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九(3)之3〈須菩提觀身不淨五陰苦集滅出要・座上證辟支佛入涅槃〉
須菩提已經看清父王所設的五欲正如愛欲羅網,決意不再受其拘牽。接下來,他沒有只停在出離的念頭,而是實際展開觀察:先看宮中眾多女人能否久住於世,再返觀自己的身體,從髮、毛、爪、齒、骨、髓一直觀到三十六物,見其污露不淨、無一可貪;進一步又觀五受陰的苦、習、滅、出要。由如實觀察身與五陰,他就在座上證得辟支佛,說偈指出欲由思想而生;不再思想欲,欲便失去所依。最後飛至山中,獨坐樹下,入無餘涅槃。
是時。王子須菩提重作是念。音響父王有此六萬婇女前後圍繞。我今當觀察頗有斯理在世永存乎。爾時。王子須菩提遍觀宮裏。無有女人久存世者。
須菩提既已決定斷除愛欲羅網,又進一步思惟:音響父王有六萬婇女前後圍繞,自己現在應當觀察,這些人之中是否真有誰能夠永遠存在世間而不變壞。
他於是遍觀宮中女人,所得的結果十分明確:沒有任何一位女人能夠長久存在於世。眼前雖有青春、容貌與欲樂,這些都不能使生命免於衰變與死亡。
我今當觀察頗有斯理在世永存乎。
須菩提不再只是接受「無常」這個道理,而是親自對眼前最容易引生欲愛的境界加以觀察:其中有沒有真正永存不變的實體?這使無常觀直接進入欲貪所依的境界。
爾時。王子須菩提遍觀宮裏。無有女人久存世者。
字面上,是須菩提觀察宮中女人沒有一人能久住於世;法義上,是以無常照破對美色與欲樂的長久想;當下觀照則是看見所貪之境本身正在變化,不能因一時可愛便誤認為可以永久保有。
時須菩提復作是念。我今何故觀於外物。當觀身內因緣所起。今此身中頗有髮.毛.爪.齒.骨.髓之屬。久存於世乎。從頭至足觀三十六物污露不淨。然自觀察無一可貪。亦無真實。幻偽非真。皆歸於空。不久存於世
須菩提隨即把觀察從外在境界轉回自身。他想到:我為什麼只觀察外物?應當觀察自己身內由因緣而起的種種部分。於是他檢視這個身體中的髮、毛、爪、齒、骨、髓等物,看它們是否有任何一項能夠長久存在於世。
他從頭到腳觀察身體三十六物,見其污露不淨。如此觀察自身之後,發現其中沒有一物真正值得貪著,也沒有可以認作真實常住的東西;所見皆是幻偽非真,終歸於空,不能久存於世。
我今何故觀於外物。當觀身內因緣所起。
這一步非常直接。若只看別人無常,自己仍可能保留對自身的深厚執取。須菩提因此不再只觀宮女,而是回來照見自己這個身體同樣是「因緣所起」。既由因緣而起,就不能脫離因緣而獨立常住。
今此身中頗有髮.毛.爪.齒.骨.髓之屬。久存於世乎。
髮、毛、爪、齒、骨、髓都是身體實際具有的部分。須菩提逐一從身內觀察,不讓「我的身體」這個整體概念遮住身體實際由眾多部分組成、各自變化敗壞的事實。
從頭至足觀三十六物污露不淨。然自觀察無一可貪。亦無真實。幻偽非真。皆歸於空。不久存於世
字面上,是從頭到腳觀三十六物皆屬污露不淨;對應法義,是身體既無可貪,又沒有常住真實可得,呈現幻偽、空而不久住;當下觀照,是在對自身容貌、身體、感官生起愛著時,重新如實看見這個身體的組成、變化與敗壞。
是時。王子須菩提復作是念。我今當斷此羅網。出家學道。是時。須菩提觀此五受陰身。所謂此色苦。此色習。此色滅。此色出要。痛.想.行.識苦。識習。識滅。識出要。
須菩提經過對外境與自身的觀察,再次堅定地想到:我現在應當斷除這張愛欲羅網,出家學道。接著,他進一步觀察這個五受陰身。
對色,他觀色之苦、色之習、色之滅、色之出要;對痛、想、行、識,同樣依苦、習、滅、出要而觀察。原句在列舉時以「痛.想.行.識苦。識習。識滅。識出要」收攝其觀法,使五受陰都納入苦、習、滅、出要的觀察之中。
「色」是色身及色法;「痛」即感受;「想」是取相分別;「行」是種種造作;「識」是了別。須菩提不只看色身不淨,更進一步觀整個五受陰身如何有苦、有其集起,又有滅以及離開它的出要。
我今當斷此羅網。出家學道。
先前帝釋提醒須菩提不要失去出家本願,如今須菩提經由自己的觀察,再次親自確認要斷愛欲羅網。此時的出離不只是受人勸告,而是由自己看見外境無常、內身不淨而生起的決定。
所謂此色苦。此色習。此色滅。此色出要。痛.想.行.識苦。識習。識滅。識出要。
須菩提不是只看「五陰不好」,而是依苦、習、滅、出要來觀。看見苦,是不再把五受陰誤認為究竟安樂;觀其習,是察知苦如何集起;觀其滅,是知道苦並非永遠不可止息;觀其出要,則是看見有離開繫縛的道路。
