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三(9)之2〈凡夫計我世間梵天地主所造・佛偈破斥諸見皆不真正〉
世尊已教大均頭觀諸見生滅皆是無常、苦、空,並以十善對治十惡、以正見對治邪見。接著,佛再指出凡夫因無聞、無見而生起的種種推求:對我之有無、世間常與無常、有邊與無邊、命與身是一是異、如來死後有無,以及世間究竟由誰所造,皆可能形成執取。佛隨後以偈頌逐層指出梵天、地主等造世說彼此之間的矛盾與不能審實,使大均頭看見:若心仍被欲、恚與自勝之想所惑,即使建立許多說法,也未必因此得到真實正見。
均頭當知。若凡夫之人便生此念。為有我耶。為無我耶。有我無我耶。世有常耶。世無常耶。世有邊耶。世無邊耶。命是身耶。為命異身異耶。如來死耶。如來不死耶。為有死耶。為無死耶。
佛告訴大均頭,凡夫會在心中生起種種推求:究竟有我,還是無我;或者同時思量有我、無我;世間究竟是常,還是無常;世間有沒有邊際;生命與身體究竟是一,還是生命與身體各自不同;如來死後究竟如何,是死、是不死,是有死、還是無死。這些問題一一成為凡夫心中所執取、所分別的見解。
為有我耶。為無我耶。有我無我耶。
凡夫首先圍繞「我」建立分別,在有我、無我以及有無之間反覆推求。佛在前面已指出諸見生滅皆屬無常、苦、空,因此此處所列不是要人另執其中一端,而是顯示心如何依分別生起種種見。
世有常耶。世無常耶。世有邊耶。世無邊耶。
分別又轉向世間:是永遠存在,還是無常變化;究竟有邊,還是沒有邊。凡夫希望用某一個固定答案把世界完全框定,執取也就隨著所立之說而生。
命是身耶。為命異身異耶。如來死耶。如來不死耶。為有死耶。為無死耶。
對生命與身體是一是異,以及如來死後有無的推求,同樣落在分別取著之中。佛將這些不同問題連續列出,使大均頭看清凡夫所起之見可以非常繁多。
為誰造此世。生諸邪見。為是梵天造此世。為是地主施設此世。又梵天此眾生。地主造此世間。眾生本無今有。已有便滅。凡夫之人無聞.無見。便生此念
凡夫又追問究竟是誰創造這個世間,因而生起種種邪見:認為是梵天創造此世,或認為是地主施設世間;又對梵天、眾生、地主與世間的關係作種種建立,並認為眾生原本沒有而後來出現,已經出現之後又歸於消滅。佛指出,凡夫因為無聞、無見,便會生起這些念頭。
為誰造此世。生諸邪見。
追問世間由誰所造,如果隨著推想建立不可動搖的執取,便會形成邪見。問題不只在提出疑問,而在沒有如實知見時,便把自己的推測當成真實。
為是梵天造此世。為是地主施設此世。
有人歸因於梵天,有人歸因於地主,說法彼此不同。佛後面的偈頌便依這些主張逐一顯出其不能相應之處。
凡夫之人無聞.無見。便生此念
佛指出生起這些念的根源在「無聞、無見」。沒有正法聞慧,也沒有如實知見時,心容易依自己的想像與傳聞建立結論,再被自己建立的結論所繫縛。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自然有梵天 此是梵志語 此見不真正 如彼之所見 我主生蓮華 梵天於中出 地主生梵天 自生不相應
世尊於是以偈頌說明:有人說梵天自然存在,這是梵志所說,但這種見解並不真正,只是依其所見而建立。又有人說「我主」生出蓮華,梵天從蓮華中出現;又說地主生梵天。若一方面說梵天自然存在,一方面又說梵天由其他因緣而生,彼此便不能相應。
自然有梵天 此是梵志語 此見不真正 如彼之所見
字面上,梵志宣稱梵天自然存在;佛直接指出這樣的見並不真正,只是依他們自己的所見而說。法義上顯示,不能因某種說法流傳或有人堅信,就因此成為真實。當下觀照則是聽到任何宏大的說法時,都要分辨它是否真正如實,而不是因說者自信便立即接受。
我主生蓮華 梵天於中出 地主生梵天 自生不相應
字面上又有梵天從蓮華中出、地主生梵天等說法;若同時宣稱梵天自然而有,彼此便出現不相應。法義上指出各種造世主張若互相矛盾,便不能只靠宣稱確立真實。當下觀照則要檢查自己的信念前後是否相應,不因長久相信就拒絕檢驗。
地主剎利種 梵志之父母 云何剎利子 梵志還相生 尋其所生處 諸天之所說 此是歎譽言 還自著羇難
偈中又說地主屬於剎利種,卻又被說成梵志的父母;若如此,剎利之子與梵志彼此相生的說法如何成立?若進一步尋求其所生之處,又只是諸天所說的歎譽之言,最後仍使自己著於繫縛與困難之中。
地主剎利種 梵志之父母 云何剎利子 梵志還相生
字面上把地主的剎利身分與梵志父母之說並列,再追問彼此相生如何成立。法義上是檢查一種說法內部的因果與身分關係是否能夠相應。當下觀照則是面對自己相信的觀念,也要願意追問:它的前提與結論真的一致嗎?
