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六(4)之2〈梵志誹謗象舍利弗・尊者辨明世俗禪與漏盡解脫〉
《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六(4)之2 〈梵志誹謗象舍利弗・尊者辨明世俗禪與漏盡解脫〉
象舍利弗重新出家,已經證得阿羅漢。當他入城乞食時,卻有梵志因過去所見而加以誹謗,認為他仍如從前一般染著女色。象舍利弗並未以瞋恚回應,而是為避免對方因誹謗清淨梵行而造下重罪,以神足現身說偈警誡。城中人民因此前來請問阿羅漢是否會退失、犯戒,象舍利弗便逐層辨明學地與無學地、五通與六通的根本差別,使眾人知道神通並不等同漏盡解脫。
爾時。象舍利弗著衣持缽。入城乞食。時。有梵志便生斯念。此諸釋種子。無處不有。無處不遍。又遏絕我等所行咒術。吾今當向城中人民說此沙門瑕[億-音+(夫*夫)]。
象舍利弗證得阿羅漢之後,著衣持缽進入城中乞食。
這時有一位梵志看見他,心中生起不滿,認為釋種出家的沙門到處都有,又妨礙他們所行的咒術,因此想向城中人民宣說象舍利弗的過失。
原文直接說明梵志當時所起的念頭。他不是因為實際看見象舍利弗此時犯戒,而是帶著既有的不滿,準備利用象舍利弗先前還俗的經歷加以攻擊。
吾今當向城中人民說此沙門瑕[億-音+(夫*夫)]。
梵志尚未重新查明象舍利弗現前的修行狀況,便先決定向眾人宣揚他的瑕失。若只抓住一個人過去的錯誤,卻不看他現在是否已經改變,就容易形成不實的毀謗。
爾時。此梵志語城中人民曰。汝等諸人頗見象舍利弗乎。昔日自稱言是阿羅漢。中還捨法服。習白衣行。與五欲相娛樂。今復更作沙門。家家乞食。佯現貞廉。觀諸婦人。興欲情想。還至園中。思惟女色不去心首。亦如乏驢。不任負[馬*太]。寂然臥住。此釋種子亦復如是。佯現乞食。觀諸女色。思惟挍計
梵志向城中人民說,象舍利弗過去曾被人認為是阿羅漢,後來卻捨去法服、回到白衣生活,在五欲中娛樂,如今又再次出家乞食。
他進一步指控象舍利弗只是外表裝作貞潔,實際上看到婦女時仍生起欲念,回到園中也不斷思惟女色。
這些指控並不是他實際知道象舍利弗證阿羅漢後的內心狀態,而是把象舍利弗過去退轉的情況推到現在,認定他重新出家後仍然如此。
梵志又以疲乏的驢不能負重、只能寂然臥住作比,譏諷象舍利弗表面修沙門行,實際沒有清淨之德。
今復更作沙門。家家乞食。佯現貞廉。
梵志把象舍利弗重新出家理解為虛假偽裝,卻不知道象舍利弗七日前已依佛陀預記,真正盡漏成為阿羅漢。
觀諸婦人。興欲情想。還至園中。思惟女色不去心首。
這是梵志自行加上的判斷。佛陀先前已明說象舍利弗「尋於坐上得阿羅漢」,因此此時不能再以他過去的欲染推定現在仍有欲想。
爾時。象舍利弗聞此梵志有惡聲響。便生此念。此人極為愚癡。興嫉妒心。見他得利養。起慳嫉心。若己得利養。便懷歡喜。至白衣家主行誹謗。吾今當制令不為惡。無令此人受罪無量
象舍利弗聽到梵志的毀謗後,心中知道此人因愚癡與嫉妒而造作惡口。
他看出梵志對他人獲得利養會生起慳嫉,而自己得到利養時則歡喜,並且還到在家人面前散布毀謗。
