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七(8)〈習行沙門誓願沙門二種・根寂靜飲食知足景寤四諦成就要行〉
世尊告訴諸比丘,既然世人稱他們為沙門,自己也承認是沙門,就應真正修習沙門之行與婆羅門之行,使名稱與實行相應。佛先說習行沙門與誓願沙門二種,再應阿難所問,詳說飲食知足、晝夜經行、諸根寂靜、知時景寤,以及如實知苦、習、盡、出要,斷欲漏、有漏、無明漏而得解脫。最後又從「沙門」「梵志」「剎利」「沐浴」「覺」「彼岸」逐一說明其修證之義,使稱名都歸於實際斷結、離惑與到彼岸的修行。
(八) 聞如是 一時。佛在鴦藝村中。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諸人民皆稱汝等為沙門。設復問。汝等是沙門乎。汝等亦言。是沙門。吾今告汝。沙門之行.婆羅門之行。汝等當念修習。後必成果。如實不異。所以然者。有二種沙門。有習行沙門。有誓願沙門
佛住在鴦藝村,與五百大比丘眾在一起。世尊告訴諸比丘,人民都稱你們為沙門;若有人問你們是不是沙門,你們自己也會回答是沙門。既然接受這個名稱,就應修習真正與沙門相應的行,以及婆羅門之行。若能念念修習,日後必得其果,所證與所修如實相應而不虛假。
佛接著說沙門有兩種:一是習行沙門,一是誓願沙門。這兩種不是只依名稱區分,而要從實際所行與所證來明白。
諸人民皆稱汝等為沙門。設復問。汝等是沙門乎。汝等亦言。是沙門。
別人稱自己為沙門,自己也承認是沙門,便不能只以出家形相承擔這個名稱。名稱若沒有相應的修行,就會與真實生命脫節。
沙門之行.婆羅門之行。汝等當念修習。後必成果。如實不異。
佛把重點放在「當念修習」。真正使人名副其實的,不是被怎樣稱呼,而是自己實際修什麼、斷什麼、成就什麼。
彼云何名為習行沙門。於是。比丘行來.進止.視瞻.容貌.著衣.持缽。皆悉如法。不著貪欲.瞋恚.愚癡。但持戒精進。不犯非法。等學諸戒。是謂名為習行沙門
佛先解說何謂習行沙門。比丘無論行走、來去、前進、停止、觀看、儀容,以及著衣、持缽,都能依法而行。威儀不是只有在人前才注意,而是日常一舉一動都有節度。
內心則不隨貪欲、瞋恚、愚癡而轉,持戒精進,不犯非法,平等學習諸戒。如此從外在威儀到內在煩惱防護,都實際依沙門法修習,便稱為習行沙門。
行來.進止.視瞻.容貌.著衣.持缽。皆悉如法。
修行不只在坐禪或聽法時才開始。走路、停步、觀看、儀容、穿衣、持缽,都是可以依法修習之處。威儀使正念進入每一個日常動作。
不著貪欲.瞋恚.愚癡。但持戒精進。不犯非法。等學諸戒。
外在如法還要與內在調伏相應。不著貪、瞋、癡,持戒精進,不犯非法,才使沙門威儀不只剩下外表。
彼云何名誓願沙門。於是。或有比丘威儀.戒律.出入.進止.行步.容貌.視瞻.舉動。皆悉如法。盡有漏成無漏。於現法中身得證而自遊化。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實知之。是謂名誓願沙門。是謂。比丘。二種沙門
佛再解說誓願沙門。這樣的比丘同樣在威儀、戒律、出入、進止、行步、容貌、視瞻與一切舉動中皆依法而行,但不只停在學習與防護,而已進一步盡除有漏,成就無漏。
他在現法中親身證得而自在遊化,明知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未來不再受有,對自己的解脫如實而知。這便稱為誓願沙門。佛由此完成二種沙門的說明:一者正在依法修習,一者已由修習成就無漏解脫。
盡有漏成無漏。於現法中身得證而自遊化。
誓願沙門不是只有行儀清淨,而已斷除有漏,親身證得無漏之法。戒行與威儀沒有被捨棄,卻進一步完成其所指向的解脫。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實知之。
