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六（5）之1〈無明緣行乃至生死憂苦・十二因緣逐支分別〉

《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六（5）之1 〈無明緣行乃至生死憂苦・十二因緣逐支分別〉

世尊告訴諸比丘，將為大眾說明因緣之法，要求比丘善加思念並依之修習。十二因緣不是只有一串名相，而是從無明開始，依次說明行、識、名色、六入、更樂、痛、愛、受、有、生，直到老死與愁憂苦惱如何相續而生。佛陀又逐一解釋各支內容，使比丘不只知道名稱，也能看清生死流轉所依的因緣，進而精勤修行，不令聞法空過。

（五）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今當說因緣之法。善思念之。修習其行 諸比丘白佛言。唯然。世尊。爾時。諸比丘從佛受教

佛陀當時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告訴諸比丘，現在要宣說因緣之法。

「善思念之」，是要比丘對所聞法義仔細思惟，不只是聽過名稱便算完成；「修習其行」，更進一步要求把所理解的因緣法落實在修行上，從自己的身心活動中觀察因果相續。

諸比丘回答「唯然。世尊」，表示願意接受教導，隨即從佛受教。

今當說因緣之法。善思念之。修習其行

聞十二因緣，目的不是增加一套知識，而是要理解生死之苦如何因條件而起，並從可以修行之處下手，使造成流轉的因逐漸止息。

世尊告曰。彼云何名為因緣之法。所謂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更樂。更樂緣痛。痛緣愛。愛緣受。受緣有。有緣生。生緣死。死緣憂．悲．苦．惱．不可稱計。如是成此五陰之身

佛陀先總說因緣之法的相續次第。

無明為緣而有行；行為緣而有識；識為緣而有名色；名色為緣而有六入；六入為緣而有更樂；更樂為緣而有痛；痛為緣而有愛；愛為緣而有受；受為緣而有有；有為緣而有生；生為緣而有死，死亡相續而有憂、悲、苦、惱，數量不可稱計。

這一連串因緣不是彼此孤立。前一條件成為後一支生起的重要因緣，逐步形成眾生五陰之身與生死苦惱的相續。

原文以「受」承接愛而至有，依所貼古譯原樣保留。此處應依本經自身次第理解，不另改成其他譯本的用字。

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更樂。更樂緣痛。痛緣愛。愛緣受。受緣有。有緣生。生緣死。

