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六（6）之2〈佛說眾生種姓本無定相・翅甯歸依請佛設供養〉

《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六（6）之2 〈佛說眾生種姓本無定相・翅甯歸依請佛設供養〉

翅甯梵志先前一再堅持婆羅門種姓最為尊貴，佛陀則從婚姻、生子、多聞與十善戒行逐層反問，使他自己看見判斷標準前後不能一致。如今翅甯仍再次提出婆羅門尊貴之說，佛陀便進一步從邊地人與奴身分可以互相轉變，以及世界成壞、人類最初出現與四姓流布的因緣，說明眾生本屬一類，種姓並非固定不可改變的實體。翅甯聽聞之後，對佛法生起信受，當下歸依，並請佛與比丘僧接受供養。

梵志白佛言。沙門瞿曇雖有斯言。然婆羅門自稱言。我姓最豪貴。無有出者

翅甯雖然已經在前面的問答中承認智慧與戒行比單純出身更值得敬重，仍再次提出婆羅門一向自稱種姓最高貴、沒有其他種姓能超越的說法。

這顯示一個長久形成的觀念，即使已經看見其中矛盾，也不容易立刻放下。

我姓最豪貴。無有出者

翅甯再次回到原先的核心主張。佛陀接下來不再只從家庭與德行比較，而是進一步從世間實際身分變化，以及人類共同起源來破除種姓固定不變的執取。

世尊告曰。諸有嫁娶之處則論姓。然我法中無有此義。汝頗聞邊國遠邦及餘邊地人乎 梵志報曰。唯然。聞之。有此諸人

佛陀再次把世俗與正法分開來說。

在婚姻嫁娶等世間制度中，人們確實會討論家世與姓氏；但在佛陀的法中，不以這些姓氏建立修行上的高下。

佛陀隨即問翅甯，是否聽說過邊遠國土及其他邊地人民。

翅甯回答，確實知道有這些地方與人民。

諸有嫁娶之處則論姓。然我法中無有此義。

佛陀沒有否定世間確實存在種姓與婚姻制度，而是指出這些制度不能帶進正法中作為衡量清淨、智慧與解脫的標準。

世尊告曰。彼土人民有二種之姓。云何為二。一者人。二者奴。此二姓亦復不定 又問。云何不定 世尊告曰。或作人。後作奴。或作奴。後作人。然眾生之類。盡同一類而無若干。

佛陀說，某些邊地人民只有兩種身分，一種是自由之人，一種是奴僕。

但這兩種身分也不是固定不變。

翅甯便問，為何說不固定？

佛陀回答，有的人原本是自由之人，後來可能成為奴；有的人原本是奴，後來也可能轉成自由之人。

既然身分可以因條件改變，就不能說這些分類本身具有永遠不變的本質。

佛陀最後指出，眾生之類本來同屬一類，並沒有本質上許多不同種類。

或作人。後作奴。或作奴。後作人。

身分既能隨因緣改變，就不應把某一時的社會位置執成永遠不變的本性。

然眾生之類。盡同一類而無若干。

佛陀把問題從世俗名稱帶回眾生本身。不同稱號與階層，是因緣條件下的分類，不代表生命在本質上分成完全不同的種類。

若復。梵志。天地敗毀。世間皆空。是時。山河石壁草木之徒。皆悉燒盡。人亦命終。若天地還欲成時。未有日月年歲之限。爾時。光音天來至此間。

佛陀接著把時間拉到世界成壞的大尺度來說明人類與種姓的因緣。

當天地敗壞時，世間皆空，山河、石壁、草木等都被焚毀，眾人也都命終。

之後當世界重新形成時，最初還沒有日月與年歲的分限，光音天眾來到此間。

佛陀從世界重新成立以前開始說，是要把當下人們習以為常的種姓制度放回更長遠的因緣中觀察。

天地敗毀。世間皆空。

種姓、國土、家族與社會制度，都不是永遠存在。當世界條件變化時，原有分類也會隨之消失。

若天地還欲成時。未有日月年歲之限。爾時。光音天來至此間。