生死之因已盡,梵行已經完成,應作之事已辦,不再受後有,而且自己如實明知。這使「沙門」由正在修行進至真正完成解脫。
爾時。阿難白世尊言。彼云何名為沙門法行。婆羅門法行 佛告阿難。於是。比丘飲食知足。晝夜經行。不失時節。行諸道品
阿難聽佛說二種沙門後,進一步請問什麼叫作沙門法行、婆羅門法行。佛先回答,比丘飲食知足,晝夜經行,不失應有的時節,並修行諸道品。
飲食知足使心不為口腹牽引;晝夜經行使修行不懈怠;不失時節使日常有規律、有警覺;行諸道品則使這些生活調伏真正歸向修道。
飲食知足。晝夜經行。不失時節。行諸道品
知足、精進、知時與修道相互配合。不是只少吃,也不是只延長用功時間,而是生活各處都朝向道品,使身心有穩定的修學方向。
云何比丘諸根寂靜。於是。比丘若眼見色。不起想著。興諸亂念。於中眼根而得清淨。除諸惡念。不念不善之法。若耳聞聲.鼻臭香.舌知味.身知細滑.意知法。不起想著。興諸亂念。於意根而得清淨。如是。比丘根得清淨
佛接著說明如何使諸根寂靜。眼睛見到色境時,不因所見生起執著,不讓種種散亂念頭隨之發展,使眼根得到清淨,除去惡念,不念不善之法。
耳朵聽聲、鼻子聞香、舌頭知味、身體接觸細滑、意識了知諸法,也同樣不因所緣境界生起想著,不隨亂念而去,使意根清淨。由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都如此防護,便是根得清淨。
若眼見色。不起想著。興諸亂念。於中眼根而得清淨。除諸惡念。不念不善之法。
眼見色並不是問題,問題在於見後生起執取,又任由亂念延伸。根門修習是在接觸境界時保持清楚,不讓所見直接牽動貪、瞋與不善念。
若耳聞聲.鼻臭香.舌知味.身知細滑.意知法。不起想著。興諸亂念。於意根而得清淨。
六根所對境界不同,修習原則相同:境界來時能知,卻不因此黏著,不使心向散亂與不善發展。如此才能在日常接觸一切境界時守護自己的心。
云何比丘飲食知足。於是。比丘量腹而食。不求肥白。但欲使此身趣存而已。除去故痛。新者不生。得修梵行。猶如男女身生瘡痍。隨時以膏塗瘡。常欲使瘡愈故。今此比丘亦復如是。量腹而食。所以以膏膏車者。欲致遠故。比丘量腹而食者。欲趣存命故也。如是。比丘飲食知足
佛再詳說飲食知足。比丘依自己的腹量而食,不以飲食追求身體肥美,只為使此身得以存續。飲食能除去原有飢餓之苦,又不因過量而生新的苦患,使身體能夠繼續修習梵行。
佛以兩個譬喻說明。男女身上若生瘡傷,隨時塗膏,目的是使瘡痍痊癒,不是為了貪著藥膏;比丘飲食也應如此,取用食物是為處理色身所需。
又如以膏油塗車,是為使車能夠行至遠處;不是為了裝飾車身。比丘量腹而食,也是為了使生命得以維持,讓此身能繼續修道。
量腹而食。不求肥白。但欲使此身趣存而已。除去故痛。新者不生。得修梵行。
知道自己的量,不求以飲食滋養外在美好,只為維持身體、解除飢餓,又不因過食生出新的負擔,最後仍以「得修梵行」為目的。
猶如男女身生瘡痍。隨時以膏塗瘡。常欲使瘡愈故。
瘡需要藥膏,是為治療;身體需要食物,是為維持。若把資養身體的手段變成貪著的對象,就離開了取用它的本意。
所以以膏膏車者。欲致遠故。比丘量腹而食者。欲趣存命故也。
車之所以塗膏,是為了能走遠路;修行人維持身體,也是為了繼續走修道之路。照顧色身是必要的,但不必把全部心力都用來滿足色身。
云何比丘恒知景寤。於是。比丘初夜.後夜恒知景寤。思惟三十七道之法。若晝日經行。除去惡念諸結之想。復於初夜.後夜經行。除去惡結不善之想。復於中夜右脅著地。以腳相累。唯向明之想。復於後夜。出入經行。除去不善之念。如是。比丘知時景寤。如是。阿難。此是沙門要行
佛又說明比丘如何恒常知道景寤。初夜與後夜保持覺醒,思惟三十七道之法;白天經行,除去惡念以及種種結縛之想;初夜、後夜同樣經行,除去惡結與不善之想。
到了中夜,可以右脅著地而臥,雙腳相累,心中保持向明之想。睡眠不是任由心陷入昏沉,而仍保有醒覺方向。後夜再起身出入經行,繼續除去不善念。如此知道何時經行、何時休息、何時起身用功,便是知時景寤。佛告阿難,這就是沙門的重要行法。
