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七(7)之1〈佛勸一坐而食跋提婆羅不能奉行・迦留陀夷暮乞食致婦墮胎〉
世尊以自己一坐而食所得的身體輕便、氣力強盛,勸諸比丘同樣修習。跋提婆羅卻接連表示不能奉行,佛隨其情況漸次開許,他仍說不能。其後迦留陀夷暮夜入城乞食,適逢天暗欲雨,使懷孕婦人驚怖墮胎,由此引起城中人民譏嫌,也使持戒比丘自省。世尊召迦留陀夷問明因緣,指出出家學道者不應貪著飲食而不知時節,迦留陀夷遂向佛懺悔。
(七)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恒一坐而食。身體輕便。氣力強盛。汝等比丘。亦當一食。身體輕便。氣力強盛。得修梵行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告訴諸比丘,自己恒常一坐而食,由此身體輕便,氣力強盛。佛也勸比丘們一食,使身體輕便、氣力強盛,得以修習梵行。飲食在此不是只為滿足口腹,而是要使身體足以支持修道,不讓過度飲食成為身心負擔。
我恒一坐而食。身體輕便。氣力強盛。
佛以自己實際所行告訴比丘,一坐而食並非使身體失去力量;適量而食,反而能使身體輕便,氣力強盛。
汝等比丘。亦當一食。身體輕便。氣力強盛。得修梵行
身體輕便與氣力強盛都不是最後目的,真正所向是「得修梵行」。飲食應當成為維持修行的助緣,而不能反過來使修行隨飲食欲望而轉。
爾時。跋提婆羅白世尊言。我不堪任而一食。所以然者。氣力弱劣 佛告之曰。若汝至檀越家。一分食之。一分持還家 跋提婆羅白佛言。我亦不堪行此法 世尊告曰。聽汝壞齋。通日而食 跋提婆羅白佛言。我亦不堪任施行此法。爾時。世尊默然不報
跋提婆羅向佛表示,自己不能承受一食,理由是氣力弱劣。佛沒有立刻責備他,而是教他到施主家所得的食物,可以一分當下食用,一分帶回。跋提婆羅仍回答不能實行。
佛於是再作開許,允許他壞齋,可以通日而食。即使如此,跋提婆羅仍說自己不能奉行。從一坐而食,到一分食、一分帶回,再到開許通日而食,佛已隨其所說的困難逐步放寬;跋提婆羅卻每次都以不能回答。世尊最後默然,不再回答。
我不堪任而一食。所以然者。氣力弱劣
跋提婆羅把不能一食的原因歸於自己氣力弱劣。佛隨即依他的情況給予可行的方法,並沒有要求他完全不顧身體狀況。
聽汝壞齋。通日而食 跋提婆羅白佛言。我亦不堪任施行此法。
佛已開許到可以通日而食,跋提婆羅仍表示不能奉行。這時問題已不只是原先所說「一食使氣力弱劣」的困難;面對一再給予的方便,他仍沒有承擔修行調整的意願。世尊因此默然。
爾時。迦留陀夷向暮日入。著衣持缽。入城乞食。爾時極為闇冥。時優陀夷漸漸至長者家。又彼長者婦懷妊。聞沙門在外乞食。即自持飯出惠施之。然優陀夷顏色極黑。又彼時天欲降雨。處處抴電。爾時。長者婦出門見沙門顏色極黑。即時驚怖乃呼。是鬼。自便稱喚。咄哉。見鬼。即時傷胎兒。尋命終。是時。迦留陀夷尋還精舍。愁憂不歡。坐自思惟。悔無所及
迦留陀夷在日暮之時著衣持缽,入城乞食。當時天色已非常昏暗,他漸漸走到一戶長者家。長者之婦正懷有身孕,聽見外面有沙門乞食,便親自拿飯出來布施。
迦留陀夷膚色極黑,當時又正逢天將降雨,到處閃電。懷孕婦人出門,在昏暗與閃電之中突然看見膚色極黑的沙門,立即驚恐,以為見鬼,失聲呼叫。她因驚怖而傷及胎兒,胎兒隨即命終。
事情發生後,迦留陀夷回到精舍,內心愁憂不歡,獨自坐著思惟。事情已經造成,縱然後悔也無法挽回。