十二因緣顯示，生死不是無因無緣忽然出現。從不明真實、造作諸行開始，後續識、名色、六入、接觸、感受、愛著、取受與有不斷相續，最後便有生與死。

死緣憂．悲．苦．惱．不可稱計。如是成此五陰之身

生死流轉的結果不是抽象理論，而是實際的憂、悲、苦、惱。只要因緣鏈條持續運作，五陰身便成為眾苦依止之處。

彼云何名為無明。所謂不知苦。不知習。不知盡。不知道。此名為無明

佛陀首先解釋無明。

無明不是單純沒有知識，而是不知道苦、不知道苦的集起、不知道苦的止息，也不知道通向止息之道。

「不知苦」，是不如實知道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及五陰受取所帶來的逼迫性。

「不知習」，是不知道苦由什麼因緣積集、生起。

「不知盡」，是不知道苦及其因可以止息。

「不知道」，是不知道通往苦盡的修行道路。

不知苦。不知習。不知盡。不知道。此名為無明

無明不是眼前一片空白，而是對最根本的苦、苦因、苦盡與道路不能如實明白。若不知道問題在哪裡，也不知道原因與出路，便只能在舊有習慣中繼續造作。

彼云何名為行。所謂行者有三種。云何為三。所謂身行．口行．意行。是謂為行

佛陀接著解釋行，說行有三種：身行、口行、意行。

身行，是以身體作出的各種造作；口行，是由言語形成的造作；意行，是心中的思惟、意向與造作。

由於無明不能如實知苦與苦因，身、口、意便容易在貪欲、瞋恚與愚癡推動下造作，成為後續因緣相續的條件。

身行．口行．意行。是謂為行

修行不只處理外在行為。身體做什麼、口中說什麼、心裡反覆思惟什麼，都會形成造作，並帶來後續影響。

彼云何名為識。所謂六識身是也。云何為六。所謂眼．耳．鼻．舌．身．意識。是謂為識

佛陀說，識是六識身，也就是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

眼根對色而有眼識，耳根對聲而有耳識，鼻根對香而有鼻識，舌根對味而有舌識，身根對觸而有身識，意根對法而有意識。

六識使眾生對相應境界有所了別，也成為後續身心活動的重要條件。

眼．耳．鼻．舌．身．意識。是謂為識

我們日常所經驗的見、聞、嗅、嚐、觸與心中所知，都與六識活動相關。若沒有正念，識別境界之後很快便可能隨好惡進入貪著與排斥。

云何名為名。所謂名者。痛．想．念．更樂．思惟。是為名

佛陀解釋名，列出痛、想、念、更樂、思惟。

痛，是身心所領受的感受；想，是對境界取相、辨識；念，是心中憶持、不忘；更樂，是根、境、識和合而有接觸；思惟，是心對境界進一步作意、考量與造作。

這些都屬於精神與心理活動的一面，因此歸入「名」。

痛．想．念．更樂．思惟。是為名

身心活動並不是只有一個模糊的「心」。感受、辨識、憶持、接觸與思惟各有作用，彼此相依，使眾生形成具體的經驗。

彼云何為色。所謂四大身及四大身所造色。是謂名為色。色異．名異．故曰名色

佛陀又解釋色。

色是四大之身以及四大所造之色。四大即地、水、火、風等基本物質性質，四大所造色則是依四大條件而有的其他物質現象。

「色異，名異」，表示物質一面與心理一面各有不同作用，但又共同形成眾生當下的身心存在，所以合稱名色。

四大身及四大身所造色。是謂名為色。色異．名異．故曰名色

身體不是心，心也不是身體；兩者雖可分別說明，卻又在因緣中彼此依存，共同構成生命經驗。

彼云何六入。內六入。云何為六。所謂眼．耳．鼻．舌．身．意入。是謂六入

佛陀說六入是內六入，即眼、耳、鼻、舌、身、意六種入處。

眼是色境進入認知活動的門戶，耳對聲，鼻對香，舌對味，身對觸，意對法。

六入提供根境相接的基礎，使後續更樂、痛、愛等活動得以發生。

眼．耳．鼻．舌．身．意入。是謂六入

日常生活幾乎都透過六入與世界接觸。修行若忽略六根，就很難看見煩惱究竟在哪一刻開始得到滋養。

彼云何名為更樂。所謂六更樂身。云何為六。所謂眼．耳．鼻．舌．身．意更樂。是謂名為更樂

佛陀解釋更樂，說有六種更樂：眼、耳、鼻、舌、身、意更樂。

更樂是六根與相應境界、識和合時的接觸。眼根接觸色境而有眼更樂，耳根接聲而有耳更樂，其餘依此類推。

