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三（10）之4〈療眾病王以死人皮作鼓・百歲一擊令人民得聞死聲〉

孩子的身體果然如療眾病王所說逐漸[月*逢]脹敗壞，父母這才相信死亡確實存在。他們再次抱著孩子來到國王面前，卻沒有像後世面對死亡的人那樣啼哭，因為當時人民長久沒有聽聞死亡，對死別尚無熟悉的經驗。療眾病王於是取死者之皮製成大鼓，建造七重樓閣，把鼓安置在最高處，命人守護，每隔百歲擊鼓一次。人民第一次聽到這種從未聽過的聲響，都感到驚異；國王便告訴他們，這是死人皮所發出的聲音。佛最後親自指出，當時的療眾病王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過去身，並由此說明昔日閻浮地人民壽命極長，而如今壽命極短，與殺害增多有關。

是時。夫婦復抱此[月*逢]脹小兒至國王所。而白王言。唯然。大王。今持此兒奉貢大王。

孩子的身體已經如國王先前所說出現[月*逢]脹敗壞，這對夫婦再次抱著小兒來到國王所在之處，對大王說，如今把這個孩子奉送給大王。前一次來見國王時，他們尚不知道什麼叫死亡；這一次則已親眼看見孩子身體的變化，也相信國王所說確實不虛。

夫婦復抱此[月*逢]脹小兒至國王所

父母抱回來的已不是先前外相尚未明顯敗壞的身體，而是已經[月*逢]脹的死兒。身體的變化使死亡從陌生的言語，成為他們親眼所見的事實。

今持此兒奉貢大王

父母把孩子交給國王。對他們而言，這也是第一次面對已經確認死亡的親人，不再期待孩子恢復飲食、言語與活動。

時。父母亦不啼哭。所以然者。由不聞死亡之音故。

這對父母雖然抱著已經死亡、身體敗壞的孩子，卻沒有啼哭。佛說明原因，是因為當時的人長久沒有聽聞死亡之音。死亡對他們而言是剛剛出現、尚未形成共同經驗的事情，因此父母面對死兒時的反應，也不同於後來熟悉生離死別的人。

父母亦不啼哭。

佛只是如實說明父母當時沒有啼哭，並隨即交代原因，並非說父母沒有親情，而是指出當時人民對死亡尚無既有的認識與反應。

由不聞死亡之音故。

「不聞死亡」再次成為關鍵。前面父母因不聞死亡，把死兒誤認為正在瞋恚；如今即使知道孩子已死，仍因死亡對他們太過陌生而沒有啼哭。知見與經驗會深刻影響人如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

是時。大王剝取其皮。而作大鼓。復敕作七重樓閣。持此鼓安處其上。

療眾病王取下死兒之皮，製成一面大鼓，又命人建造七重樓閣，把這面鼓安置在樓閣之上。國王把這個世間第一次令人認識死亡的死者之皮保存下來，使它成為後來人民可以聽聞死亡的因緣。

大王剝取其皮。而作大鼓。

死兒之皮被製成大鼓。字面上，是把已死之人的皮製成能發出聲音的鼓；就其作用而言，後面每次擊鼓，人民便能藉由鼓聲知道死亡曾經出現；放在當下觀照，死亡不應只是遇到親人離世時才想到，而應成為平日警覺生命有限的因緣。

復敕作七重樓閣。持此鼓安處其上。

國王又建七重樓閣，把鼓放置其上，使鼓所在之處高而明顯。這不是把死兒的身體重新當成活人保存，而是讓死者之皮所作的鼓能長久留下，等待後面按時擊響。

即敕一人。汝當知之。令守護此鼓。百歲一擊。無令失時。受王教誡。百歲一擊。

國王命令一個人專門守護這面鼓，清楚囑咐他每隔百歲擊鼓一次，不可錯過時間。守鼓之人接受國王教誡，也依命每百歲擊鼓一次。當時人民壽命極長，所以「百歲一擊」成為定期使死亡之音重新被聽見的方法。

令守護此鼓。百歲一擊。無令失時。

國王不只是製鼓而已，還安排人長久守護，並規定百歲擊一次，不能失時。如此才能使死亡的訊息不因歲月漫長而完全消失。

受王教誡。百歲一擊。

守護者接受命令後確實照做。國王的安排因此不是一時想法，而成為持續實行的事情。

時。諸人民聞此鼓音。怪未曾有。語諸人曰。何者音響。為是誰聲。乃徹於斯。

人民聽見這面鼓發出的聲音，因為從未聽過而感到非常奇怪，彼此詢問：這究竟是什麼聲響？是誰發出的聲音，竟然傳到這裡？死亡對他們而言原本極其陌生，如今先以鼓聲進入眾人的耳中，引起共同詢問。

諸人民聞此鼓音。怪未曾有。

鼓聲之所以令人驚異，是因為人民從未聽過。原本只有那對夫婦與國王知道的死亡，如今藉著鼓聲使更多人開始接觸。

何者音響。為是誰聲。乃徹於斯。

人民不知道聲音從何而來，所以彼此詢問。疑問使他們有機會進一步知道鼓的來源，也因此聽聞死亡。

王告之曰。此是死人皮之響。眾生聞已。各興念曰。奇哉。乃聞此聲。

國王告訴人民，這個聲音是死人皮所發出的響聲。眾生聽到之後，各自生起念頭，感到非常奇異：如今竟然聽到了這樣的聲音。原本沒有死亡概念的人民，藉由這面鼓第一次知道世間曾有人死亡，死者之皮如今成為鼓而發出聲響。

