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五（6）之1〈十千梵天歸命舍利弗・惡鬼擊頭金剛三昧不可傷〉
世尊住羅閱城迦蘭陀竹園時，舍利弗獨自在耆闍崛山補納故衣。十千梵迦夷天來到尊者面前禮敬歎頌，離去後，舍利弗即入金剛三昧。此時伽羅、優婆伽羅二鬼從虛空經過，伽羅見舍利弗寂然入定，執意要以拳擊其頭；優波伽羅一再勸阻，明說舍利弗神德威力不可輕犯。伽羅終究不聽，出手擊打，隨即引發大地震動、暴風疾雨，自己全身墮入地獄。舍利弗出定後只有頭痛，世尊說明伽羅鬼力量之大，若擊須彌山尚能使山分裂，而舍利弗安住三昧，身體未受其害。
（六） 聞如是 一時。佛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所。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爾時。尊者舍利弗在耆闍崛山中屏猥之處。補納故衣。
佛住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與五百位大比丘共同住止。此時尊者舍利弗並不在竹園，而是在耆闍崛山中較為隱蔽之處，補綴舊衣。
「補納故衣」顯示舍利弗此時所做的是日常生活中的簡樸之事。就在這樣的時候，後面十千梵迦夷天前來禮敬，隨後又發生惡鬼擊頭的因緣。
尊者舍利弗在耆闍崛山中屏猥之處。補納故衣。
舍利弗身為佛弟子中智慧第一，此時卻獨處山中補納舊衣。尊者的德行並不表現在外在華飾，而是在簡樸生活中安住修行。
爾時。有十千梵迦夷天從梵天沒。來至舍利弗所。頭面禮足。各圍遶侍焉。又以此偈而歎頌曰 歸命人中上 歸命人中尊 我等今不得 為依何等禪
此時有一萬位梵迦夷天從梵天隱沒，來到舍利弗所在之處。他們以頭面禮尊者足，又各自圍繞侍立，顯示對舍利弗的恭敬。
諸天隨後以偈頌讚歎，稱舍利弗為「人中上」「人中尊」，並說自己現在不能知道尊者究竟依止何等禪定。
歸命人中上 歸命人中尊
十千梵迦夷天共同歸命舍利弗，以人中最上、人中尊貴者稱歎尊者。這份敬意與後面惡鬼欲加傷害形成鮮明差別。
我等今不得 為依何等禪
諸天雖然前來禮敬，卻不能知道舍利弗所依止的是何種禪定。這一句也為後面舍利弗入金剛三昧留下了直接的前後關係。
是時。十千梵迦夷天說此語已。舍利弗默然可之。爾時。諸天以見舍利弗默然可已。即禮足退去。諸天去未遠。舍利弗即入金剛三昧
十千梵迦夷天說完偈頌之後，舍利弗默然表示允可。諸天見尊者默然可之，再次禮足，然後退去。
諸天離去還沒有多遠，舍利弗便入金剛三昧。前面諸天說不知道尊者所依何禪，此時經中直接說出舍利弗所入的是金剛三昧。
諸天去未遠。舍利弗即入金剛三昧
金剛三昧在此正式出現。後面伽羅鬼以大力擊打舍利弗頭部而不能傷害，以及世尊所說過去等壽比丘入此三昧火不能燒，都圍繞金剛三昧的威德展開。
是時有二鬼。一名伽羅。二名優婆伽羅。毘沙門天王使遣至毘留勒天王所。欲論人．天之事。是時。二鬼從彼虛空而過。遙見舍利弗結加趺坐。繫念在前。意寂然定。伽羅鬼謂彼鬼言。我今堪任以拳打此沙門頭
此時有兩個鬼，一名伽羅，一名優婆伽羅。他們受毘沙門天王差遣，要前往毘留勒天王處商議人、天之事。
兩鬼從虛空經過時，遠遠看見舍利弗結加趺坐，繫念在前，心意寂然而定。伽羅鬼見到尊者如此安坐，竟對同伴說，自己能夠用拳頭擊打這位沙門的頭。
舍利弗結加趺坐。繫念在前。意寂然定。
舍利弗此時的狀態十分清楚：結加趺坐、繫念在前、心意寂然安定。外面的二鬼正在往來，尊者的心則安住於定。
我今堪任以拳打此沙門頭
伽羅鬼主動生起傷害之意。舍利弗並未招惹他，惡鬼卻因自己的惡念而準備動手；後面所受的果報，也由這個惡意與實際傷害而來。
優波伽羅鬼語第二鬼曰。汝勿興此意打沙門頭。所以然者。此沙門極有神德。有大威力。此尊名舍利弗。世尊弟子中聰明高才無復過是。智慧弟子中最為第一。備於長夜。受苦無量
優波伽羅鬼立即勸阻伽羅，不要生起擊打沙門頭部的念頭。他說明原因：眼前這位沙門具有極大神德與威力，就是舍利弗尊者。