爾時。觀此五陰身已。所謂習法皆是盡法。即於座上得辟支佛
須菩提如此觀察五陰身之後,照見凡是由集起因緣而生的法,都是終將滅盡之法。就在座上,他證得辟支佛。
所謂習法皆是盡法。
凡由因緣集起的法,都不可能離開滅盡。既然依因緣而有,就會隨因緣變化而滅。這與前面世尊所教的無常想完全相應:無論外在宮女、自己的三十六物,乃至五受陰,都不是可以永久抓取的常住之法。
即於座上得辟支佛
須菩提沒有等到形式上先離開王宮才證悟。他就在五欲包圍之處,經由如實觀察而斷除迷執,於座上證得辟支佛。真正決定能否出離的核心,在於智慧是否照破愛著,而不只在外在位置是否改變。
時。須菩提辟支佛以覺成佛。便說斯偈 欲我知汝本 意以思想生 我不思想汝 則汝而不有
須菩提證得辟支佛後,隨即說出一首偈。偈中直接對「欲」而說:欲啊,我如今已經知道你的根本;你是依著心中的思想而生。當我不再思想你時,你便不能依此而存在。
欲我知汝本 意以思想生
須菩提已看見欲的根源。外境雖然存在,但欲不是單靠外境自行成立;心對境反覆思想、取相、繫念,欲便由此滋長。前面父王安排大量婇女與娛樂,是提供欲境;真正使人被欲束縛的,仍要經由心的思想與染著。
我不思想汝 則汝而不有
當心不再沿著欲境反覆思想,不再讓愛染的念頭持續增長,欲便失去生起與延續的條件。這不是用強力壓住欲念,而是看清它依什麼而生,不再供給它繼續滋長的因緣。
是時。辟支佛說此偈已。飛在虛空而去。在一山中。獨在樹下。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
須菩提辟支佛說完偈頌後,飛行於虛空而離開王宮,前往一座山中。他獨自在樹下安住,最後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
先前音響王用三時宮殿、眾多婇女、侍從與轉關坐具,希望使須菩提永遠留在五欲之中;須菩提最後卻離開王宮,獨處山中,從極盛的欲樂轉向寂靜,並入無餘涅槃。
在一山中。獨在樹下。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
從「意在五欲」到獨坐樹下,顯示須菩提已徹底離開父王為他建立的愛欲羅網。最終入無餘涅槃,也使前面「當思惟無常想,廣布無常想」所指向的出離得到具體呈現。
《今日修行觀照》
須菩提的觀察很值得實際運用。他先看外面:那些使自己生起欲愛的人與境界,有沒有一樣能永遠保持?答案是沒有。接著他不再只看外面,而是回頭看自己:這個會愛、會貪、會執取的身體,又有哪一部分能永久存在?同樣沒有。
修行若只看外境的問題,很容易忘記自己這個身心也正在無常之中。
我們常因某個人、某件物品、某種感受而起強烈欲求,心裡會覺得:「得到它,我就會滿足。」但即使得到,境界會變,自己的感受也會變;今天極想得到的東西,將來可能毫無興趣。欲本身也不是固定不變的實體。
須菩提偈中說「意以思想生」,可以直接拿來觀心。一個欲念剛出現時若沒有覺察,接著反覆想像、回味、計畫,欲便愈來愈強。若在初起時知道「這是欲念」,不繼續餵養它,心便少一層被牽引的力量。
《慧照心得》
須菩提最初身在王宮,四周都是父王刻意安排的五欲。真正的轉變,卻從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開始:「頗有斯理在世永存乎?」
若把這個問題放回自己生命中,許多執取都值得重新看一次。現在最在意的身體、財物、感情、名聲、地位,有哪一樣真能永存?若明知不能久住,為何仍要把全部的心交給它支配?
更深的一步,是須菩提所說:「我今何故觀於外物。」修行不能永遠只看別人、看環境、看外面的誘惑。最後還是要回來看自己的身與心。
外境無常,這個正在執取外境的身心同樣無常;能所兩邊都不可久住,執取便沒有真正可以安立之處。
須菩提從三十六物觀到五受陰,又從五受陰觀到「習法皆是盡法」,最後知道欲依思想而生。這不是討厭世界,而是愈看愈清楚:所有讓我們以為「非得到不可」的東西,都沒有想像中那樣牢固。
願我們常觀無常,不只觀外境,也返觀自身;觀身因緣所起,知其不淨、不實、不久住;觀五受陰苦、習、滅、出要,於欲念初起之時正念覺察,不再隨思想增長愛著。願智慧漸明,執取漸薄,斷諸繫縛,向於寂靜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