象舍利弗此時所想的,不是如何報復或羞辱對方,而是「制令不為惡」,希望阻止他繼續造業,不使他因誹謗而承受無量罪報。
吾今當制令不為惡。無令此人受罪無量
這一句直接顯示象舍利弗回應誹謗的用心。他所關注的是對方不要繼續造惡受苦,不是為自己的名聲爭辯。
爾時。象舍利弗飛在空中。告梵志曰 無眼無巧便 興意謗梵行 自造無益事 久受地獄苦 爾時。象舍利弗說此偈已。便自退還。還歸所在
象舍利弗以神足飛在空中,向梵志說偈警誡。
「無眼無巧便」,指出梵志缺乏正確辨別的智慧,也不知道如何善巧處理自己所見之事。
「興意謗梵行」,是說他心中生起誹謗清淨梵行的念頭,把已證阿羅漢的象舍利弗說成仍有欲染。
「自造無益事」,表示這樣的言語不能帶來任何善益,反而成為自己造作惡業的原因。
「久受地獄苦」,則指出誹謗清淨修行所可能招感的嚴重苦報。
象舍利弗說完偈後便自行退回住處,沒有繼續與梵志爭論。
興意謗梵行 自造無益事
傷害清淨梵行者名譽,看似只是幾句話,實際卻可能由錯誤見解與惡意形成重口業。言語一旦出口,也可能影響更多人對正法與修行者的信心。
久受地獄苦
佛法重視口業,是因言語也能形成強大善惡因果。若以惡意誹謗清淨者,所造的不只是人際衝突,也可能成為深重惡業。
是時。城中人民聞梵志誹謗。又聞象舍利弗說偈。各生斯念。若當如梵志語者。然後現神足難及。又我等見還捨法服。習白衣行。是時。眾多人民各各相將至象舍利弗所。頭禮足下。在一面坐。
城中人民一方面聽到梵志的誹謗,另一方面又聽到象舍利弗現神足說偈,因此心中產生疑問。
他們想到,如果真如梵志所說,象舍利弗仍只是欲染未除之人,為何現在又能顯現如此難及的神足?但他們也確實知道象舍利弗過去曾捨法服、過白衣生活。
因為兩方面的情況看似矛盾,眾人便一起前往象舍利弗住處,頭面禮足,在一旁坐下,準備直接請問。
若當如梵志語者。然後現神足難及。
人民沒有立即接受梵志的說法,也沒有只因神通就判定一切,而是帶著疑問前往求證。這比只聽一面之詞更接近慎重辨法的態度。
爾時。眾多人民問象舍利弗曰。頗有阿羅漢還捨法服。習白衣行 象舍利弗報曰。無有阿羅漢還捨法服。習白衣行
人民首先直接問:阿羅漢會不會重新捨掉法服,回到白衣生活?
象舍利弗回答,沒有阿羅漢會再捨法服、習白衣行。
這與佛陀先前對阿難所說完全一致。真正漏盡的阿羅漢,不會再被欲樂牽引而退回在家生活。
無有阿羅漢還捨法服。習白衣行
這句話也反過來說明象舍利弗過去還俗時,尚未證得阿羅漢。過去所具的神通與威德,不能作為漏盡的證明。
是時。諸人民白象舍利弗言。阿羅漢頗由本緣而犯戒乎 象舍利弗報言。以得阿羅漢。終不犯戒
人民繼續追問:阿羅漢會不會因為過去的因緣而再次犯戒?
象舍利弗回答,既然已經證得阿羅漢,就終究不會再因過去因緣而犯戒。
這裡進一步排除另一種可能:不能用「宿業牽引」來解釋阿羅漢再次犯戒。宿行可以牽引尚未漏盡的修行人,但不能使漏盡阿羅漢重新生起會導致犯戒的煩惱。
以得阿羅漢。終不犯戒
阿羅漢不是壓抑著煩惱勉強守戒,而是造成重大犯戒的根本煩惱已經斷除,因此不再回到那種行為。
諸人民復白言。在學地之人。由本緣故而犯戒乎 象舍利弗報言。有。若住學地之人。由本緣故而犯禁戒
人民進一步問:仍在學地修行的人,會不會因過去因緣而犯戒?