此是死人皮之響。

國王直接說出鼓聲的來源，不讓人民只停留在猜測。這是死人皮所作之鼓的聲響，因此每一次鼓響，也同時把「人會死亡」這件事帶入人民的認識中。

奇哉。乃聞此聲。

人民因第一次聽聞而感到驚異。對當時長壽、久未聞死亡的人而言，死亡之聲本身就是極為稀有的警醒。

汝等比丘。爾時王者。豈異人乎。莫作是觀。所以然者。爾時王者。即我身是也。

佛轉而告訴諸比丘：當時那位療眾病王，難道是另外一個人嗎？不要作這樣的看法。佛明確說明，那時的國王就是自己的過去身。至此，療眾病王教人民認識死亡的久遠因緣，也與佛自身過去的生命相連。

爾時王者。豈異人乎。莫作是觀。

佛先阻止比丘把久遠以前的國王看成與佛完全無關的另一個人，隨即揭示自己的過去身分。

爾時王者。即我身是也。

療眾病王正是佛的過去身。這也使前面製鼓、命人百歲一擊，使人民得聞死亡的作為，有了清楚的人物歸屬。

以此知之。昔日閻浮地壽命極長。如今閻浮地人民極為短命。滅者難限。所以然者。由殺害多故。致命極短。華色失乎。由此因緣。故致變怪

佛由療眾病王的往事作出對照：昔日閻浮地人民壽命極長，而如今閻浮地人民的壽命極為短促，死亡者多到難以限量。佛接著說明原因，由於殺害增多，所以導致壽命極短，華色也因此失去；由這些因緣，便出現種種變異。

昔日閻浮地壽命極長。如今閻浮地人民極為短命。滅者難限。

久遠以前，百歲才擊一次死人皮鼓，人民聽到死亡之聲還感到稀有；到了佛說法之時，閻浮地人民已經極為短命，而且死亡者難以計數。前後差別非常巨大。

由殺害多故。致命極短。

佛明確把殺害增多與壽命極短連在一起。殺生不是只傷害被殺者，也形成與短命相應的業果。前面善惡品所說殺生使眾生壽命極短，在這裡再次具體顯出。

華色失乎。由此因緣。故致變怪

不只是壽命縮短，華色也失去，由這些因緣而有種種變異。生命狀況的衰減與所造行業並非毫無關係。

《今日修行觀照》

療眾病王命人「百歲一擊」死人皮鼓，是很強烈的念死提醒。當時的人活得極久，久到死亡之聲需要隔百年再提醒一次；我們現在生命短促，其實不必等百年，身邊每天都有無常的消息。

問題不是有沒有聽到，而是聽到之後有沒有真的回到自己身上。

看到別人死亡時，我們很容易說「人生無常」，過幾天又重新回到計較、瞋恚與拖延之中。如此一來，死亡的鼓聲雖然已經響過，心卻很快又忘了。

真正聽見無常，不是知道有人死了，而是知道自己今天仍活著的時間不能空過。

可以把日常的一些事情當作自己的「鼓聲」。看到白髮，是鼓聲；身體生病，是鼓聲；聽到親友離世，也是鼓聲；甚至一天結束，都在告訴我們生命又少了一日。

佛又說「由殺害多故，致命極短」。念死若只使自己害怕，還不夠；它應進一步轉成護生與慈悲。知道生命可貴，就更不輕易傷害其他生命。

自己怕死，也應知道眾生同樣愛惜生命；自己願得安穩，也應少給眾生恐怖。

《慧照心得》

「百歲一擊」這四個字，使我很深地感受到昔日與今日生命情況的差別。當時人民壽命極長，一百年才需要敲一次鼓，大家聽到死人皮之響，還覺得「怪未曾有」。今天的我們，死亡並不稀有，反而因為看得太多、聽得太多，有時變得麻木。

真正危險的不是沒有聽過死亡，而是天天聽見死亡，心裡仍覺得與自己無關。

無常若只成為耳邊的消息，就不能改變生命；無常進到心裡，才會改變今天的選擇。

療眾病王把死者之皮製成鼓，並命人按時敲擊，使人民不要完全失去對死亡的認識。佛最後又告訴比丘，那位國王就是自己的過去身。這使整個因緣不只是說古人的奇事，而是讓我們知道，久遠以來，眾生就需要被提醒：有生必然面對變化與命終。

佛又把短命與殺害連在一起。若真的珍惜生命，就不應只珍惜自己的生命，也要尊重其他眾生求生、怕死的心。戒殺、護生、慈悲，不只是善良的選擇，也是對生命因果的清楚回應。

念自己的死，使我不敢放逸；念眾生也怕死，使我不忍傷害。

願我們不必等到猛烈無常現前，才知道生命有限；每一天都能聽見自己的無常之鼓。少造殺害，多行護生；少一些爭勝，多一些慈悲；少把善事推到明日，多在今日完成。願以有限之身勤修善法，不使生命在放逸中消逝。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