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七(9)之6〈提婆達兜自述地獄苦報目連說業因・六萬罪人聞南無佛生天〉

學僧 釋慧照

提婆達兜聽聞佛為他所作的未來授記後,歡喜生起善心。目連接著詢問他的地獄苦痛有沒有增減,提婆達兜說身苦只有增加,沒有減少,但聽見如來授記後,苦痛稍微減輕。他親自說出熱鐵輪、鐵杵、黑象、火山與熾熱銅鍱等苦報,目連則以偈逐一指出這些苦果與他先前壞亂比丘僧、教王以酒飲黑象、擲石傷佛、殺害比丘尼等惡行的關係,並勸他專意向佛。目連又以神足使阿鼻地獄苦痛暫息,說偈稱念南無佛,六萬餘罪人因此行盡罪畢,命終生四天王天。目連回到佛前轉達提婆達兜問訊,佛讚歎目連利益眾生,並教他常勤成就身三、口四、意三,使修行不被利養與惡行所牽。

爾時。目連復告提婆達兜曰。汝今云何。苦痛叵有增損乎 提婆達兜報曰。我身苦痛遂增無損。今聞如來見授名號。痛猶小損。蓋不足言

目連進一步詢問提婆達兜,現在所受的苦痛究竟有沒有增加或減少。

提婆達兜回答,自己身上的苦痛一直增加,並沒有真正減少;但是如今聽見如來已為自己授記未來名號,痛苦似乎稍微有所減輕,只是這一點減輕與整體所受的巨大苦痛相比,仍不足以多說。

我身苦痛遂增無損。

提婆達兜沒有因得到佛的授記便說地獄果報已經消失。阿鼻地獄之苦仍在增長,前面所造重業仍須承受。

今聞如來見授名號。痛猶小損。蓋不足言

佛的授記沒有立即解除地獄苦,卻使提婆達兜在極苦之中得到一分安慰。知道自己久遠以後仍有出離與成就之期,使眼前痛苦稍有減輕。

目連問曰。汝今所患苦痛之原。為像何類 提婆達兜報曰。以熱鐵輪轢我身壞。復以鐵杵哺咀我形。有黑暴象蹋蹈我身。復有火山來鎮我面。昔日袈裟化為銅鍱。極為熾然來著我體。苦痛之原。其狀如斯

目連再問,提婆達兜現在所受苦痛的情形究竟像什麼。

提婆達兜便逐一說出自己所受的苦:熾熱鐵輪輾壓身體,使身體破壞;又有鐵杵搗擊、咀碎自己的形體;有黑色暴象踐踏身體;又有火山壓到面前;過去所穿的袈裟則化成銅鍱,熾熱燃燒而貼在身上。