接觸本身成為感受生起的直接條件，因此後面緊接著說「更樂緣痛」。

眼．耳．鼻．舌．身．意更樂。是謂名為更樂

每一次接觸，都可能成為後續苦樂感受與愛著的起點。若正念能在接觸時現前，就不必等到欲愛已經很強才處理。

彼云何為痛。所謂三痛。云何為三。所謂樂痛．苦痛．不苦不樂痛。是謂名為痛

佛陀說痛有三種：樂痛、苦痛、不苦不樂痛。

樂痛，是令人感到愉悅的感受；苦痛，是令人不舒服、受逼迫的感受；不苦不樂痛，則不是明顯快樂，也不是明顯痛苦的中性感受。

原文用「痛」表示感受，依古譯字句完整保留。

樂痛．苦痛．不苦不樂痛。是謂名為痛

面對樂受，眾生容易貪著；面對苦受，容易排斥；面對不苦不樂受，又容易昏沉、不覺察。三種感受都可能成為後續愛著的條件。

彼云何名為愛。所謂三愛身是也。欲愛．有愛．無有愛。云何為受。所謂四受是。云何為四。所謂欲受．見受．戒受．我受。是謂四受

佛陀接著解釋愛與受。

愛有三種：欲愛、有愛、無有愛。

欲愛，是對感官欲樂與可愛境界的貪戀；有愛，是對存在、繼續成為某種狀態的愛著；無有愛，則是對不存在、消失或斷滅的愛求。

接著佛陀說四受：欲受、見受、戒受、我受。

欲受，是對欲樂境界的取受；見受，是執取自己的見解；戒受，是對某些戒法、禁制或修行方式生起執取；我受，是執取有一個實在的我。

這些取受使愛不只停留於喜歡，而進一步成為抓取、固守，成為後續「有」的條件。

欲愛．有愛．無有愛。

愛著不只發生在感官享受。有時想得到，有時想永遠存在，有時又強烈希望某些事完全消失，這些都可能成為心被繫縛的方式。

欲受．見受．戒受．我受。是謂四受

最明顯的是抓住欲樂，更細微的則是抓住自己的觀點、修法與「我」。若只放下一種外在欲望，卻牢牢執著自己的見解與身分，取受仍在運作。

彼云何為有。所謂三有。云何為三。欲有．色有．無色有。是名為有

佛陀說有分為三種：欲有、色有、無色有。

欲有，是與欲界相應的存在；色有，是與色界相應的存在；無色有，是與無色界相應的存在。

愛與受若持續形成取著，便成為未來相應生命存在的條件，使生死流轉不斷延續。

欲有．色有．無色有。是名為有

即使離開粗重欲樂，只要仍對某種存在有所執取，生死條件仍未完全止息。因此佛法所說解脫，不只是從欲界轉生到更好的境界，而是斷除使三有相續的根本因。

彼云何為生。所謂生者。等具出家。受諸有。得五陰。受諸入。是謂為生

佛陀接著解釋生。

生，是眾生於相應之有中出現，取得五陰，也取得眼、耳、鼻、舌、身、意等諸入，使新的生命身心條件成立。

「受諸有」，表示依前面的有而受生；「得五陰」，即色、受、想、行、識五陰具足；「受諸入」，則有六入作為與境界接觸的基礎。

受諸有。得五陰。受諸入。是謂為生

一旦有生，就有五陰與六入；有五陰六入，就必然繼續面對變化、接觸與後續老死。

彼云何為老。所謂彼彼眾生。於此身分。齒落髮白。氣力劣竭。諸根純熟。壽命日衰。無復本識。是謂為老

佛陀說明老的具體相狀。

眾生在身體生命過程中，牙齒逐漸脫落，頭髮變白，氣力衰弱，身體功能漸漸老熟，壽命一天一天減少，原先的敏捷與能力也逐漸退失。

老不是突然出現的一件事，而是生命在無常中持續變化的結果。

齒落髮白。氣力劣竭。諸根純熟。壽命日衰。

這些都是身體老化可以直接看見的現象。無論身份、地位與財富如何，只要有生，就不能完全避免衰老。

云何為死。所謂彼彼眾生。展轉受形。身體無熅。無常變易。五親分張。捨五陰身。命根斷壞。是謂為死。比丘當知。故名為老．病．死。此名為因緣之法。廣分別其義。

佛陀最後解釋死。

眾生展轉受生，到了生命結束時，身體失去溫度，無常變易現前，親屬彼此分離，五陰之身被捨離，命根斷壞，這就是死。

「身體無熅」，顯示色身失去生命活動；「五親分張」，說明死亡也帶來親眷離別；「捨五陰身，命根斷壞」，則直接指出此一期生命結束。

佛陀因此總結老、病、死等苦相，並說前面所解說的內容，就是因緣之法的廣泛分別。

身體無熅。無常變易。五親分張。捨五陰身。命根斷壞。是謂為死。

死亡使一切對色身與世間關係的執取受到最直接的考驗。身體不能帶走，親人終須分離，今生所依的一切條件都不能永遠保持。

