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三(9)之1〈大均頭問諸見云何滅而不生・佛教住十善迴邪就正〉
尊者大均頭獨自在閑靜之處思惟,想要明白過去、未來、現在種種見解從何而起,又應如何使已生之見消滅、未生之見不再生起。他到佛前請問,世尊先從諸見的根本性質說起:一切見的生起與滅去都不是常住不變,而是無常、苦、空。接著佛把對治落在實際行持上,不讓修行停在分析見解本身,而是教人站穩十善之地,從殺生轉向不殺,從盜取轉向不盜,直到從邪見轉向正見;自己先從邪道轉入正道,才有力量使他人同樣轉向正法。
聞如是 一時。佛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所。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爾時。尊者大均頭在閑靜之處。而作是念。諸前後中央之見。云何得知。云何得滅。云何使餘者不生
如是之法為親聞而傳。一時,佛住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與五百位大比丘共同安住。當時尊者大均頭獨自在閑靜之處思惟:對於前、後、中央種種見解,應當如何了知?已經生起的見應如何消滅?又應如何使其餘尚未生起的見不再生起?大均頭所問的,不只是知道有哪些見,而是直接關係如何止息見的生起與延續。
諸前後中央之見。云何得知。云何得滅。云何使餘者不生
大均頭從三方面發問:先要知道諸見,再要使已有的見消滅,最後還要使其他見不再生起。這使修行不只停在認識錯誤見解,也進一步處理已生與未生的問題。
爾時。大均頭即從座起。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大均頭白世尊言。向者在閑靜之處。而作是念。諸前後中央之見。云何得知。云何得滅。云何使餘者不生。唯願世尊演說此義
大均頭從座而起,前往世尊所在之處,以頭面禮佛足,然後退坐一旁。他把自己剛才在閑靜處所思惟的問題完整向佛稟告,再次請問前後中央諸見如何得知、如何消滅、如何使其餘不再生起,並祈請世尊為他解說其中義理。
唯願世尊演說此義
大均頭沒有只靠自己的思量下結論。心中生起深切法問之後,他來到佛前請法,希望得到能真正滅除諸見的方法。
世尊告曰。諸有見生之處及有滅之處。皆是無常.苦.空。云何。均頭。諸有見者。為有六十二見。
世尊先告訴大均頭,一切諸見生起之處以及滅去之處,都是無常、苦、空。也就是說,連種種見解本身以及它們所依的生滅,都不是永恆固定、可以執取為常住實體。佛接著問大均頭,種種所有之見,共有六十二見。
諸有見生之處及有滅之處。皆是無常.苦.空。
佛沒有先讓大均頭逐一與每一種見爭辯,而是先指出諸見共同的根本:凡有所生、有所滅,就在無常之中;無常之法不可作為永恆安穩的依靠,因此是苦;其中也沒有可以執為常住實有的自體,因此說空。
諸有見者。為有六十二見。
諸見雖然繁多,佛指出有六十二見。面對如此多的見解,真正的出路並不是讓心繼續增加更多分別,而是看清其無常、苦、空,並在行為與見地上轉離不善。
欲使此見滅者。當住十善之地。其有眾生殺生者。我當不殺。其有眾生盜者。我當不盜。其有眾生犯梵行者。我行梵行。其有眾生妄語者。我當不妄語。
佛直接說明,要使這些見消滅,應當安住於十善之地。若其他眾生殺生,自己應當不殺;若其他眾生盜取,自己應當不盜;若其他眾生違犯梵行,自己應當修行梵行;若其他眾生說妄語,自己應當不妄語。對治諸見並不只是思想上的辯論,而要從身口實際行為開始站穩善地。
欲使此見滅者。當住十善之地。
佛把「滅見」與「住十善」直接連在一起。錯誤見解若仍伴隨殺、盜、邪行、妄語等不善行為,就沒有真正從根本轉變;身口意轉向善法,才是在改變錯見得以延續的生活方向。