他最後說,自己苦痛的情形就是如此。

以熱鐵輪轢我身壞。復以鐵杵哺咀我形。

熱鐵輪反覆輾壓身體,鐵杵又搗擊其形,所受都是直接作用於身體的劇烈苦痛。接下來目連會說明,這些苦報各自對應他先前所造的惡行。

有黑暴象蹋蹈我身。復有火山來鎮我面。

黑暴象踐踏與火山壓面,與提婆達兜先前利用醉黑象害佛、又從山上擲大石傷佛的行為彼此相應。此時提婆達兜已不再是設法使別人受害的人,而是親自承受苦報。

昔日袈裟化為銅鍱。極為熾然來著我體。

原本代表出家身分的袈裟,此時化為極熱銅鍱貼身。具有出家形相卻沒有守護身口意,外在袈裟不能替自己免除所造之業。

目連報曰。汝頗自知罪過元本。受斯苦惱不乎。吾今一一分別。卿欲聞耶 提婆達兜白言。唯然。時說

目連問提婆達兜,是否知道自己現在承受這些苦惱的罪過根本從何而來。目連表示,可以一一為他分別說明,並問他願不願意聽。

提婆達兜回答願意,請目連現在就說。

汝頗自知罪過元本。受斯苦惱不乎。

目連沒有只描述地獄有多苦,而是把問題帶回「苦從何來」。知道苦果,還要知道造成苦果的業因,才能真正從根本處警醒。

吾今一一分別。卿欲聞耶

目連準備把各項惡行與現在所受的苦逐一對照,不籠統說一句「因為造惡所以受苦」便帶過。

爾時。目連便說此偈 汝本最勝所 壞亂比丘僧 今以熱鐵杵 哺擣汝形體 然彼之大眾 第一聲聞者 鬥亂比丘僧 今以熱輪轢

目連首先以偈說明,提婆達兜先前在最勝之處壞亂比丘僧,因此現在受到熱鐵杵搗擊形體的苦報。

接著又說,他曾對佛的大眾、第一聲聞等造成鬥亂,使比丘僧不和,因此如今又受到熱輪輾軋。

汝本最勝所 壞亂比丘僧 今以熱鐵杵 哺擣汝形體

先前破壞僧眾和合,如今自身受鐵杵搗擊。目連直接把曾經造作的壞眾惡業與現在苦報並列,使提婆達兜知道受苦並非無因。

鬥亂比丘僧 今以熱輪轢

使僧眾鬥亂的行為,又與熱輪輾身的苦相對。原先向外造成群體分裂與傷害,如今苦果回到自己身上承受。

汝本教王放 醇酒飲黑象 今以群黑象 蹋蹈汝形體 汝本以大石 遙擲如來足 今以火山報 燒汝無遺餘

目連繼續說,提婆達兜先前教阿闍世王以醇酒灌醉黑象,再放象去傷害如來;如今在地獄中,反而由群黑象踐踏自己的身體。

他又曾舉起大石,從遠處擲向如來,使碎石傷到佛足;現在則受到火山壓迫與焚燒,身體無有遺餘。

汝本教王放 醇酒飲黑象 今以群黑象 蹋蹈汝形體

先前利用黑象作為害人的工具,如今自己承受黑象踐踏。目連以相應的形態指出業與果之間的關係。

汝本以大石 遙擲如來足 今以火山報 燒汝無遺餘

擲大石傷害如來,如今以火山之苦受報。過去想把巨大石頭加在別人身上的傷害,現在成為自己所受的重苦。

汝本以手拳 殺彼比丘尼 今被熱銅[芸/木] 捲燋不得申 行報終不敗 亦復不住空 是故當勸勉 離此諸惡元

目連再指出,提婆達兜先前以手擊打法施比丘尼,使她死亡;如今則被熾熱銅[芸/木]纏捲燒焦,身體不能伸展。

目連最後總攝說明,行業的果報終究不會敗失,也不會停留在虛空中而永遠不成熟。因此應當努力勸勉自己,遠離造成這些苦果的種種惡因。

汝本以手拳 殺彼比丘尼 今被熱銅[芸/木] 捲燋不得申

殺害比丘尼的身業,現在以自身被熱銅[芸/木]燒捲、不得伸展的苦報呈現。提婆達兜親自以手造下的殺業,並沒有因事情過去便消失。