初夜.後夜恒知景寤。思惟三十七道之法。
初夜與後夜都不放逸,將心安住於道法。精進不是毫無節制地不睡,而是使清醒時間真正用在修道上。
若晝日經行。除去惡念諸結之想。復於初夜.後夜經行。除去惡結不善之想。
經行不只是活動身體,而以除去惡念、結縛與不善想為目的。身在走,心也在修治,不讓行走成為散心遊蕩。
復於中夜右脅著地。以腳相累。唯向明之想。
中夜休息時採右脅臥,雙腳相累,仍作向明之想。睡眠也有節度與正念,不使休息轉成放逸。
彼云何名婆羅門要行。於是。比丘苦諦如實知之。苦習.苦盡.苦出要如實而知之。後以解此欲漏心.有漏心.無明漏心而得解脫。已得解脫。便得解脫智。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此名為婆羅門要行之法。阿難當知。此名為要行之義也
佛再回答何謂婆羅門要行。比丘對苦諦如實了知,對苦的生起、苦的止息、苦的出要也如實了知。四諦不是只作概念理解,而是如實照見生命中的苦、苦因、苦盡與離苦之道。
由此解脫欲漏之心、有漏之心、無明漏之心。這些漏得到解脫後,又生起解脫智,清楚知道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未來不再受胎,如實明知自己的解脫。佛告阿難,這便是婆羅門要行之法,也是所謂要行的真正意義。
苦諦如實知之。苦習.苦盡.苦出要如實而知之。
如實知四諦是解脫的重要核心。不是逃避苦,也不是只求暫時舒服,而要看見苦如何生起、如何止息,以及應如何實際走向苦盡。
欲漏心.有漏心.無明漏心而得解脫。已得解脫。便得解脫智。
欲漏、有漏、無明漏不再繫縛其心,解脫之後又能如實自知已得解脫。不是模糊猜測自己的境界,而是解脫與解脫智相應。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
婆羅門要行最終仍落在生死止息。名稱的清淨,要由煩惱與生死真正止息來成就。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沙門名息心 諸惡永已盡 梵志名清淨 除去諸亂想
世尊以偈總明沙門與梵志之義:之所以稱為沙門,在於心得止息,諸惡永遠除盡;之所以稱為梵志,在於真正清淨,除去種種散亂之想。
這兩個名稱都不以出身作為核心,而以心是否息惡、是否清淨來判定。若諸惡未盡、亂想仍隨意增長,只有名稱並不能成就其義。
沙門名息心 諸惡永已盡 梵志名清淨 除去諸亂想
「息心」不是心變成毫無作用,而是使煩惱惡行止息;「清淨」也不是外在潔淨,而是亂想與染污得到除去。沙門與梵志,都要在心行上實現其義。
是故。阿難。沙門法行.婆羅門法行。當念修行。其有眾生行此諸法。然後乃稱為沙門。復以何故名為沙門。諸結永息故名為沙門。復以何故名為婆羅門。盡除愚惑之法故名為梵志。亦名為剎利。復以何故名剎利。以其斷淫.怒.癡故名為剎利。
佛因此告訴阿難,沙門法行與婆羅門法行應當念念修習;眾生真正行持這些法之後,才能依其實義稱為沙門。
佛逐一解釋名稱。為何稱沙門?因為諸結永遠止息。為何稱婆羅門、梵志?因為愚惑之法已經完全除去。又可稱為剎利,因為淫、怒、癡已經斷除。
佛把原來可能與身分、族姓相連的名稱,轉回修證的實質:結是否止息、愚惑是否除盡、淫怒癡是否斷除,才是這些名稱在修行上的意義。
諸結永息故名為沙門。
「沙門」之義落在諸結永息。能使繫縛身心的煩惱止息,才真正實現沙門之名。
盡除愚惑之法故名為梵志。
梵志的清淨在於愚惑除盡。智慧不是增加許多知識而已,更要使無明與迷惑失去支配生命的力量。
以其斷淫.怒.癡故名為剎利。
斷除淫、怒、癡,才使這個名稱具有修證意義。佛將重點由出生轉向斷惑,使真正高貴之處落在心的清淨。