爾時。迦留陀夷向暮日入。著衣持缽。入城乞食。爾時極為闇冥。
問題與「時節」直接相關。日已向暮,天色極暗,迦留陀夷仍然入城乞食。出家人的行動不只是自己覺得方便即可,也須顧及時間、環境以及可能帶給他人的影響。
即時驚怖乃呼。是鬼。自便稱喚。咄哉。見鬼。即時傷胎兒。尋命終。
婦人本來是持飯出來布施,卻因黑暗、閃電以及突然見到迦留陀夷而受到驚嚇,最終造成胎兒死亡。這一結果使「不知時節」不再只是生活上的不便,而已實際傷及他人。
愁憂不歡。坐自思惟。悔無所及
迦留陀夷事後愁憂、反省,但已不能使所發生的事情回復。修行中的謹慎,不能只依靠犯後後悔,更重要的是在行動以前便能知時、知宜、知止。
爾時。舍衛城中有如此之惡聲。沙門釋種子咒墮他子。其中男女各相謂言。今諸沙門。行無節度。食不知時。如在家白衣。有何等異
事情傳到舍衛城中,便出現不好的議論。人民甚至傳說釋種沙門以咒術使別人的胎兒墮落。城中男女彼此議論,認為這些沙門行動沒有節度,飲食也不知道時節,若是如此,與在家白衣又有什麼差別?
人民所見的不只是迦留陀夷一人的行為,而把這件事連到整個沙門僧團。出家人的一舉一動,因此不只關乎自己,也可能影響世人對佛法與僧眾的信心。
今諸沙門。行無節度。食不知時。如在家白衣。有何等異
世人由「行無節度、食不知時」質疑出家與在家的差別。既然選擇出家學道,威儀與生活便不能仍由欲望與方便任意支配;若看不出節制,出家的身分也難以令人信服。
爾時。眾多比丘聞諸人民各論此理。沙門釋種子不知節度。行來無忌。其中。持戒比丘戒完具者。亦自怨責。實非我等之宜。食無禁限。行無時節。實是我等之非也。各共相將至佛所。頭面禮足。以此因緣。具白世尊
眾多比丘聽見人民議論釋種沙門不知節度、行來沒有顧忌。僧眾中那些持戒完整具足的比丘,沒有因為自己沒有犯下這件事便置身事外,反而自我責備,認為飲食沒有禁限、行動不知時節,確實不是出家人所應有的行為。
他們因此一同前往佛所,頭面禮足,把事情發生的因緣完整稟告世尊。面對外界譏嫌,持戒比丘沒有只責怪世人的言論,而先從僧團自身檢視是否確有應當改正之處。
實非我等之宜。食無禁限。行無時節。實是我等之非也。
「我等」顯出持戒比丘對僧團共同清淨的重視。即使不是自己直接造成事件,也能從事情中看見出家生活應有的節制,而不是只把過失推給犯事之人。
爾時。佛告一比丘。汝往喚迦留陀夷使來 是時。彼比丘受佛教已。即往喚優陀夷。時憂陀夷聞佛見呼。即來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世尊問優陀夷曰。汝審昨日暮入城乞食。至長者家。使長者婦胎墮乎。 優陀夷白佛言。唯然。世尊
佛聽完比丘們稟告,命一位比丘去召迦留陀夷前來。迦留陀夷聽到佛召見,便到世尊面前,頭面禮足,在一旁坐下。
世尊直接向他確認事實:昨天傍晚是否入城乞食,到了長者家,造成長者婦墮胎?迦留陀夷沒有推諉,也沒有另作辯解,只回答確有此事。
汝審昨日暮入城乞食。至長者家。使長者婦胎墮乎。
佛先確認實際發生的事情,再作教誡。修行面對過失,也應先如實承認事實;若連自己做過什麼都不肯正視,後面的懺悔便失去根基。
唯然。世尊
迦留陀夷承認事情確實發生。這雖不能挽回已造成的結果,卻是接受教誡與改過所不可缺少的一步。
佛告優陀夷。汝何故不別時節。又復欲雨而入城乞食。此非汝宜。然是族姓子出家學道而貪著於食 爾時。優陀夷即從坐起。白世尊言。自今之後。不敢復犯。唯願世尊聽受懺悔 爾時。世尊告阿難曰。速打揵稚。集諸比丘在普會講堂 阿難受佛教已。即集諸比丘集在講堂。前白佛言。諸比丘已集。世尊。宜知是時