此是歎譽言 還自著羇難
若只因歎譽之言便執著為真,最終反而使自己陷入繫縛。語言可以稱讚、神化、建立崇高形象,但歎譽本身不能取代真實知見。
梵天生人民 地主造世間 或言餘者造 此語誰者審 恚欲之所惑 三事共合集 心不得自在 自稱我世勝
有人說梵天生出人民,有人說地主創造世間,又有人主張另有其他造作者。面對彼此不同的說法,佛以偈反問:究竟誰的話可以審定為真?接著指出,若被恚與欲所迷惑,種種因素聚合,使心不能自在,卻仍自稱自己在世間最為殊勝,這正顯出執取如何與煩惱相應。
梵天生人民 地主造世間 或言餘者造 此語誰者審
字面上列出三種不同方向:梵天生人民、地主造世間、另有其他造作者。既然主張不同,就不能因其中任何一方自行宣稱便認定已經審實。法義上要求對見解保持如實檢驗;當下觀照則是在眾說紛紜時,不急著因喜惡選邊,再替自己的選擇尋找理由。
恚欲之所惑 三事共合集 心不得自在 自稱我世勝
被恚與欲迷惑時,心已失去自在,卻可能更加強烈地認為自己最高、自己所見最勝。這正是修行很需要警覺之處:執取越強,不一定表示越接近真實,有時只是煩惱越強。
天神造世間 亦非梵天生 設復梵天造 此非虛妄耶 尋跡遂復多 審諦方言虛 其行各各異 此行不審實
偈頌再說,有人認為世間由天神所造,並不是梵天所生;若又說是梵天所造,前後主張豈不是落入虛妄?沿著各種說法繼續追尋,所見的主張越來越多;必須審察真實,才能知道虛實。各種人的行說彼此不同,若沒有審諦,就不能認定為真實。
天神造世間 亦非梵天生 設復梵天造 此非虛妄耶
字面上將天神造世與梵天造世兩種說法並列,指出彼此不能同時作為唯一確定的答案。法義上顯示互相衝突的主張需要審察,不能全部因傳聞而接受。當下觀照則是不因某個觀念符合自己的偏好,就忽略它與其他已接受信念之間的矛盾。
尋跡遂復多 審諦方言虛 其行各各異 此行不審實
越追尋各種說法,便發現主張眾多。面對眾多異說,需要審諦,才能辨其虛實;若各自所行所說不同而未經審察,就不能直接認定是真實。佛藉此使大均頭不被繁多見解牽著走,而回到如實觀察。
《今日修行觀照》
人很容易把「我相信」與「這是真的」混在一起。尤其遇到世界從哪裡來、生命究竟是什麼、死後如何等重大問題,心會急著找到一個答案,好像只要確定下來,就能消除不安。
佛在這裡讓我們看見另一件事:人所建立的說法可能很多,而且彼此矛盾。若只是因為某種說法流傳久、說的人多、聽起來莊嚴,或正好符合自己的喜好,就把它抓成不可動搖的真理,心仍可能落在見取之中。
真正需要警覺的,不只是「我相信什麼」,還要看「我是用什麼樣的心相信」。
偈中說「恚欲之所惑,心不得自在,自稱我世勝」,對日常修行非常直接。有時我們與人爭論,不完全是為了求真,而是想證明自己沒有錯;對方越不同意,瞋心越強,自己反而越堅持。到了最後,守護的已經不一定是法,而是自己的面子與立場。
這時可以先不急著說服別人,看看自己的心:有沒有瞋?有沒有欲求?有沒有「一定要我贏」的念頭?若有,先處理這顆不得自在的心。
正見不需要靠瞋恚保護,真實也不因我們爭贏了就變得更真。
對自己不確定的事情,能承認「我還不知道」,並不丟臉。無聞便去聞,無見便依法修學觀察。比起用想像填滿未知,這樣的心更有機會接近真實。
《慧照心得》
佛把凡夫所起的問題列得很深:有我、無我,世常、無常,有邊、無邊,命與身是一是異,如來死後如何,乃至究竟誰造世間。這些都是人很容易追問的問題。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還沒有如實知見以前,心已經先選定一個答案,然後牢牢執著。佛說「凡夫之人無聞、無見,便生此念」,讓我看到修學次第的重要:不明白,就應聞法;尚未如實見,就應修行,而不是用自己的想像填補未知。
不知道並不可怕,把不知道的事情執成自己一定知道,才容易離真實越來越遠。
偈頌中不同造世說彼此交錯,有說梵天,有說地主,也有說其他造作者。佛讓人去看這些主張是否真正相應,而不是被任何一個宏大的名稱震懾。
更值得回頭照自己的,是「心不得自在,自稱我世勝」。很多見諍之所以不能停止,並不是事情真的越辯越清楚,而是「我不能輸」在心中越來越強。只要這個我勝之心在,所謂求真便很容易變成爭勝。
智慧使人更能審諦,憍慢卻只使人更難放下自己的見。
願我們面對一切難知、難解之事,不因無聞無見而妄立定論,不被欲、恚與自勝之心牽引。常依正法聞思修學,審諦自己的所見是否前後相應,也觀察執取所帶來的繫縛。願所學不是增加更多可以與人爭論的見,而是逐漸遠離邪見,使心走向清明自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