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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三(7)〈比丘議波斯匿王行非法欲遠遊・佛教自修四意止熾然法行〉

學僧 釋慧照

諸比丘因議論波斯匿王所行,進一步認為王若行非法,大臣、吏佐與人民也會隨之行惡,因此想遠離舍衛國,到其他地方遊行乞食。世尊聽聞後,沒有讓比丘繼續評論國界與王事,而是要他們回到自己身上,剋己內省,自修其行。佛更具體教導內、外、內外觀身、痛、心、法,使修道人真正以法為依歸,不把心安住在外界人物的是非變化上。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眾多比丘集普會講堂各興此論。今波斯匿王主行非法。犯聖律教。讖比丘尼得阿羅漢道。十二年中閉在宮內。與共交通。又不事佛.法.比丘僧。無篤信之心向阿羅漢。則無信心於佛.法.聖眾。

如是之法為親聞而傳。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眾多比丘聚集在普會講堂,議論波斯匿王,認為王所行非法,違犯聖律教。讖比丘尼已證阿羅漢道,王卻在十二年中將她閉在宮內,與她有所交通;比丘們又說王不承事佛、法、比丘僧,對阿羅漢沒有篤定信心,因此認為王對佛、法、聖眾也沒有信心。

今波斯匿王主行非法。犯聖律教。

諸比丘一開始便把注意力放在波斯匿王的行為上,判定王所作違背聖教。接著又從王對讖比丘尼以及三寶、阿羅漢的態度,進一步推論他的信心。

又不事佛.法.比丘僧。無篤信之心向阿羅漢。則無信心於佛.法.聖眾。

諸比丘不只評論王的行為,也進一步判定王內在是否有信。世尊後面的教誡,正是把這種不斷向外衡量他人的心,轉回自身修行。

我等宜應遠離。勿止此土。所以然者。王行非法時。王大臣亦行非法。大臣以行非法。左右吏佐亦行非法。吏佐已行非法。諸庶人類亦行非法。我今宜在遠國乞求。不止此邦。又可觀彼風俗之化。已見風俗之化。則見殊異之處

諸比丘因此認為應當離開,不再停留於此國。他們的理由是:國王若行非法,大臣也會行非法;大臣行非法,左右吏佐也會跟著行非法;吏佐行非法,庶民百姓也會隨之行非法。因此他們想前往遠方國土乞求,不再住在這裡,同時也想觀察其他地方的風俗教化,看看各地不同之處。

王行非法時。王大臣亦行非法。大臣以行非法。左右吏佐亦行非法。吏佐已行非法。諸庶人類亦行非法。

諸比丘認為上位者的行為會一路影響臣佐與人民,因此對當地修行環境產生疑慮。可是他們的心也因此越來越集中在王、大臣、吏佐與庶民的善惡上。

我今宜在遠國乞求。不止此邦。又可觀彼風俗之化。

他們想藉離開此國來避開不善環境,也想觀看其他國家的風俗差異。世尊接下來沒有先為他們選擇哪個國家,而是直接教其「當自剋己,思惟內省」。

爾時。世尊以天耳聽聞諸比丘各興此論。即往至諸比丘所。在中央坐。爾時。佛告諸比丘。汝等集此為何論說

世尊以天耳聽見諸比丘正在作這些議論,便前往他們所在之處,在大眾中央坐下,詢問大家聚集在此究竟談論什麼。佛讓諸比丘親自把自己的言論說出來,使他們所思所議明白呈現。

眾多比丘白世尊言。我等在此論波斯匿王。主行非法。犯聖律教。十二年中閉讖比丘尼。在深宮內。接待以色。又得道之人行過三界。然王亦不事佛.法及眾僧。無篤信之心向阿羅漢。已無此心。則無此心於三尊。

眾多比丘如實向世尊稟告,他們正在議論波斯匿王,認為王所行非法、違犯聖律教,十二年中把讖比丘尼閉在深宮,以色相接待。比丘又說,已得道之人超越三界,而王卻不承事佛、法與眾僧,對阿羅漢沒有篤信之心;既然對阿羅漢沒有這樣的心,他們便認為王對三尊也沒有信心。

又得道之人行過三界。然王亦不事佛.法及眾僧。

諸比丘知道得道者的殊勝,也因此更加不滿波斯匿王的作為。然而知道誰對誰錯,仍不能代替自己的修行。世尊將要指出,比丘此時更應處理的是自己的心。

我等宜遠遊。不須住此。所以然者。王行非法時。臣佐.人民亦復行惡。又觀世間風化之法

諸比丘因此再次向佛說明,他們認為應當遠遊,不需要繼續住在這裡。因為國王行非法時,臣佐與人民也會跟著作惡;同時,他們也想去觀察世間各地風俗教化。這正是諸比丘準備離開此國的理由。