象舍利弗回答:有可能。尚住學地的人,因為煩惱還沒有究竟斷盡,過去習氣與因緣現前時,仍可能犯禁戒。
這正好與阿羅漢形成差別。
學地之人已經走在解脫道路上,甚至可能已有深厚修行,但仍然需要防護,不可因已有所得便自認不會退失。
若住學地之人。由本緣故而犯禁戒
「有學」表示仍然有應學、應斷、應修之處。既然尚未究竟,就必須保持警覺。
時。諸人民復言。尊者先以是阿羅漢。復捨法服。習白衣行。於五欲自相娛樂。今復出家學道。本先有神足。今何故乃爾
人民仍然有一個關鍵誤會。他們認為象舍利弗以前就是阿羅漢,只是不明白為何阿羅漢還會捨法服、受五欲,又重新出家。
同時,他們也知道象舍利弗過去本來就有神足,因此更容易把神足成就和阿羅漢果混在一起。
尊者先以是阿羅漢。復捨法服。習白衣行。於五欲自相娛樂。
這正是需要釐清的錯誤認定。象舍利弗先前雖有神足,卻不是阿羅漢;若把神通當成果證,就會無法理解他後來為何退轉。
爾時。象舍利弗便說此偈 遊於世俗禪 至竟不解脫 不得滅盡跡 復習於五欲 無薪火不燃 無根枝不生 石女無有胎 羅漢不受漏
象舍利弗以偈頌直接解答人民的疑惑。
「遊於世俗禪,至竟不解脫」,是說即使修習世俗禪定,獲得相當深的定力,也不等於究竟解脫。
「不得滅盡跡,復習於五欲」,若尚未證得滅盡煩惱之道,根本欲漏仍在,便可能再次回到五欲之中。
這正是象舍利弗過去的情況:有禪定、有神通,卻未漏盡,因此仍能退回欲樂。
接著三個譬喻說明阿羅漢不再受漏。
「無薪火不燃」,火要燃燒必須有薪柴;沒有薪柴,火就無所依而不能繼續燃燒。
字面上,薪是燃火的條件;法義上,煩惱如同燃料,若造成生死燃燒的漏已斷盡,便沒有再次燃起染污之火的依據;當下觀照,則要看自己是否仍不斷以愛取、怨恨與執著替煩惱添加燃料。
「無根枝不生」,樹枝必須依根而生,沒有根便不能再抽枝生長。
字面上,根是枝葉生長的基礎;法義上,若煩惱根本已斷,就不會再長出染污行為;當下觀照,是不要只修剪外在行為,還須處理內在貪瞋癡根源。
「石女無有胎」,石女不能懷胎,所以不會由胎而生子。
字面上,是沒有懷胎的條件;法義上,漏盡阿羅漢已失去再受染污、生死繫縛的條件;當下觀照,是要知道真正止息結果,必須從因上斷除,而不是只希望不受苦果。
最後「羅漢不受漏」,直接總結前三喻:阿羅漢不再承受、增長有漏之法。
遊於世俗禪 至竟不解脫 不得滅盡跡 復習於五欲
世俗禪可以令心得定,也可能成就神通,但若煩惱根本未斷,仍不能保證不再回到欲界染著之中。
無薪火不燃 無根枝不生 石女無有胎 羅漢不受漏
三個譬喻共同說明同一件事:果之所以不再生,是因為生果的根本條件已經不存在。阿羅漢之所以不再退回有漏染著,不是靠壓制,而是因為漏已斷盡。
爾時。諸人民復問象舍利弗曰。尊先非羅漢乎 象舍利弗報曰。我先非羅漢也。諸居士當知。五通與六通。各各差別。今當說十一通。
人民聽完偈頌後,終於直接問:尊者以前並不是阿羅漢嗎?