行報終不敗 亦復不住空

已造之業不會因時間經過便自行敗壞,也不是造完以後停在虛空、永遠沒有結果。因緣成熟時,仍由造作者承受相應果報。

是故當勸勉 離此諸惡元

目連說明業果並不是要讓提婆達兜只剩恐懼,而是要他從苦果回看惡因,進而離開這些惡的根源。知道因果,目的仍在止惡。

汝本提婆達兜所造元本。正謂斯耳。當自專意向佛如來。長夜之中獲福無量

目連告訴提婆達兜,他先前所造惡業的根本正是如此。既然已經知道苦果從何而來,現在便應專一心意向於佛如來。

若能如此,在漫長生死之中便能獲得無量福德。前面逐一說惡因,是為了使他真正遠離惡因;現在則進一步指明應轉向佛、轉向善法。

當自專意向佛如來。長夜之中獲福無量

提婆達兜過去曾專意想要勝佛、害佛;如今目連教他把心真正轉向如來。心所向之處改變,往後所造的因也隨之改變。

爾時。提婆達兜復白目連。今寄目連。頭面禮世尊足。興居輕利。遊步康強。亦復禮拜尊者阿難

提婆達兜請目連代自己向世尊頭面禮足,問候如來起居輕安、行步康健;同時也請目連代為禮拜尊者阿難。

前面他曾對世尊生起殺害之心,如今身在地獄中,卻託目連向佛禮足問安;也沒有忘記阿難。這使他聞授記後所生的善心進一步表現在恭敬與問訊上。

今寄目連。頭面禮世尊足。興居輕利。遊步康強。

提婆達兜無法親自到佛前,便託目連代為頂禮問訊。原先與佛競勝、欲害佛的方向,現在已轉成恭敬禮佛。

亦復禮拜尊者阿難

他也請目連代為禮拜阿難。阿難先前曾為他的墮落悲泣,也不斷向佛追問他的未來去處;如今提婆達兜在地獄中主動向阿難致意。

爾時。尊者大目乾連放大神足。使阿鼻地獄苦痛休息。爾時。復說斯偈 皆稱南無佛 釋師最勝者 彼能施安隱 除去諸苦惱

尊者大目乾連此時施展大神足,使阿鼻地獄中的苦痛暫時休息。

接著他說偈,勸眾生共同稱念「南無佛」。偈中稱佛為釋師中最勝者,能施予安穩,除去種種苦惱。

使阿鼻地獄苦痛休息

目連運用神足,使正在承受阿鼻劇苦的眾生得到暫時休息。他的神通直接用於減輕眾生苦痛。

皆稱南無佛 釋師最勝者 彼能施安隱 除去諸苦惱

目連不只使苦暫息,也引導眾生稱念南無佛。從苦的暫時停止,再引向對佛生起恭敬與歸向,使眾生不只是得到片刻安穩,也種下善因。

爾時。地獄眾生聞目連說此偈已。六萬餘人行盡罪畢。即彼命終生四天王上

地獄眾生聽見目連所說的偈後,其中六萬餘人的行報已盡、罪業果報已畢,便在地獄命終,往生四天王天。

此處先明說他們「行盡罪畢」,也就是原來應受的地獄果報已經到達盡頭;在這個因緣下聽聞目連說偈,命終後轉生天上。

六萬餘人行盡罪畢。即彼命終生四天王上

不是說只聽一首偈便使所有未盡惡業全部消失,而是這六萬餘人的行報正好已盡、罪報已畢,隨後命終生四天王天。原文把「行盡罪畢」放在生天以前,這個次第不可省略。

爾時。目連即攝神足還至所在。到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爾時。目連白世尊曰。提婆達兜問訊。敬奉無量。興居輕利。遊步康強。亦復問訊阿難。並作是說。如來見記六十劫中成辟支佛。號名曰南無。設我以右脅臥阿鼻地獄中。終不辭勞

