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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九(3)之2〈須菩提生王宮受五欲圍繞・帝釋勸其莫失出家本願〉

學僧 釋慧照

須菩提天子發願投生音響王宮之後,音響王第一夫人懷妊,生下一位容貌殊特的太子。音響王因多年無子,對須菩提極為愛重;然而帝釋早已預告,太子年壯之時必當出家學道。父王原先親口答應不加阻止,真正得到愛子以後,卻因不願失去而設置種種五欲享樂,希望把兒子的心留在王宮。帝釋因此再次現身,喚醒須菩提過去出家學道的本願。

是時。音響人王與第一夫人。共相交接。覺身懷妊。是時。夫人白音響王曰。大王當知。我今覺身懷妊。時王聞已。踊躍歡喜。不能自勝。更以殊特布好坐具。食以甘美如王無異。

須菩提天子發願投生王宮之後,音響王與第一夫人共相交接,夫人隨即覺察自己已經懷孕,便把這件事告訴音響王。多年求子如今終於有了結果,音響王聽後歡喜踊躍,喜悅得不能自持。

王因夫人懷有自己長久盼望的子嗣,特別為她鋪設上好的坐具,供給甘美飲食,待遇如同國王自己。從懷妊之初,這個孩子已經受到父王極深的珍愛。

大王當知。我今覺身懷妊。

音響王先前遍求諸天神祇,希望得到子嗣,如今所求真正成為眼前事實。願望實現帶來極大歡喜,但也正從這一刻開始,父王對孩子的愛著逐漸加深。

時王聞已。踊躍歡喜。不能自勝。

歡喜本身不是過失;需要觀察的是,歡喜之後是否進一步產生「不能失去」的執取。因緣聚合時可以珍惜,若心把所得認定為必須永久保有,無常現前時便容易由愛生苦。

是時。夫人經八.九月生一男兒。極為端正。顏貌奇特。世之希有。時。音響王召諸外道梵志群臣使令占相。以此因緣本末。具向諸相師說。諸婆羅門報曰。唯願大王當察此理。今生太子世之殊特。昔為天子名須菩提。今尋前號名須菩提。時諸相師立姓號已。各從座起而去

夫人經過八、九個月,生下一名男兒。這個孩子容貌端正,形貌奇特,世間少有。音響王於是召集外道梵志與群臣前來占相,又把先前帝釋遣天告知、須菩提天子將降生為子的因緣始末詳細告訴相師。

諸婆羅門請大王仔細看待此事,說如今出生的太子非常殊特,過去身為天子時名叫須菩提,因此仍沿用原來的名號,為太子取名須菩提。諸相師為他立定姓號以後,便各自起座離去。

今生太子世之殊特。昔為天子名須菩提。今尋前號名須菩提。

天子須菩提如今成為人間太子須菩提,生命形態已經改變,名稱仍沿用前號。前面所說的天人命終不是故事的終止,而是另一段受生的開始,也顯出仍在生死之中便隨因緣受生流轉。

時。王子須菩提為王所敬重。未曾離目前。是時。音響王便作是念。我昔日已來無有子息。緣子息故。禱謝諸天。使有一子。經歷爾許時。今方生子。然天帝所記。當出家學道。我今要設巧便。使不出家學道。

須菩提王子深受音響王敬愛重視,父王甚至不願讓他離開自己的眼前。音響王回想,自己過去一直沒有子嗣,為求子而祈禱諸天,經過很長時間,如今才終於得到這一個兒子。

然而他同時記得帝釋先前已經明白預告:須菩提到了年壯之時,必定出家學道。音響王因此改變先前「欲求出家,終不違逆」的承諾,心中開始盤算要設置方便,使須菩提不要出家。

然天帝所記。當出家學道。我今要設巧便。使不出家學道。

音響王並非不知道兒子的出家因緣,也不是忘記自己曾經答應不加阻止。他是因為真正得到愛子以後,愛著加深,不願兒子離開自己,於是想用方法改變原來已經答應的事情。

是時。音響王為太子故。設三時宮殿。寒時設溫殿。熱時設涼殿。不寒不熱時設適時宮殿。與設四種宮女居處。第一宮有六萬婇女。第二有六萬婇女。第三有六萬婇女。第四有六萬婇女。各有侍從四人。