此名為因緣之法。廣分別其義。

佛陀從無明一路說到老死，使眾生看見苦不是孤立存在，而有完整的因緣脈絡。既然苦有因，就應在因上修行，而不是只在苦果出現時怨歎。

諸佛如來所應施行起大慈哀。吾今已辦。當念在樹下露坐。若在塚間。當念坐禪。勿懷恐難。今不精勤。後悔無益

佛陀說，諸佛如來基於大慈悲所應為眾生做的教導，自己已經完成。

法已經說明，生死因緣也已經廣分別，接下來便是比丘自己實際修行。

佛陀勸他們應當在樹下、露地或塚間等寂靜之處坐禪用功，不要因艱苦而生畏難之心。

「今不精勤，後悔無益」尤其直接。現在仍有生命、仍能聞法、仍有修行條件，若不精進，等到衰老、死亡或因緣散失時才後悔，已不能挽回失去的時間。

諸佛如來所應施行起大慈哀。吾今已辦。

佛陀出於慈悲已把應說之法說清楚，但佛陀不能代替比丘修行。教法指出道路，真正行走仍須由自己完成。

當念在樹下露坐。若在塚間。當念坐禪。勿懷恐難。

理解十二因緣後，不能只停在討論。佛陀要求比丘回到寂靜處坐禪，以親身修習去觀察身心與因緣相續。

今不精勤。後悔無益

修行最大的損失之一，就是明知無常卻一直等待。死亡與老病不會因人尚未準備好就停止到來，因此真正可掌握的是現在是否願意用功。

《今日修行觀照》

十二因緣看似深廣，其實每天都能在心裡找到相似的因果相續。

看到一個境界，心有接觸；接觸之後生起舒服或不舒服的感受；喜歡的便想抓住，不喜歡的便想排斥；抓得愈緊，後面的執取與造作便愈多。

煩惱往往不是突然爆發，而是在一個又一個沒有覺察的條件中慢慢形成。

今天可以從感受這一處觀察。

聽到稱讚時，樂受生起，心是不是立即想再得到更多肯定？聽到批評時，苦受生起，是不是立刻想反駁、攻擊？面對平淡無事時，又是不是很快覺得無聊，想找刺激？

若能在感受生起時先知道，就有機會不立刻走向愛著與抓取。

也可以觀察自己的「見受」與「我受」。當別人不同意自己的看法時，為何那麼不舒服？可能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心已經抓住「我的見解」「我的身分」「我不能被否定」。

能看見自己正在抓住什麼，就是開始理解因緣如何把心一步一步推向苦。

而佛陀最後說「今不精勤。後悔無益」，也值得放在今天心上。

不要等心情好才修，不要等事情少才修，也不要等年紀大了才修。今天能守一句正語、能放下一次瞋恚、能坐一段時間觀心，就是在現在改變因緣。

《慧照心得》

十二因緣最直接的地方，是讓我們知道：苦不是憑空來的。

很多時候我們只看到結果。生氣了，只看到別人惹我；痛苦了，只看到事情不如意；失去了，只看到命運不好。

佛陀卻一路往前找原因，從老死往回看生，從生往回看有、受、愛、痛、更樂、六入、名色、識、行，一直到無明。

若只想改變苦果，卻不願處理造成苦的因，苦仍會以不同形式再回來。

無明尤其重要。佛陀說無明就是不知苦、不知習、不知盡、不知道。也就是連自己為什麼苦、苦從哪裡來、能不能止息、應怎樣修，都看不清楚。

所以學佛第一步不是假裝沒有苦，而是敢於如實看苦。

有苦，便去找它的因；看見貪愛，就觀察自己怎樣抓住；看見見解執取，就學習不再把「我的想法」當成唯一真理；看見色身衰老，就知道無常不是意外，而是有生必然面對的事實。

真正理解因緣，會讓人少一些怨天尤人，多一些在因上用功。

佛陀把如此深的因緣法講完，最後沒有叫比丘繼續辯論，而是叫他們去樹下、露地、塚間坐禪。

這一點很重要。法義再深，若沒有進入自己的身心，仍只是聽聞。真正坐下來，才會看見接觸怎樣生感受，感受怎樣生愛，愛怎樣變成抓取；也才會看見一念若不跟隨，後面的苦是否真的可以不同。

願我們珍惜還能修行的今天。不要等老病逼近才想到無常，不要等事情失去才學放下，也不要等煩惱造成傷害後才後悔。

願以今日聞法、思惟、修持之功德，迴向十方一切眾生。

願一切眾生明了因緣，遠離無明，善護身口意；於接觸、感受與愛取生起時能有正念，漸斷生死流轉之因，精勤修習，不令後悔，共向苦盡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