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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七(6)之2〈施羅見佛相發心正見八道・五百梵志出家漏盡翅甯一家歸依〉

學僧 釋慧照

施羅梵志為求明白佛身之相而來,世尊隨其所疑令他親自得見。施羅由見佛相而生歡喜,進一步問到沙門、婆羅門是否能同向解脫。佛由正見說至八種之道,再指出障礙得道的十一種行,施羅由此得法眼淨,並與五百弟子一同出家。其後五百人聞法漏盡,翅甯一家亦由供養、聞法而歸依,從一人的求證,廣至眾人入道修行。

爾時。世尊即吐舌。左右舐耳。還復縮之。爾時。世尊即入三昧。使彼梵志見陰馬藏 時。梵志見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歡喜踊躍。不能自勝。爾時。施羅梵志白佛言。我今婆羅門。沙門剎利種。然沙門.婆羅門皆同一道。求一解脫。唯沙門聽我等有得同一道乎

世尊吐舌,左右舐耳,再把舌收回;又入三昧,使梵志得見陰馬藏。這些都是施羅先前欲親自察看的佛身之相。施羅見到佛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心中歡喜踊躍,喜悅之情不能自持。見相之疑既除,他所關切的便不再只是身相,而轉向真正的解脫之道。他表明自己是婆羅門,又說沙門屬剎利種,然而不論沙門或婆羅門,所求若都是同一道、同一解脫,便問佛是否容許他們也能同得此道。

然沙門.婆羅門皆同一道。求一解脫。

施羅沒有把出身放在解脫之前。雖然身分不同,只要所求是真實解脫,他所問的便是:自己是否也能走上同一道路。這使他的求法由觀察佛相,真正轉入對解脫之法的請問。

佛告梵志。汝有此見 梵志報曰。我有斯見 佛告梵志。汝當興意向一解脫。所謂正見是也 梵志白佛言。正見即是一解脫。復更有解脫乎 世尊告曰。梵志。更有解脫得涅槃界。其事有八。所謂正見.正治.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是謂梵志八種之道。得至涅槃

佛先問施羅是否確實有這樣的見解,施羅回答自己確有此見。佛便教他真正發起心意,朝向一解脫,而先指出正見。施羅聽到正見,又追問:正見就是唯一的解脫嗎?是否還有更完整的解脫之法?佛於是明說,還有能得涅槃界的八種之道:正見、正治、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正見不是讓人停留在一個正確觀念上,而是與其餘諸支共同成為通向涅槃的實際道路。

汝當興意向一解脫。所謂正見是也

「興意向一解脫」先把心的方向立定。若心仍向欲樂、名位、勝負與執取,即使知道許多道理,也沒有真正朝解脫而行。正見使方向不錯,知道應當往何處修。

所謂正見.正治.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是謂梵志八種之道。得至涅槃

佛把道路完整說出:由見解、心行、言語、行為、生活所依、精勤用功、正念直到正定,都要歸向解脫。修行不是只修其中一處,而讓人的見、行、語、業、命、精進、念與定共同轉正,才能朝涅槃而行。

爾時。梵志白佛言。頗有此眾生知此八種道乎 世尊告曰。非一百千。梵志當知。無數百千眾生知此八種之道 梵志白佛言。頗復有此眾生不解此八種之道乎 世尊告曰。有此眾生其不解者。非一人也 梵志白佛言。頗復有眾生不得此法乎

施羅接連追問眾生與八種之道的關係。他先問是否有人知道此道,佛回答不是只有一百、一千,而是有無數百千眾生知道。施羅又問,是否也有眾生不明白八種之道;佛回答不明白的也不是只有一人。施羅再進一步問:是否還有眾生不能得到此法?他的問題由「有人知道嗎」,進到「有人不知道嗎」,最後問到「為何有人不能得道」,逐漸觸及修行成敗的根本差別。

無數百千眾生知此八種之道

八種之道並非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知道的隱密之法,已有無數眾生知此道路。然而知道道路,不等於所有人都已依法而行;所以施羅繼續追問不能得法的原因。

佛告之曰。有此眾生不得道。如此之人十一種。云何為十一。所謂姦偽.惡語.難諫.無反復.好憎性.害父母.殺阿羅漢.斷善根善事.反為惡.計有我.起惡念向如來。是謂梵志十一之人不能得此八種之道 當說此八種道時。時彼梵志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佛回答確有眾生不得此道,並列出十一種:姦偽,是心行欺詐不真;惡語,是以言語造作不善;難諫,是不肯接受勸諫改過;無反復,是受恩而不知回報;好憎性,是心性常好憎惡;害父母,是傷害生養自己的父母;殺阿羅漢,是殺害已證聖果者;斷善根善事,是使善根、善行斷絕;反為惡,是轉而造作惡行;計有我,是執計於我;起惡念向如來,是對如來生起惡意。這十一種都不是外在身分造成的阻隔,而是由自己的心念、言語、行為與邪執形成障礙。