其有眾生殺生者。我當不殺。其有眾生盜者。我當不盜。
修行不以別人的惡作為自己作惡的理由。即使周圍有人殺生、盜取,自己的選擇仍然是不殺、不盜。善惡的責任回到自身,不隨眾人共同造作。
其有眾生犯梵行者。我行梵行。其有眾生妄語者。我當不妄語。
別人違犯梵行,自己更要守護梵行;別人妄語,自己仍守真實。十善之地不是要求外界先清淨,而是在不清淨的環境中,自己仍能選擇正行。
其有眾生兩舌者。我當不兩舌。其有眾生惡口者。我當不惡口。其有眾生綺語者。我當不綺語。其有眾生嫉妒者。我當不嫉妒。其有眾生恚害者。我當不恚害。其有眾生興起邪見者。我當行正見。
佛繼續把十善完整說明:其他眾生若以兩舌離間,自己不兩舌;別人惡口傷人,自己不惡口;別人說綺語,自己不綺語;別人心懷嫉妒,自己不嫉妒;別人起恚害之心,自己不恚害;其他眾生若興起邪見,自己則應修行正見。從口業的兩舌、惡口、綺語,到心中的嫉妒、恚害與邪見,都要從相反方向轉成清淨善行。
其有眾生兩舌者。我當不兩舌。其有眾生惡口者。我當不惡口。其有眾生綺語者。我當不綺語。
言語很容易受環境影響。別人離間,自己也跟著傳話;別人惡口,自己也以惡口回應;別人說無益綺語,自己也隨之放逸。佛所教的是在他人的口業中仍守住自己的口業。
其有眾生嫉妒者。我當不嫉妒。其有眾生恚害者。我當不恚害。其有眾生興起邪見者。我當行正見。
更深的轉變在心。嫉妒不隨嫉妒,恚害不隨恚害,邪見則以正見對治。不是只壓住外在行為,而是連內在見解與心念都重新調整。
均頭當知。夫邪見者。以正見治之。猶如有人從邪道。還就正道。夫邪見者亦復如是。當以正見治之。
佛告訴大均頭,邪見應當用正見來對治。就像有人原本走在錯誤道路上,後來離開邪道,重新走回正道;邪見也是如此,不能只知道自己走錯,而要真正轉向正見。
猶如有人從邪道。還就正道。
字面上是一個人原先走錯路,後來回到正確道路;所對應的法義,就是心原先安住邪見,經由正見而改變方向;放到當下觀照,便是發現自己的理解與行為錯了,不再固守面子與習慣,願意回到正確之法。
夫邪見者亦復如是。當以正見治之。
邪見不是靠另一個執著去壓住,而是以正見加以對治。真正的「治」,是使原先錯誤的方向得到改正。
夫人溺水。復欲渡人者。終無此理。己未滅度。欲使他人滅度者。此事不然。己自不溺。便能渡人。己自滅度。便能使他人滅度。
佛又以渡水作喻:一個自己正在水中沉溺的人,還想把別人渡過去,這是不可能的;同樣,自己尚未滅度,卻想使他人滅度,也不能如此成辦。若自己沒有沉溺,才有能力救渡別人;自己先得滅度,才有力量使他人走向滅度。
夫人溺水。復欲渡人者。終無此理。
字面情境是一個人自己尚在水中掙扎沉沒,沒有安穩立足之處,自然難以救渡另一個人。對應修行,若自己仍被邪見與惡行牽制,便很難真正帶領別人離開同樣的問題。當下觀照則是,在急著糾正別人以前,先看看自己是否已經站穩正見與善行。
己自不溺。便能渡人。己自滅度。便能使他人滅度。
自己先不沉溺,才有救人的條件;自己先實際走向滅度,才能使教導他人具有真實力量。佛不是叫人只顧自己,而是指出自利與利他的先後基礎。
是故。均頭。當念捨離殺生。修不殺行。捨不與取。修不盜行。捨非梵行。修梵行。捨妄語。修不妄語。捨兩舌。修不兩舌。捨惡口。修不惡口。捨綺語。修不綺語。捨嫉妒。修不嫉妒。捨恚害。修不恚害。捨邪見。修正見。
因此,佛再次教大均頭把十善落實為「捨離」與「修行」:捨離殺生,修不殺;捨離不與取,修不盜;捨離非梵行,修梵行;捨離妄語,修不妄語;捨離兩舌,修不兩舌;捨離惡口,修不惡口;捨離綺語,修不綺語;捨離嫉妒,修不嫉妒;捨離恚害,修不恚害;捨離邪見,修正見。每一項都不只是停止惡行,也要建立相應善行。
捨離殺生。修不殺行。捨不與取。修不盜行。捨非梵行。修梵行。
