說。歡喜奉行。即以香湯洗浴辟支佛身。以五百張[疊*毛]纏身。內著金棺。復以鐵槨盛金棺。積眾名香而蛇旬之。收取舍利。於四衢道起偷婆。懸繒幡蓋。作倡伎樂。燒香然燈。人民見者莫不歡喜
音響王聽完山神所教,歡喜領受,依教奉行。他先以香湯沐浴須菩提辟支佛之身,再用五百張[疊*毛]纏裹,安置於金棺之內,又以鐵槨盛裝金棺,堆積眾多名香火化。
火化以後,音響王收取辟支佛舍利,在四衢道路建立偷婆,懸掛繒幡寶蓋,奏作伎樂,燒香燃燈。人民見到這座偷婆,也都生起歡喜。
收取舍利。於四衢道起偷婆。懸繒幡蓋。作倡伎樂。燒香然燈。人民見者莫不歡喜
音響王終於不再只把須菩提當作自己失去的兒子,而是依辟支佛的功德恭敬供養。原先因親情而生的悲痛,轉成對聖者舍利的尊重,也使人民共同種下歡喜供養的善因。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云何。比丘。欲知爾時音響王者。豈異人乎。莫作是觀。所以然者。爾時音響王者。今我身是。爾時須菩提辟支佛者。今此無常想比丘是。若比丘思惟無常想。廣布無常想。盡斷欲愛.色愛.無色愛。無明.憍慢皆悉除盡。是故。比丘。當思惟無常想。廣布無常想。如是。比丘。當作是學
世尊把這段過去因緣重新帶回眼前的修行,問諸比丘:當時的音響王是誰?不要認為是另外一個人。佛明白指出,當時的音響王就是自己的過去身;當時的須菩提辟支佛,則與如今所說的無常想比丘因緣相應。
佛再次說明,若比丘思惟無常想、廣布無常想,就能盡斷欲愛、色愛、無色愛,無明與憍慢也都除盡。因此,比丘應當持續思惟並廣布無常想,依此而學。
爾時音響王者。今我身是。
整個音響王求子、得子、愛子、設五欲留子、尋子、見子入涅槃與供養舍利的經歷,到此顯明為佛陀所說的過去因緣。無常想不是抽象的觀念,而是在最深的恩愛、最難捨的因緣中都要如實面對的修行。
若比丘思惟無常想。廣布無常想。盡斷欲愛.色愛.無色愛。無明.憍慢皆悉除盡。
這與開頭所教完全相應。從欲界可愛境界,到色界、無色界的愛著,都要以無常正觀加以對治;無明使人看不清生滅,憍慢使人執著自身所得,廣布無常想則使這些執取失去常住的依據。
是故。比丘。當思惟無常想。廣布無常想。如是。比丘。當作是學
佛最後仍把修學落回比丘自身:應當思惟無常想,也應當使無常想廣泛增長。音響王與須菩提的因緣不是只供人聽聞,而是使修行者知道,面對身體、親情、欲樂、地位與生命本身,都要用無常正觀照見其不能久住。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聞世尊說明無常想的利益,又聽完音響王與須菩提辟支佛的完整因緣,都歡喜領受,依教奉行。從最初「當思惟無常想。廣布無常想」,到最後再次勸修無常想,整個因緣都落在實際修學之中。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聽聞無常,不只停在理解生命終將變化,而要把所聞帶回身心,在一切所愛、所取、所依之處實際觀察,逐步轉離三界愛著。
《今日修行觀照》
音響王最初想用一切辦法留住須菩提,最後卻親手為他火化、收取舍利、建立偷婆。這中間最大的改變,不是須菩提才突然無常,而是父王終於不得不接受:自己最愛的人也不能永遠照自己的期待留下。
我們每天其實都活在同樣的無常裡。父母會老,孩子會長大,自己的身體會變,熟悉的人際關係會轉變,原本擁有的財物與地位也可能改變。
無常想不是等失去時才修,而是在尚未失去時,就知道一切因緣只能珍惜,不能占有。
這樣的觀察不會使人變得冷淡,反而會讓我們更知道怎樣善待眼前的人。因為知道父母不會永遠健在,所以現在更應孝敬;知道親友終有別離,所以相聚時少一些計較;知道身體必然衰壞,所以尚能修行時不再虛度。
而對已經離去的人,也可以學音響王最後的方向:不只沉在「我失去了什麼」,而是把思念轉成善法。念佛、誦經、持戒、布施、供養、利益他人,都可以使一份不捨轉成繼續向善的力量。
《慧照心得》
音響王曾經最害怕「門族斷滅」,所以到處求子;得到須菩提以後,又最害怕兒子出家,因此設下重重五欲;須菩提離開以後,又四處尋找。直到最後,他仍然必須親手收取兒子的舍利。
這一段因緣把「抓不住」三個字說得非常深。
世間很多苦,不只是因為事情會變,而是我們心裡一直要求它不要變。希望年輕不老、相聚不散、所得不失、親愛的人永遠照自己的期待生活。無常一來,苦便從這些執取中顯現。
修無常想,不是告訴自己「反正都會失去」,而是學會在一切因緣中不再深深據為己有。
須菩提所走的方向又更深。他不是只接受世間會變,而是從無常中斷愛欲、觀五陰、離結使,最後不再受胎。這才讓人看見,佛說無常不是只教我們比較容易面對人生變化,而是要由無常走向出離生死。
音響王最後能依辟支佛之法供養須菩提,也是一種放下。他不再把眼前舍利只看成「我的兒子」,而是尊重須菩提已經完成的修道成就。
願我們常思惟無常、廣布無常想,於身體不執常住,於親愛不生占有,於福樂不迷戀,於名位不憍慢。願由無常照見三界愛著,由正觀漸斷欲愛、色愛、無色愛,除去無明憍慢;珍惜一切善緣而不受善緣繫縛,終向離欲、寂靜與究竟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