佛說八種之道以及不得道的十一種行時,施羅梵志的塵垢消盡,得法眼淨。先前他問自己是否能與沙門同向一解脫,此刻已不是停留在詢問,而是在聞法中親自得法益。

所謂姦偽.惡語.難諫.無反復.好憎性.害父母.殺阿羅漢.斷善根善事.反為惡.計有我.起惡念向如來。

佛逐項指出不能得八種之道的十一種行,使「不得道」有了清楚的因。欺偽、惡語、不受諫、忘恩、憎惡,以及重大惡業、斷善、我執與向佛起惡念,都使身心背離正道。要向解脫,就不能一面求道,一面保存與道相反的行為。

時彼梵志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施羅由真誠發問而聞八種之道,又聞不得道的障礙,當下諸塵垢盡,得法眼淨。法不只成為他理解的內容,而已在他的身心中生起真實轉變。

爾時。施羅梵志告五百弟子曰。汝等各所好者。各自誦習。吾欲於如來所。善修梵行 諸弟子白曰。我等亦復欲出家學道 爾時。梵志及五百弟子各各長跪。白世尊言。唯願世尊聽出家學道 佛告諸梵志。善來。比丘。於如來所善修梵行。漸盡苦原

得法眼淨之後,施羅告訴五百弟子,各人原來喜好的學問,可以各自繼續誦習;但他自己已決定在如來座下善修梵行。五百弟子沒有因此離去,也一同表明願意出家學道。於是施羅與五百弟子各自長跪,正式請求世尊允許出家。

佛以「善來,比丘」接引他們,並教他們在如來教法中善修梵行,逐漸窮盡苦的根源。出家在此不是換一個身分,而是把聞法所得落實為梵行,以斷苦為實際方向。

吾欲於如來所。善修梵行

施羅得法眼淨後立即作出修行抉擇。他不再只是來察看佛相、辨明佛德,而願意把自己的生命投入梵行。由求證到聞法,由聞法到見法,再由見法到修行,方向已完全確立。

於如來所善修梵行。漸盡苦原

「漸盡苦原」點明出家修行所向。真正要處理的不是表面的名相,而是使苦生起的根源;梵行也因此不是外在形式,而是實際朝苦的止息而修。

如來說此語時。五百梵志即成沙門。爾時。世尊漸與五百說微妙之論。所謂論者。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欲不淨想。出要為樂。如諸佛世尊常所說法。苦.習.盡.道。爾時。世尊廣與諸人說之。時五百人諸漏永盡。得上人法

佛說「善來,比丘」時,五百梵志即成沙門。世尊隨後漸次為他們說微妙之法:先說布施,再說持戒以及生天的果報;又說欲的不淨,使心不再把欲樂看作真正安穩之處,進而明白出離才是安樂。待其心能受更深之法,再說苦、苦的生起、苦的止息以及通向苦盡之道。

「漸與五百說」顯示說法有其修學次第。由布施、持戒、生天,進一步看清欲的不淨與出離之樂,再入苦、習、盡、道。五百人依此聞法修證,最後諸漏永盡,得上人法。

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欲不淨想。出要為樂。

布施使心學習捨,持戒使身口行有所防護,善業有其善果;但若仍以欲為究竟安樂,便尚未真正朝解脫深入。所以還須看清欲的不淨,知道出離為樂,使心由求福進一步轉向離欲。

苦.習.盡.道

苦要如實面對,苦的生起要如實了知,苦的止息並非不可達到,而通往苦盡也有可實行的道路。五百人由此前行,直至諸漏永盡,不再只是求善報,而是完成出離生死的修證。

爾時。翅甯梵志又白。時到。唯願屈神 爾時。世尊告施羅等五百比丘。汝等各著衣持缽 千比丘圍繞。至城中梵志所。就座而坐。爾時。翅甯梵志見五百婆羅門皆作沙門。即語之曰。善哉。諸人。趣道之要。莫復是過 爾時。施羅比丘為翅甯說此偈曰 此外更無法 能勝此要者 如此之比像 善者無過是

到了受供的時間,翅甯梵志再次請佛前往。世尊便告訴施羅等五百比丘,各自著衣持缽。此時施羅與弟子已由婆羅門成為比丘,又已聞法修證。佛與千比丘圍繞前往城中翅甯梵志處,依次就座。

翅甯看見原來的五百婆羅門如今全都成為沙門,讚歎他們所走的是趣向道的要法,沒有比這更好的了。施羅比丘便以偈回答:除此之外,再沒有能勝過此要法者;如此善法,沒有更能超越的。

趣道之要。莫復是過

翅甯親眼看見五百人的轉變。原來同為婆羅門,如今都已出家修道,因此讚歎他們所選擇的是趣向道的要處。

此外更無法 能勝此要者 如此之比像 善者無過是

施羅的回答不是再談自己原有的學問,而是直接肯定如今所得、所修之道。他先前問佛是否能同求一解脫,如今自己已入道修行,並以偈說明沒有其他法能勝過此解脫要道。

爾時。翅甯梵志白世尊言。唯願世尊小留神待時。正爾。更辦飲食 世尊告曰。所辦飲食。但時貢之。勿懼不足 是時。翅甯梵志歡喜無量。躬自行食。供養佛及比丘僧。爾時。世尊飯食已訖。除去食器。以若干種華。散佛.比丘僧上。前白佛言。唯願世尊。男女大小盡求作優婆塞 爾時。梵志婦懷妊。婦人白佛言。我有娠。亦不知是男。是女耶。亦復自歸如來。聽為優婆夷