音響王為了把須菩提留在王宮,首先為他設置適應三種時節的宮殿:寒冷時住溫暖的宮殿,炎熱時住清涼的宮殿,不寒不熱時則住氣候適宜的宮殿,使王子在任何季節都能享受舒適生活。

王又安排四種宮女居處。第一宮有六萬婇女,第二宮六萬,第三宮六萬,第四宮同樣有六萬,而且各有四名侍從。音響王用極為豐厚的王宮享樂包圍須菩提,希望他的心被五欲吸引,不再想著出家。

寒時設溫殿。熱時設涼殿。不寒不熱時設適時宮殿。

冷時避冷,熱時避熱,氣候適中時又另有相應宮殿,父王幾乎把一切可能令人不適的外緣都預先排除。字面上是極盡王宮享受;對須菩提而言,這些舒適正是使心難生厭離的障礙。

第一宮有六萬婇女。第二有六萬婇女。第三有六萬婇女。第四有六萬婇女。各有侍從四人。

大量婇女與侍從不是單純顯示王室富有,而是音響王刻意設下的愛欲環境。父王要用最強烈的五欲吸引,使須菩提忘記出家之志。

作轉關坐具。令彼太子於上而臥。若須菩提王子意欲在前遊戲。是時諸婇女輒在前立。是時彼座具隨身迴轉。前有六萬婇女及侍者有四。若彼意欲在後遊戲。是時座床輒隨身迴轉。若復欲與諸婇女共相娛樂。是時座具隨身迴轉。使王子須菩提意在五欲。不樂出家

音響王又製作可以轉動的坐臥之具,讓須菩提王子躺在上面。王子若想向前遊戲,婇女便立即站到前面,座具也隨著身體方向轉動,前方便有六萬婇女及侍者;若想向後遊戲,座床同樣隨身轉動;若想與婇女娛樂,坐具也依他的方向轉動。

這些安排的目的十分明確,就是使須菩提的心始終停留在五欲之中,不再喜樂出家。

使王子須菩提意在五欲。不樂出家

音響王真正要改變的不是王子的居住環境,而是王子的心。他希望藉由持續供給欲樂,使須菩提從原本「意欲出家學道」轉成「意在五欲」,最後不再想出家。

是時。釋提桓因夜半非人之時。便往至王子須菩提所。在虛空中告須菩提王子曰。王子。昔日豈不作是念乎。若我在家年壯盛時。當出家學道。今日何故在五欲中而自娛樂。意不復願出家學道乎。

到了夜半人們安靜之時,釋提桓因來到須菩提王子所在之處,停在虛空中直接問他:王子,你過去不是曾經這樣發心嗎?若我在人間到了年輕強盛之時,就要出家學道。如今為什麼沉浸在五欲中娛樂自己,難道心裡已經不再願意出家學道了嗎?

昔日豈不作是念乎。若我在家年壯盛時。當出家學道。

帝釋首先喚回的不是新的道理,而是須菩提自己過去已經立下的志願。修行有時不是不知道應該怎麼做,而是在境界長久薰染之後,把自己曾經真正重視的方向忘失了。

今日何故在五欲中而自娛樂。意不復願出家學道乎。

帝釋把「昔日願出家」與「今日在五欲中娛樂」直接放在一起,使須菩提自己看見心行與本願之間的距離。五欲真正危險之處,正在於人可能身處其中而漸漸不再察覺自己的方向已經改變。