亦名為沐浴。以何故名為沐浴。以其洗二十一結故名為沐浴。亦名為覺。以何故名為覺。以其覺了愚法.慧法故名為覺。亦名為彼岸。以何等故名為彼岸。以其從此岸至彼岸故名為彼岸。阿難。能行此法者。然後乃名為沙門.婆羅門。此是其義。當念奉行 爾時。阿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又稱為沐浴,為什麼?因為洗除二十一結。真正的沐浴不只是洗去身體污垢,而是洗除繫縛心的煩惱結使。
又稱為覺,因為能覺了愚法與慧法,知道什麼使心走向愚惑,什麼使心走向智慧,不再混淆。
又稱為彼岸,因為已從此岸到達彼岸。此岸是仍受煩惱生死繫縛之處,彼岸則是由修行而到達解脫之處。
佛最後告訴阿難,真正能行這些法,然後才稱得上沙門、婆羅門。這就是名稱所代表的實義,應當念念奉行。阿難聽聞佛所說法,歡喜奉行。
以其洗二十一結故名為沐浴。
身體洗淨之後還會再染塵垢,修行所要洗除的則是內在二十一結。真正的清淨要從煩惱繫縛處著手。
以其覺了愚法.慧法故名為覺。
能辨明什麼是愚法、什麼是慧法,才能在起心動念與行為選擇時不再顛倒。覺不是只有知道,而是知道後不再隨愚法而行。
以其從此岸至彼岸故名為彼岸。
修道不是永遠只在談論彼岸,而是實際由此岸前往彼岸。從持戒、護根、知足、景寤、修道品到如實知四諦、斷諸漏,都是渡越的實際行程。
能行此法者。然後乃名為沙門.婆羅門。
最後仍落在一個「行」字。不是懂得這些名稱便具足其義,而是實際行持、斷惑、清淨、到彼岸之後,名稱才與生命相應。
《今日修行觀照》
佛一開始便指出,別人稱你為沙門,你自己也說是沙門,那麼就應當真正修沙門之行。這句話放到今天,同樣可以問自己:我們說自己學佛,究竟有什麼地方因學佛而改變?
若只是多知道一些佛法名相,遇到喜歡的境界仍然貪著,遇到不順心的人仍然瞋恨,別人一句話便讓心散亂很久,那麼佛法還需要繼續從所知進到所行。
六根的修習尤其直接。眼見色、耳聞聲、意知法,境界每天不斷來到。修行不是要求世界都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而是練習境界來時,心不要立刻被帶走。
看見而不必執取,聽見而不必動怒,念頭生起也不必每一念都跟隨。
佛說飲食知足,又以瘡痍塗膏、車輛塗膏作喻。今天也可以這樣照顧身體:該吃就吃,該休息就休息,該治療就治療,但不必把全部生命都放在追求身體最舒服、外表最好、口味最滿足上。照顧身體,是為了讓這個身體能支持我們走更遠的修行路。
而「知時景寤」也提醒我們,精進不是無止境逼迫自己。白天、初夜、後夜有用功,中夜適當休息,休息時仍不失醒覺方向。規律、持續、清楚,比一時過度用力更能長久。
《慧照心得》
「能行此法者。然後乃名為沙門.婆羅門。」讀到最後,前面所有名稱都回到實際修行。
沙門不是衣服,梵志不是出身,剎利不是族姓,沐浴不是只洗身體,覺不是只有懂得道理,彼岸也不是口中說出的遠方。
諸結永息,才有沙門之義;愚惑除盡,才有梵志之義;淫、怒、癡斷除,才有剎利之義;二十一結洗除,才是真正沐浴;能覺愚法與慧法,才是真覺;真正從此岸走到彼岸,才名彼岸。
佛把一切外在名稱,都帶回內心是否真正清淨。
這也使人不必忙著證明自己修得多好。真正要做的是安靜回來看自己的心:貪欲起來時,能不能少跟一步?瞋恚起來時,能不能不讓它變成傷人的話?愚癡迷惑時,能不能依正法重新辨明?
佛所說的沙門要行也非常踏實:飲食知足、護持六根、晝夜用功、知道睡眠時節。這些看起來不像高深境界,卻是走向四諦、斷漏解脫的實際基礎。
彼岸不是靠想像到達,而是在每一次不隨煩惱的當下,一步一步走近。
願我們不以名稱自滿,不以形相自足;於六根常作防護,於飲食常知其量,於晝夜不失時節,於愚法與慧法清楚辨明。願貪瞋癡漸斷,諸結漸息,如實知苦、知習、知盡、知出要,從此岸漸至彼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