目連完成此行後收攝神足,回到原來所在,再到世尊面前頭面禮足,站在一旁。

他向佛轉達提婆達兜的問訊與恭敬,問候世尊起居輕安、遊步康強,也轉達他對阿難的問訊。

目連又把提婆達兜的話轉告佛:既然如來已授記自己在六十劫後終將成為辟支佛,名為南無,那麼即使現在以右脅臥於阿鼻地獄,也不會因漫長受苦而辭勞。

提婆達兜問訊。敬奉無量。興居輕利。遊步康強。亦復問訊阿難。

目連如實把提婆達兜的恭敬與問訊帶回。提婆達兜雖仍在阿鼻地獄,對佛與阿難的心已不同於先前。

設我以右脅臥阿鼻地獄中。終不辭勞

他知道自己仍須承受既有果報,沒有要求因授記而免去地獄苦。能在知道未來有善果之後安忍眼前果報,是聞佛授記後心意轉變的具體表現。

爾時。世尊告曰。善哉。善哉。目連。多所饒益。多所潤及。愍念群盲。天.人得安。使諸如來.聲聞漸至滅盡涅槃之處。

世尊讚歎目連「善哉、善哉」,說他此行帶來許多利益與滋潤,出於對群盲眾生的憐愍,使天、人得到安穩,也使如來、聲聞之法所利益的眾生漸漸趣向滅盡涅槃之處。

目連不是只完成一次探視。他使地獄眾生苦痛暫息,引導眾生稱南無佛,又把佛的授記帶給提婆達兜,使其善心生起,所以佛讚歎他多所饒益。

多所饒益。多所潤及。愍念群盲。天.人得安。

真正的神通行動最後落在利益眾生。能使迷惑受苦者得到法益,使天、人得到安穩,才是目連此行受到佛讚歎之處。

漸至滅盡涅槃之處

暫時離苦、生天都還不是最後目的。佛所讚歎的利益最終仍指向煩惱滅盡與涅槃,不停留在較好的生存境界。

是故。目連。常當勤加成就三法。所以然者。若當提婆達兜修行善法。身三.口四.意三者。彼人終身不貪利養。亦復不造五逆罪。入阿鼻地獄中。

佛因此教目連,應當常常精勤成就三方面的善法。接著佛具體指出身三、口四、意三。

佛說,如果提婆達兜當初能修行這些善法,他便不會終身貪著利養,也不會造作五逆罪而墮入阿鼻地獄。

這使提婆達兜長久以來的問題重新回到最實際的身口意修行。神足、名聲與供養都不是根本;身、口、意是否向善,才真正決定所造之業。

常當勤加成就三法

修行不能因一次聞法或一次善心便停止,需要「常當勤加」。身口意的調伏必須持續成就。

身三.口四.意三

佛把善法落實到身、口、意三方面。不是只要求心裡想得好,也不是只有外在行為,而是整個身口意都要轉向善法。

彼人終身不貪利養。亦復不造五逆罪。入阿鼻地獄中。

若提婆達兜能守好身口意,就不會一路被利養牽引,最後發展成五逆重罪與阿鼻地獄之報。前面漫長的因果至此回到最根本的實修:管好自己的身、口、意。

所以然者。夫人貪利養者。亦有恭敬之心向於三寶。亦復不奉持禁戒。不具足身.口.意行。當貪專意身.口.意行。如是。目連。當作是學 爾時。目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進一步指出,人若貪著利養,即使表面仍有向三寶的恭敬心,也可能不能真正奉持禁戒,身、口、意的行持因而不能具足。

因此真正應當專心用功的,是身口意的實際行持,而不是把心放在利養上。佛教目連應當如此學習。

目連聽完佛所說,歡喜奉行。

夫人貪利養者。亦有恭敬之心向於三寶。亦復不奉持禁戒。不具足身.口.意行。

這裡指出一個非常需要辨明的地方:一個人可以對三寶仍有恭敬,卻同時因貪利養而不能奉持禁戒,身口意也不具足。只有恭敬的外相與情感,不能代替戒行與實修。

當貪專意身.口.意行。

佛把用心之處重新安置在身口意。與其貪求供養、名聲與外在所得,更應把力量用在自己的行為、言語與心念是否清淨。

如是。目連。當作是學

佛最後把提婆達兜整個因緣轉成目連與眾比丘可實際修學的教誡:不要只看別人的果報,而要回到自己的身口意,從現在開始修好應修之法。

《今日修行觀照》

提婆達兜在地獄裡所受的每一種苦,目連都沒有只說「這是你的報應」。他一項一項把苦果帶回過去的造作。

熱鐵杵與熱輪,使他看見破壞僧眾的業;黑象踐踏,使他看見自己曾教王放醉象害佛;火山壓身,使他看見自己曾擲大石傷佛;熱銅[芸/木]燒身,使他看見自己曾親手殺害比丘尼。

看見果報不是終點,能從果報認出惡因,才知道下一次應從哪裡停止。

我們日常也可以這樣觀察。今天一段關係變得緊張,不只問對方做錯什麼,也看看自己是否長期用尖銳的語言相待;心裡總是焦躁不安,也看看是不是每天都在餵養比較、嫉妒與欲求。

目連最後沒有讓提婆達兜一直停在過去,而是教他:「當自專意向佛如來。」

知道錯在哪裡之後,就要有新的方向。

佛最後更把修行落在「身三、口四、意三」。這也是我們今天最能實際檢查的地方:身體有沒有傷害?言語有沒有欺騙、挑撥、惡口?心裡是不是不斷貪求、瞋恨、走向錯誤見解?

修行不是等大事發生才用功,而是在小小的身口意上,一次一次不讓惡因形成。

《慧照心得》

提婆達兜的因緣走到這裡,佛最後沒有把重點停在地獄有多可怕,而是說:「常當勤加成就三法。」

身三、口四、意三。

這使整個因果重新回到我們每一個人自己身上。

提婆達兜不是一開始就走到阿鼻地獄。他先貪利養,接著比較、競勝、瞋恨、報怨,再一步一步造出更重的惡行。

真正需要防護的地方,一直都在最平常的身、口、意。

佛還說了一個很值得警惕的情形:貪利養的人,也可能仍然有向三寶的恭敬心,可是不能奉持禁戒,身口意行也不具足。

所以不能只因自己會禮佛、會誦經、會供養,就認為修行已經穩固。若遇到名利時仍然貪,遇到逆境時仍然瞋,開口仍然傷人,真正應修的地方還很多。

目連此行也讓人看到另一面。他有大神通,卻把神通用來進入阿鼻地獄;使眾生苦痛暫息;教大家稱南無佛;又把佛的授記帶給正在受苦的提婆達兜。

修行所得若能拿來利益眾生,才不容易變成增長自己的我慢與利養。

願我們常護身口意,不讓小小貪念逐漸長成大貪,不讓一時瞋恨發展成傷害,不讓名聲利養遮蔽戒行。願常專意向佛,恭敬三寶而實際奉持正法;所有學習與能力都用於利益眾生,止惡修善,漸斷煩惱,趣向滅盡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