世界重新形成時，並不是一開始就已有現今所有社會制度。佛陀由此指出，後來形成的種姓也必須依因緣出現，不能視為永恆固定。

是時。光音天福德稍盡。無復精光。展轉相視。興起欲想。欲意偏多者便成女人。欲意少者成男子。展轉交接。便成胞胎。

佛陀繼續說，光音天來到此世後，福德逐漸減少，原有光明也逐漸消失。

彼此相見之後，開始生起欲想。

欲意較多者成為女人，欲意較少者成為男子，之後彼此交接，便有胞胎形成。

這裡的重點，是說明人類身分與身體差別也依特定因緣逐步形成，並非一開始便有固定的社會種姓秩序。

展轉相視。興起欲想。

從相見而生欲想，再由欲念發展到交接，顯示生命形態的轉變也依因緣相續而有。

展轉交接。便成胞胎。

胎生的出現有其前因後果，不是無緣無故突然產生。佛陀以此繼續說明人類形成的共同因緣。

由此因緣。故最初有人。轉生四姓。流布天下。當以此方便。知人民盡出於剎利種

佛陀說，由前面這些因緣，最初才有人類出現，後來逐漸轉生、形成四種姓，流布於天下。

佛陀因此要翅甯知道，現今看似彼此分立的四姓，並不是從最初就各自獨立存在。

原文最後說「人民盡出於剎利種」，依此處經文字句保留，說明佛陀在這一教說中將現世人民的源流歸到共同起點，而不是承認婆羅門自始至終獨立高於其他種姓。

最初有人。轉生四姓。流布天下。

四姓是在後來因緣中形成、流布，既有形成過程，就不能說是永遠固定、先天地各自分立的本質。

知人民盡出於剎利種

這句直接破除婆羅門自稱單獨由梵天所生、天生最高的主張。依佛陀此處所說，眾人具有共同源流，不能據此建立婆羅門絕對優越。

爾時。梵志白世尊言。止。瞿曇。如僂者得申。盲者得眼目。冥者得見明。沙門瞿曇亦復如是。無數方便與我說法。

翅甯聽完佛陀層層辨析之後，終於不再堅持原來的種姓主張。

他以三個譬喻表達自己得到教導後的感受。

「如僂者得申」，字面上是彎曲駝背者得到伸展；法義上，是原先受錯誤見解限制，如今因正法而得到舒展；當下觀照，是當固執的觀念被指出後，若願意放下，心便能從狹窄立場中伸展開來。

「盲者得眼目」，字面上是失明者重新得到視力；法義上，是先前看不見自身見解中的矛盾，如今能看清；當下觀照，是願意接受正法檢驗，才能讓自己原先看不到的地方顯現。

「冥者得見明」，字面上是處在黑暗中的人見到光明；法義上，是由迷惑轉向明白；當下觀照，是正見生起時，原先由偏見造成的黑暗便逐漸消退。

翅甯因此讚歎佛陀以無數方便為他說法。

如僂者得申。盲者得眼目。冥者得見明。

三個譬喻都說明同一轉變：由受限到開展，由看不見到看見，由黑暗到光明。翅甯不是只在言語上輸掉辯論，而是真正感受到見解被校正後的利益。

我今自歸沙門瞿曇。唯願與我說法。聽為優婆塞

翅甯由理解而生信，當下表示願意歸依佛陀，並請佛繼續為他說法，也請求成為優婆塞。

前面他是以異學身分來問難種姓問題，如今已轉為願意親近正法、成為在家弟子。

我今自歸沙門瞿曇。

這表示他的信受已不只是覺得佛陀說得有道理，而是願意把佛陀作為修行依止。

唯願與我說法。聽為優婆塞

願意成為優婆塞，表示他希望從聽法進一步走入實際修學，讓新的理解成為新的生活方向。

爾時。梵志復白世尊。唯願如來當受我請。將諸比丘眾當至我家 爾時。世尊默然受請。是時。梵志見佛默然受請。即從坐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翅甯歸依之後，又請佛陀接受他的供養，並帶領諸比丘到他家中應供。