身業的修治有兩面:惡的要捨,善的要修。不殺、不盜、梵行不是消極空白,而是身體真正不再走向傷害、侵取與非梵行。
捨妄語。修不妄語。捨兩舌。修不兩舌。捨惡口。修不惡口。捨綺語。修不綺語。
四種口業逐項對治。停止妄語、兩舌、惡口、綺語,同時建立不妄、不離間、不粗惡、不綺飾放逸的言語習慣,口業才真正轉向清淨。
捨嫉妒。修不嫉妒。捨恚害。修不恚害。捨邪見。修正見。
心中的嫉妒與恚害要捨離,並培養不嫉妒、不恚害;邪見則不能只停止錯誤想法,還要修正見。從身到口再到意,十善成為完整的轉向。
如是。均頭。當作是學。若欲滅其邪見者。當作是學 爾時。大均頭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最後教大均頭應當如此學習。如果想要使邪見消滅,就應依照前面所說,安住十善、捨離十惡,以正見對治邪見,並先使自己從錯誤道路轉回正道。大均頭聽聞佛所說法後,歡喜奉行。
若欲滅其邪見者。當作是學
滅邪見有明確的實踐方向:不是只與錯見辯論,而是從自己的身口意開始,離惡修善、捨邪歸正。當生活本身與正見相應,錯見便失去繼續支配行為的力量。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常以為「見」只是思想問題,好像只要多懂一些道理,就能離開錯誤見解。世尊卻把大均頭直接帶到十善:要滅邪見,先看自己的身口意究竟怎麼活。
一個人若相信不應傷害生命,卻仍習慣殺害;相信誠實重要,卻仍常以妄語保護自己;知道瞋恚會帶來痛苦,卻遇事仍任恚害發展,那麼正確的道理還沒有真正成為正見的力量。
見解真正改變時,行為一定會開始改變。
佛說「其有眾生殺生者,我當不殺」,尤其適合日常觀照。別人怎麼做,不能成為自己的藉口。大家都說是非,我可以不兩舌;別人以惡口對我,我可以不惡口;看見別人所得,我可以不讓嫉妒繼續發展;遇到傷害,我也可以先守住不恚害。
這不是軟弱,而是把自己的業重新握回來。若一定要等別人先善,我才能善,那麼自己的修行就一直掌握在別人手中。
別人的行為是外緣,我自己的選擇才是正在形成的業。
「溺水渡人」也可以每天拿來照自己。想糾正家人、法親、同事以前,先問:我自己站穩了嗎?想勸人不要生氣時,我自己是不是還在瞋?想教人放下嫉妒時,我是不是仍在比較?
先把自己從水裡站穩,不是自私,而是讓日後伸出去的手真正有力量。
《慧照心得》
大均頭問的是「諸見怎麼滅」,世尊卻沒有把回答變成繁複的見解辯論,而是先說諸見生滅皆無常、苦、空,再教他住十善之地。這使我看見,真正要處理的不是外面有多少種說法,而是自己的心為什麼會被某種見牢牢抓住。
若心有強烈貪欲,就容易接受能替貪欲辯護的見解;若瞋恚很重,也容易把傷害合理化。身口意的習慣與見解,其實會彼此支持。所以佛教人離十惡、住十善,也是在從生活根處轉變自己的見。
錯見若得到惡行不斷餵養,就會越來越堅固;善行若日日增長,正見也會越來越有力量。
「從邪道,還就正道」也讓修行變得很踏實。走錯了,不必一直站在錯路上責怪自己;發現方向不對,就轉回來。過去曾經妄語,現在修不妄語;過去容易惡口,現在修不惡口;過去嫉妒恚害,現在開始不隨它走。每一次轉回,都是正見在生命中真正發生。
而要幫助別人,也先從自己做起。自己不再沉溺,才有力量渡人。不是等到自己完美才關心別人,而是不拿尚未實踐的道理要求別人,卻放過自己的習氣。
先使自己所說的法成為自己所走的路,才有真正利他的力量。
願我們常觀一切所見生滅無常,不執己見為實;於身口意安住十善,捨殺修不殺,捨盜修不盜,捨非梵行修梵行,離妄語、兩舌、惡口、綺語,捨嫉妒、恚害與邪見,常修正見。願自己先離邪道、還就正道,漸能自度,亦能利益有緣眾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