優波伽羅又說，舍利弗在世尊弟子中聰明高才無人能超過，在智慧弟子中最為第一。如果伽羅仍執意傷害尊者，將在長久時間中承受無量苦報。
汝勿興此意打沙門頭
優波伽羅先從惡念尚未付諸行動之時勸阻。若伽羅能在此刻停止，後面的惡業與苦報便不必發生。
此尊名舍利弗。世尊弟子中聰明高才無復過是。智慧弟子中最為第一。
舍利弗智慧第一的身分由優波伽羅明白說出。卷末世尊還會再詳細讚歎舍利弗的智慧、戒、定、解脫等德行，彼此前後相應。
備於長夜。受苦無量
這是優波伽羅對伽羅的警告：若執意傷害舍利弗，後果不是一時小苦，而是將長久受苦。後面伽羅果然全身墮入地獄。
是時。彼鬼再三曰。我能堪任打此沙門頭 優波伽羅鬼報曰。汝今不隨我語者。汝便住此。吾欲捨汝去此 惡鬼曰。汝畏此沙門乎 優波伽羅鬼曰。我實畏之。
伽羅鬼並沒有接受勸告，反而再三表示自己有能力擊打這位沙門的頭。優波伽羅見他不肯聽從，便明白告訴他：如果不接受自己的勸說，就留在這裡，自己將捨下他離去。
伽羅反問優波伽羅是否害怕這位沙門。優波伽羅毫不隱瞞，直接回答：「我實畏之。」
彼鬼再三曰。我能堪任打此沙門頭
「再三」顯示伽羅不是一時失念便立刻悔止，而是在同伴已經勸阻後仍反覆堅持。惡念因固執而更加逼近實際行動。
汝今不隨我語者。汝便住此。吾欲捨汝去此
優波伽羅已經盡力勸阻；對方仍然不聽時，他選擇離開，不再與伽羅共同停留。面對他人堅持造惡，勸止之後不隨其行，也是自我防護。
設汝以手打此沙門者。此地當分為二分。正爾。當暴風疾雨。地亦振動。諸天驚動。地已振動。四天王亦當驚怖。四天王已知於我等。不安其所
優波伽羅接著把可能發生的後果具體說出。若伽羅以手擊打舍利弗，地將分裂為二，又會出現暴風疾雨，大地震動，諸天受到驚動。
大地震動之後，四天王也會驚怖；四天王若知道此事，他們二鬼也將不得安穩其所。這番話不是含糊地說「會有不好的結果」，而是逐項把嚴重後果告訴伽羅。
此地當分為二分。正爾。當暴風疾雨。地亦振動。諸天驚動。
優波伽羅預先說出的地裂、暴風疾雨與地動，後面在伽羅實際擊打舍利弗後果然出現。因此這一勸告也使後面的因果更加清楚。
四天王已知於我等。不安其所
傷害舍利弗不只是伽羅自己的衝動，還會驚動四天王，使自身失去安穩。優波伽羅已把後果說得十分明白，伽羅仍然不肯停止。
是時惡鬼曰。我今堪任辱此沙門。善鬼聞已。便捨而去 時。彼惡鬼即以手打舍利弗頭。是時。天地大動。四面有暴風疾雨。尋時來至。地即分為二分。此惡鬼即以全身墮地獄中。
伽羅鬼最後仍說自己能夠侮辱這位沙門。優波伽羅聽後，便捨下他離去。
伽羅隨即真正出手，以手擊打舍利弗的頭。惡念至此已成為實際傷害行為。就在此時，天地大動，四面暴風疾雨迅速來到，大地分裂為二；伽羅鬼自己則全身墮入地獄。
我今堪任辱此沙門。
前面伽羅一直說「能堪任打」，到這裡又明說「堪任辱此沙門」。他的心已由傷害之念進一步明確成為侮辱之意，終於付諸行動。
彼惡鬼即以手打舍利弗頭。
真正動手之後，前面優波伽羅所警告的後果隨即出現。從起惡念、拒絕勸阻、反覆堅持直到實際出手，因果次第十分分明。
天地大動。四面有暴風疾雨。尋時來至。地即分為二分。此惡鬼即以全身墮地獄中。
地動、暴風疾雨、地裂都與先前的警告相應，而伽羅自身更立即墮入地獄。想傷害他人，最後首先成就的卻是自己的苦果。
爾時。尊者舍利弗即從三昧起。整衣服。下耆闍崛山。往詣竹園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爾時。佛告舍利弗曰。汝今身體無有疾病乎 舍利弗言。體素無患。唯苦頭痛
舍利弗從三昧中出定後，整理衣服，從耆闍崛山下來，前往竹園拜見世尊。他到佛前頭面禮足，退坐一旁。
佛主動詢問舍利弗現在身體是否有疾病。舍利弗回答，身體向來沒有病患，只是現在感到頭痛。
值得注意的是，伽羅鬼擊頭時引發天地震動、大地分裂，舍利弗出定後卻只說「唯苦頭痛」。後面世尊將說明伽羅鬼本身力量極大，更由此顯出金剛三昧的威力。
汝今身體無有疾病乎