象舍利弗清楚回答:「我先非羅漢也。」
他沒有模糊過去,也沒有因曾有人誤認他是阿羅漢而維持名聲,而是如實說明自己當時尚未漏盡。
接著他告訴居士,五通與六通各有差別,不能因為一個人具足五通,就認為已經證得阿羅漢。
原文隨即說「今當說十一通」,依所貼經文字句保留此說法;接下來實際辨明的重點,是五通仙人與六通阿羅漢的差別。
我先非羅漢也。
這一句徹底解開前面的疑問。象舍利弗過去退轉,並不是阿羅漢還俗,而是尚未成就漏盡的人重新受欲牽引。
五通與六通。各各差別。
五通與六通之間最重要的差別,在於第六漏盡通。神通再殊勝,若沒有漏盡,仍不能等同阿羅漢解脫。
夫五通仙人欲愛已盡。若生上界。復來墮欲界。六通阿羅漢如來弟子者。得漏盡通。即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
象舍利弗進一步說明五通仙人與六通阿羅漢的差別。
五通仙人雖然修得神通,並能暫時離開粗重欲愛,生到上界,但因為沒有漏盡,因緣變化後仍可能再次墮回欲界。
這表示五通雖然超越一般人的能力,仍屬有漏成就,沒有斷除生死根本。
六通阿羅漢則不同。作為如來弟子,阿羅漢除了神通之外,更重要的是成就漏盡通。
漏盡,是貪、瞋、癡等生死煩惱根本已經斷除,因此不再因煩惱而重新受生,最後於無餘涅槃界般涅槃。
夫五通仙人欲愛已盡。若生上界。復來墮欲界。
五通所成就的離欲仍不能等同究竟解脫。只要漏未盡,生死因仍在,就還有再度墮落的可能。
六通阿羅漢如來弟子者。得漏盡通。即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
真正使六通與五通產生根本差別的,是漏盡通。阿羅漢不只是能力比仙人多一種,而是生死根本已斷,這才是佛法解脫的核心。
《今日修行觀照》
生活中很容易用表現來判斷一個人的修行。
有人懂很多經義,我們就認為他境界很高;有人禪坐有特殊感受,就以為煩惱已經很輕;有人具有感應或特殊能力,更容易被認為已經證悟。
象舍利弗親自說:「我先非羅漢也。」提醒我們,外在能力與真正漏盡之間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判斷自己的修行,也不要只問有沒有境界,而要問貪欲是否減少、瞋恚是否減少、執取是否減少。
另一個值得觀察的是口業。
梵志因嫉妒而把象舍利弗過去的事情拿來攻擊,又自行推定他現在仍在思惟女色。這種情況在日常生活中也很常見:知道一點舊事,便替別人補上現在的動機;聽見一段傳聞,就把自己的猜測當成事實。
沒有確定的事情,少說一句;不知道別人的內心,就不要替他下結論。
如果發現自己正在談論別人的過失,可以先問:這件事真的確定嗎?現在還是如此嗎?說出來對自己與他人有什麼利益?
《慧照心得》
象舍利弗這一段,使神通與解脫的差別非常清楚。
他過去已有五通,也有很高的禪定與威德,但仍會捨法服、回到五欲之中。後來真正證得阿羅漢之後,情況就完全不同。
五通可以有而漏未盡;真正決定是否解脫的,是煩惱根本有沒有斷。
這對修行很重要。若只追求特殊感受、禪定境界、感應或別人的讚歎,很容易把修行方向帶偏。
佛法真正要處理的,仍是我們每天都看得到的貪、瞋、癡。
遇到喜歡的境界,是否仍牢牢抓住?遇到不順意的事情,是否仍很快發怒?別人得到利益時,自己是否起嫉妒?看到他人過去有錯,是否忍不住反覆宣揚?
這些才是檢驗修行最直接的地方。
梵志最大的過失,也不是不知道象舍利弗的神通,而是嫉妒、誹謗,又以自己的猜測認定對方仍不清淨。
象舍利弗卻沒有因被毀謗而報復。他想到的是:「無令此人受罪無量。」這種心與梵志的嫉妒形成很強烈的對照。
修行深不深,有時不必看神通;被人誤解、毀謗時,自己生起的是報復還是慈悲,已經顯出很多。
願我們不迷戀特殊境界,不妄認自己的果證,也不輕易評斷他人的修行。願從最實際的地方用功:減少貪著,止息嫉妒,守護口業,斷除煩惱根本。
願以今日聞法、思惟、修持之功德,迴向十方一切眾生。
願一切眾生遠離嫉妒與誹謗,善護口業;不迷著神通境界,能辨有漏與無漏,正修戒定慧,漸斷諸漏,共趣清淨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