翅甯請世尊稍候,因為還在增辦飲食。佛告訴他,已經準備的飲食只管按時供養,不必擔心不夠。翅甯因此歡喜無量,親自分送飲食,供養佛與比丘僧。

佛與僧眾食畢,食器撤去,翅甯又以各種花散在佛及比丘僧上,並向佛請求,使家中男女老少都歸依而作優婆塞。梵志之婦已有身孕,她也親自向佛表明,自己尚不知道腹中是男是女,但自己同樣願意歸依如來,請佛允許她成為優婆夷。歸依由翅甯本人廣及家中男女大小,懷孕的婦人也親自發心歸依。

唯願世尊。男女大小盡求作優婆塞

翅甯不只完成飲食供養,更願家中男女大小都成為在家佛弟子。供養由飲食之施進到歸依,顯示他的歡喜已轉成對佛法的信受。

亦復自歸如來。聽為優婆夷

懷孕的婦人雖不知道腹中胎兒是男是女,自己卻清楚表明願意歸依如來。信受不是等待外緣全都確定之後才發起,而是自己當下作出歸依的選擇。

爾時。如來與諸大眾說微妙之法。即於座上而說此偈 快哉斯福報 所願必得果 漸至安隱處 永無憂厄患 死得生天上 設使諸魔天 亦復不能使 為福者墮罪 彼亦求方便 賢聖之智慧 當盡於苦本 長離去八難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便從坐起而去 爾時。翅甯梵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來為大眾說微妙之法,又以偈說明修福所得。善福之報令人歡喜,所願能得其果,並漸漸到達安隱之處,遠離憂患;命終之後能生天上,即使諸魔天也不能使真正修福之人因此墮入罪中。

然而佛所說並不停在福報與生天。偈中又教人求取賢聖智慧的方便,目的在於窮盡苦本,長久遠離八難。因此,福德不是最後停住之處,還要由福而向智慧,由善果而向苦本的究竟止息。

世尊說偈後從座而起離去,翅甯梵志聽聞佛所說法,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彼亦求方便 賢聖之智慧 當盡於苦本 長離去八難

修福能得善報,但還要進一步求賢聖智慧。智慧所向不是增加世間享受,而是「盡於苦本」;苦的根本若盡,才是真正由福德走向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施羅最初是來察看佛身之相,真正改變他的,卻不是停留在見相的歡喜,而是繼續追問:「求一解脫」究竟應當怎樣走。佛沒有以出身判定誰能解脫,而是指出正見與八種之道,又明白列出十一種障道之行。

我們也可以這樣反觀自己:學佛之後,是否只增加了對佛法的認識,還是真正讓正見、言語、行為、生活、精進、正念與禪定逐漸改變?知道八正道,不等於已經走在八正道上;能在每天起心動念之處辨別什麼與道相應、什麼正在障道,才是把所聞之法帶回自己的身心。

修行不能一面求解脫,一面保留自己明知不善卻不願改變的習氣。

施羅得法眼淨之後,沒有停在「我已懂了」,而是決定善修梵行;五百弟子也共同出家。這正可用來檢視我們聞法後的下一步:今天所明白的一分法義,能不能實際少一分貪著、少一句惡語、少一分固執,多一分正念、多一分持戒、多一分真誠?能落實一分,法便進入生命一分。

《慧照心得》

施羅由觀佛相而起歡喜,真正可貴的是,他沒有停在歡喜。他繼續問解脫,繼續問八種之道,也繼續問為何有人不能得道。問到最後,所問之法已成為自己要走的路。

「汝當興意向一解脫。」修行最先要確定的,是自己的心究竟向哪裡。

若心向名聞,修行也可能變成求名;心向利養,善行也可能暗藏求取;心向勝負,連學法都可能成為與人比較。心若真正向解脫,才會願意面對自己的姦偽、惡語、難諫、憎心與執取,不再只看別人的過失。

施羅與五百弟子出家後,佛由施、戒、生天說起,再引向欲不淨、出要為樂,最後說苦、習、盡、道。這也讓人明白,佛法不是只教我們得到較好的果報,而是一步一步引導我們看見:再好的世間果報仍不是苦的究竟止息。

翅甯供養佛與僧眾,又帶領家人歸依;佛最後仍以「賢聖之智慧」「當盡於苦本」作為方向。修福很好,歸依很好,而這一切都應繼續成為修慧、斷苦的因緣。

有福而不忘修慧,有信而不忘實行,有所聞而不忘斷除自己的苦因,才能一步一步靠近真正的安隱。

願我們聞正法而起正見,起正見而正身口意;於一切善法不只歡喜讚歎,更能親自奉行。願所修福德皆成道緣,所學智慧皆用於斷除煩惱,漸離苦本,向於安隱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