佛直接詢問舍利弗身體狀況，顯示世尊知道尊者剛才所經歷的事情。舍利弗則依自己當下所受如實回答。
體素無患。唯苦頭痛
舍利弗沒有說自己完全沒有任何感受，而是如實說只有頭痛。三昧之力使惡鬼的大力不能造成相應的重大傷害，並不需要把經中實際記載的「頭痛」抹去。
世尊告曰。伽羅鬼以手打汝頭。若當彼鬼以手打須彌山者。即時須彌山便為二分。所以然者。彼鬼有大力故。今此鬼受其罪報故。全身入阿鼻地獄中
世尊告訴舍利弗，剛才是伽羅鬼用手擊打他的頭。佛進一步說明這個鬼的力量：如果伽羅以同樣的手去擊打須彌山，須彌山當時便會分裂成兩半，原因就是伽羅鬼具有大力。
這使前面舍利弗只感到頭痛的情況更加清楚。並不是伽羅出手很輕，而是其力量大到足以使須彌山分裂；然而舍利弗安住金剛三昧，並沒有受到與這種力量相應的傷害。
佛最後說，伽羅鬼因自己所造罪業受報，全身墮入阿鼻地獄。
若當彼鬼以手打須彌山者。即時須彌山便為二分。
須彌山之喻直接用來說明伽羅鬼的力量。字面上，他一擊足以使須彌山分成兩半；對照舍利弗只感頭痛，更顯出金剛三昧的堅固威力。
所以然者。彼鬼有大力故。
佛明確排除了「惡鬼力量微弱」這種理解。舍利弗沒有遭受重創，不是因為攻擊不足，而是後面世尊將明說「由此三昧力故無所傷害」。
今此鬼受其罪報故。全身入阿鼻地獄中
伽羅鬼所受的結果由佛明說為「受其罪報」。他從起惡念到拒絕勸阻，再到真正傷害尊者，最後全身墮入阿鼻地獄，惡業與苦報前後相應。
《今日修行觀照》
伽羅鬼的問題，不只是最後那一拳。從他第一次說「我今堪任以拳打此沙門頭」開始，已經有很多次可以停止的機會。
優波伽羅先告訴他不要生這個念頭，又說舍利弗神德威力廣大，再警告他將長夜受苦；伽羅仍再三堅持。後來連地裂、暴風疾雨、四天王驚怖等後果都已說明，他還是要做。
很多嚴重的惡業，並不是沒有機會停止，而是在一次又一次可以停止的時候，仍選擇順著惡念走下去。
我們雖不會遇到與伽羅完全相同的事情，但日常瞋恨也是如此。第一念生氣時，可以停；想說傷人的話時，又可以停；手已經準備傳出訊息時，仍可以停。若每一次都告訴自己「我就是要讓他知道」，惡念便一步一步成為口業、身業。
另一邊，舍利弗沒有與惡鬼形成對抗。他結加趺坐，繫念在前，意寂然定。伽羅的惡念屬於伽羅，舍利弗安住的心屬於舍利弗。最後兩人的結果完全不同。
外境是否有人惡意相向，不一定由自己決定；自己的心是否跟著惡意而轉，卻正是修行可以用力之處。
佛又明說，伽羅若擊須彌山，足以使須彌山分裂。這表示尊者所受攻擊並不輕。金剛三昧的威德，也正因攻擊力量如此巨大而更加顯明。
《慧照心得》
舍利弗在耆闍崛山所做的事情很平常，只是在補納故衣。十千梵天卻前來禮足，稱他「人中上、人中尊」。真正有修行的人，不需要靠外在排場顯示自己。
後來舍利弗入金剛三昧，伽羅鬼看見他寂然入定，反而生起傷害之心。這也讓人看到，自己的清淨不一定能阻止別人起惡念，但別人的惡念也不必破壞自己的清淨。
別人造什麼業，是他的選擇；自己把心安住在哪裡，是自己的修行。
伽羅最可惜的地方，是有人一再勸他，他仍不肯回頭。優波伽羅不是只說一次，而是從舍利弗的神德、智慧第一，一直說到可能發生的天地震動與四天王驚怖。可是伽羅愈被勸，愈堅持證明自己「堪任」。
人有時也會如此。明明知道再說下去會傷人，卻因為面子不肯停；明明知道正在發怒，還一定要把最後一句重話說完。真正傷害自己的，常常就是這個「我偏要如此」的執著。
最後伽羅的一拳足以使須彌山分裂，舍利弗卻只感到頭痛。佛接下來還會以過去拘屢孫佛時等壽比丘入金剛三昧、火不能燒的因緣，完整說明金剛三昧的威德。
修行所求的堅固，不是讓自己變得強硬，而是心在境界中有安住之處。
若瞋恨來時能不被帶走，讚歎來時也不被帶走；順境逆境之中都知道回到正念、正定，這份堅固才真正能保護自己。
願以聞法修定、止惡行善之善緣，回向一切眾生。願眾生遠離瞋恚與傷害，惡念初起即能覺察轉離；親近善友，聽受善言，勤修正念三昧，身心安穩，智慧增明，同向清淨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