佛責問迦留陀夷,為何不能分辨時節;當時已是暮夜,又正要下雨,仍然入城乞食,這不是他所應做的。佛進一步指出,他既是族姓子出家學道,卻因貪著飲食而不顧時節,已使求食越過了修道應有的節制。
迦留陀夷隨即起身向佛表示,從今以後不敢再犯,請世尊接受他的懺悔。世尊接著告訴阿難,趕快擊揵稚,召集諸比丘到普會講堂。阿難奉命集眾,待諸比丘都已集合,便向佛稟告僧眾已到,請世尊知時。
汝何故不別時節。又復欲雨而入城乞食。此非汝宜。
佛所指出的關鍵是「不別時節」。暮夜、天暗、欲雨,這些因緣都應使乞食者知道此時已不適合繼續入城。修行需要的不只是有戒條才停止,也要有辨別當下是否合宜的警覺。
然是族姓子出家學道而貪著於食
出家本為學道,若為了飲食而失去節度,便讓資養色身的食物反過來牽引自己的行動。「貪著於食」所顯出的,正是應當被修治的心。
自今之後。不敢復犯。唯願世尊聽受懺悔
懺悔不只是承認過去做錯,更包含「自今之後,不敢復犯」。知道錯處、願意停止、決定不再重犯,才能使懺悔真正轉向後續的清淨行。
《今日修行觀照》
佛最初說一坐而食,目的非常清楚:使身體輕便、氣力強盛,得修梵行。飲食不是被否定,而是重新放回適當的位置——維持身命,幫助修行。
我們今天雖未必依出家乞食生活,也同樣可以觀察:自己面對飲食、手機、娛樂、購物、睡眠或其他生活需求時,究竟是「我在使用它」,還是「它正在牽著我走」?需要本身未必是問題,失去節度之後,心便容易被需要轉成的貪著支配。
跋提婆羅說自己不能一食,佛便給他方便;再說不能,佛又再開許。這使我們更應反問自己:當修行真的有困難時,我們是在尋找可行的方法,還是在不斷尋找不改變的理由?
方便是幫助我們走上修行,不是幫助我們永遠留在原來的習慣。
迦留陀夷的事情更直接顯示,自己的行為即使沒有傷害他人的本意,也不能因此忽略行動所造成的後果。暮夜、欲雨、天暗,本來都有足夠的因緣可以使他停下;一旦被求食之心推著繼續前行,便失去知時的警覺。
所以每天都可以練習一件很實際的事:在想做某件事以前,先問自己——現在適合嗎?有必要嗎?會不會因自己的欲望而使別人受苦?這一念停下來觀察,就是正念開始發揮作用。
《慧照心得》
「汝何故不別時節」讀來很平常,實際上與每天的修行都很接近。
許多過失並不是一開始就想作惡,而是當下少了一念觀照:再吃一點、再看一下、再說一句、再爭一次、再滿足自己一次。每一次都覺得沒有什麼,久而久之,心便越來越難知止。
知足不是什麼都不要,而是知道什麼已經足夠;知時不是什麼都不能做,而是知道什麼時候應當停止。
迦留陀夷事後「愁憂不歡」,也知道後悔,但事情已經造成。這使人更加明白,修行最珍貴的不是每次犯錯以後才懊悔,而是在事情尚未發生以前,心中就有一分清醒。
持戒比丘聽到人民譏嫌,也沒有只說「那是迦留陀夷犯的,與我無關」,而是反省「實是我等之非也」。能見別人的過失而回頭照自己,這一念很可貴。若看到別人犯錯只增長批評,煩惱仍在;若因此更謹慎自己的身口意,他人的事情也能成為自己的修行因緣。
願我們於飲食知量,於行動知時,於欲念知止;未犯之前能以正念防護,已犯之後能誠實懺悔、決意不再重犯。使日常每一分節制,都不是勉強壓抑,而是為了讓身心更加輕安,更能安住梵行,走向離苦之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