然我亦有斯言。勸樂王子使出家學道。今正是時。設不出家學道者。後悔無益。釋提桓因說斯語已。便退而去

帝釋又告訴須菩提,自己過去也曾答應護持、勸勉王子出家學道,如今正是實踐這件事的時候。如果現在仍不出家修道,將來即使後悔,也已無益。

帝釋說完這番話便離去。他沒有替須菩提作決定,而是在因緣成熟時提醒他:曾經立下的願,如今已到了應當實踐的時候。

今正是時。設不出家學道者。後悔無益。

「今正是時」把修行從將來拉回現在。若總想著以後再修、等條件更好再放下,因緣可能就在拖延中改變。無常既然不等人,修道也不能永遠推給未來。

時。王子須菩提在宮人中便生此念。音響王者。已與我作愛欲羅網。因緣此愛欲羅網故。不得出家學道。我今可斷此羅網。不與穢濁所拘牽。以信堅固。出家學道。在空靜之處。勤學經業。使令日新

帝釋離去後,須菩提仍在宮人圍繞之中,心裡卻開始清楚反省:音響王已經為自己布下愛欲羅網,正因被這張愛欲之網包圍,自己才一直不能出家學道。

他因此決定要斷除這張羅網,不再被穢濁欲樂拘牽,以堅固的信心出家學道,到空曠寂靜之處勤學經業,使修學日日更新增長。

音響王者。已與我作愛欲羅網。因緣此愛欲羅網故。不得出家學道。

須菩提終於看清父王所設的一切享樂真正產生了什麼作用:不是單純讓自己過得舒適,而是形成一張使心難以離開五欲的羅網。「羅網」之所以可怕,就在於人在其中時,行動與心念都受到牽制。

我今可斷此羅網。不與穢濁所拘牽。以信堅固。出家學道。在空靜之處。勤學經業。使令日新

須菩提沒有只停在「我知道五欲不好」,而是明確生起斷除愛欲羅網的決心。他要不再受穢濁拘牽,以堅固信心出家,到空靜處勤加修學,使自己的道業日日增進。

《今日修行觀照》

音響王愛兒子,所以給須菩提最好的宮殿、最舒適的生活、最多的婇女與娛樂。從世間眼光看,這似乎都是疼愛;從須菩提的修道本願來看,這些卻成了「愛欲羅網」。

我們今天未必住在王宮,但能讓心沉迷的東西並不少。手機、影音、飲食、消費、名聲、人情、舒適生活,只要反覆使心追逐而忘失修行,都可能形成自己的羅網。

真正需要警覺的,不只是明顯的惡境,也包括那些讓自己舒服到不再想修行的順境。

可以每天檢查:今天花最多時間、最多心力的事情,是讓貪愛增加,還是讓正念增加?是使心愈來愈散亂,還是使信心更加堅固?若已經知道某種習慣一直牽著自己走,就要開始調整,不再只是說「以後有時間再修」。

帝釋對須菩提說「今正是時」。這四個字也可以用來照自己的修行。能念佛,現在就念;能持戒,現在就守;能放下一項明知不必要的貪著,現在就開始。修行若總等明天,明天仍可能繼續等明天。

《慧照心得》

音響王先前明明答應:「欲求出家,終不違逆。」等兒子真正出生、真正疼愛以後,卻開始想盡辦法使他不出家。這正照出愛著最細微也最真實的一面:我們常以為自己尊重因緣,直到因緣真的要離開自己,才發現心裡其實一直想把它留下。

父母愛孩子、夫妻彼此珍惜、朋友互相關懷,都不是錯;但若愛變成「你一定要照我的意思」,便容易從關懷走向繫縛。

真正的珍惜,不是把對方留在自己的期待裡,而是在因緣相聚時善待,在因緣轉變時仍能尊重正道。

須菩提能回轉,不只是因為帝釋來提醒,更因為他本來就有出家學道的願。願心若曾真實建立,即使一時被五欲遮蔽,在善緣提醒下仍可能重新顯現。

所以平日發願不能輕忽。每天一次次提醒自己為何學佛、為何念佛、為何持戒、為何求出離,就是在心中保存回家的方向。

願我們在順逆境界之中,不忘最初修學之心;得所愛時知其無常,遇五欲時知其繫縛,受善知識勸勉時能即時回轉。願信心堅固,不被愛欲羅網拘牽,把握現前可修之時,日日增進道業,向於離欲、寂靜與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