佛陀以默然表示接受邀請。

翅甯見佛默然受請，知道邀請已被接受，便起身頭面禮佛足，退下返回家中準備。

唯願如來當受我請。將諸比丘眾當至我家

翅甯的轉變已由見解進一步落實為供養行動。他不再只以言語稱讚，而願意以自己的資具護持佛陀與僧眾。

還至家中。辦具飲食。敷諸坐具。香汁灑地。普自吐言。如來當於此坐

翅甯回到家後，便開始準備飲食，鋪設座具，又以香汁灑地，使供養處清潔莊嚴。

他一面整理，一面說如來將在此處就座，顯示他對佛陀即將前來應供生起恭敬與歡喜。

辦具飲食。敷諸坐具。香汁灑地。

供養不是只在心中想一想，而是親手準備飲食、座位與環境。恭敬心透過實際行動表現出來。

如來當於此坐

翅甯原本以異學立場前往問法，如今已歡喜準備如來座位。從質疑到歸依，再到供養，正顯示聞法後內心方向已經改變。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天雖然不生活在古代四姓制度中，卻仍很容易用各種身份把人分高下。

有人有學歷，就先認為比較有智慧；有人有財富，就覺得比較成功；有人出家較久，就自然認為修行一定比較深；有人社會地位較低，就容易被忽略。

身份可以提供資訊，卻不能代替對一個人實際德行的觀察。

佛陀說邊地有人後來成奴，也有奴後來成為自由人，就是提醒：很多我們以為固定的身分，其實都會隨條件改變。

更值得觀察的是自己的心，是否因某個標籤就先產生尊重或輕視。

今天若遇到一個自己本來不太重視的人，可以暫時放下他的職位、學歷與身份，看看他的行為是否誠實、慈悲、有責任感。

遇到自己崇拜的人，也可以同樣放下名氣，看看其身口意是否真正清淨。

不因高位而盲目尊崇，也不因低位而輕視，是對治身份我慢很實際的修行。

翅甯最後真正改變，不是因為佛陀壓過他的辯論，而是他逐漸看見自己的標準前後不一致，願意重新接受正法。

我們也可以問自己：今天有沒有哪一個觀念，其實已經被事實指出問題，卻仍因面子而不肯放下？

《慧照心得》

翅甯從「婆羅門最高」走到「我今自歸沙門瞿曇」，這個轉變不是突然發生。

佛陀一層一層問，使他自己回答；每回答一次，他原本堅固的種姓標準就被實際德行推開一點。

到了這裡，佛陀又以人與奴身分可以互相改變，進一步指出世間分類本來就不固定。

只要一個身份必須依條件成立，它就不能成為永恆不變的自性。

我們很容易把「我是誰」抓得太緊。

我是出家人、我是老師、我是長輩、我是有學問的人、我是某一團體的人。這些身份都有其責任與作用，但若拿來建立我慢，就會開始要求別人因身份敬重自己，而忘記真正應受尊敬的是德行。

佛陀最後並沒有要翅甯換成另一種血統優越，而是讓他放下以出生論高下的錯誤基礎。

眾生同類，身分依因緣轉變；真正值得修的，仍是智慧、戒行與清淨。

翅甯聽懂之後，立刻歸依，又準備飲食、座具、香汁供佛。這讓人看到一個真正被法感動的人，不會只說「你講得有道理」，而是願意改變自己的依止與行為。

聽懂一個道理很可貴，願意讓這個道理改變自己的生活，更可貴。

我們學佛也應如此。若明白眾生平等，就少一些輕慢；若明白身份無常，就少一些自高；若知道真正尊貴在善法，就多修戒、多修慈悲、多修智慧。

願以今日聞法、思惟、修持之功德，迴向十方一切眾生。

願一切眾生離開種姓、身份與階級我慢，不以高下心彼此輕賤；願見眾生同類，尊重善法，修習十善，親近正見，從聞法生信，由信而行，共向清淨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