我等宜遠遊。不須住此。

諸比丘把離開當地視為解決之道。佛接下來卻沒有先談應不應搬離,而是要求他們「當自剋己」,把最先需要治理的地方從國界轉回自身。

爾時。世尊告曰。汝等勿論國界之事。當自剋己。思惟內省。挍計分別。言此論者不合至理。亦復不令人得修梵行。滅盡無為涅槃之處。

世尊告訴諸比丘,不要再議論國界之事,應當自己約束自己,向內思惟省察,仔細衡量分別。這些國界與王事之論不符合修道至理,也不能使人修成梵行,更不能因此到達滅盡無為的涅槃之處。

當自剋己。思惟內省。挍計分別。

世尊把修行責任清楚帶回自身。「自剋己」是約束自己的身心,不任習氣放逸;「思惟內省」是向內觀察自己;「挍計分別」則是如實辨明自己的行為與心念是否與道相應。

言此論者不合至理。亦復不令人得修梵行。滅盡無為涅槃之處。

判斷一種言談是否值得長久投入,仍要看它能不能幫助梵行、能不能趣向滅盡無為涅槃。若只使心向外馳散,即使所談人物與事情真實存在,也不是當下最應用功之處。

當自修己。熾然法行。自歸最尊。若比丘能自修己。興隆法樂者。此人之類便為我躬自所生。云何。比丘。能自熾然。興隆法樂。無有虛妄。自歸最尊。

佛教諸比丘應當修治自己,使正法之行熾盛明亮,以最尊之法作為自己的歸依。若比丘能真正修治自己,使法樂興盛,這樣的人便如同從佛親身所生。世尊接著進一步解說,比丘應如何使自己的修行熾然、興隆法樂而沒有虛妄,真正以最尊之法為歸依。

當自修己。熾然法行。自歸最尊。

修行的力量不是等待外在世界完全理想才開始,而是在自己的身心上使法行熾盛。外境可以變動,真正可用功的是讓戒、定、慧與正念在自己身上建立起來。

若比丘能自修己。興隆法樂者。此人之類便為我躬自所生。

佛以極深的語氣肯定真正依法自修的人。與佛親近,不只是身體住在佛附近;能使法在自己生命中興盛,才真正與佛所教相應。

於是。比丘。內自觀身。身意止。自攝其心。除去亂想。無有憂愁。外自觀身。身意止。自攝其心。除去亂想。無有愁憂。有復內外觀身。身意止。

佛先教比丘觀身。向內觀察自己的身,修身意止,收攝其心,除去散亂妄想,使心沒有憂愁;再向外觀身,同樣安住身意止,收攝其心,除去亂想而無愁憂;又進一步內外觀身,使對身的觀察不只停留在單一方向。心原先向外議論王事,如今被帶回對身的如實觀察。

內自觀身。身意止。自攝其心。除去亂想。無有憂愁。

觀身不是只知道身體存在,而是在身上安住正念,藉此收攝散亂之心。當心不再不停追逐外境,亂想與憂愁便有止息的可能。

外自觀身。身意止。自攝其心。除去亂想。無有愁憂。有復內外觀身。身意止。

觀身又有外觀與內外觀,不把正念局限於單一觀察。佛依次說內、外、內外,使觀照完整而不偏狹。

內觀痛。外觀痛。內外觀痛。內觀心。外觀心。內外觀心。內觀法。外觀法。內外觀法。法意止。自攝其心。除去亂想。無有愁憂。如是。比丘。能自熾然其行。興隆法樂。自歸最尊

佛接著教比丘觀痛,也就是觀察所受:內觀痛、外觀痛、內外觀痛;再觀察心:內觀心、外觀心、內外觀心;最後觀察法:內觀法、外觀法、內外觀法。於法意止中收攝自己的心,除去亂想,使心沒有愁憂。能如此修習身、痛、心、法,比丘便是在使自己的法行熾盛,令法樂興隆,以最尊之法作為歸依。

內觀痛。外觀痛。內外觀痛。內觀心。外觀心。內外觀心。內觀法。外觀法。內外觀法。

身之後是受,受之後是心,再到法,每一處都從內、外、內外三方面觀察。修行由向外議論他人,轉成如實觀察身心法的生起與變化,正念因此有了明確的安住之處。

法意止。自攝其心。除去亂想。無有愁憂。

修意止的作用之一,就是收攝其心。不是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能想,而是不再任由心被散亂牽走;依身、受、心、法安住觀察,使亂想止息,愁憂不再支配內心。

如是。比丘。能自熾然其行。興隆法樂。自歸最尊

佛親自說明「自熾然」如何落實:不是只喊著依靠自己,而是實際修身、受、心、法的觀照,收攝其心、除去亂想,使正法在生命中興盛。

諸有將來.現在比丘。能自熾然不失行本。便為我之所生。是故。比丘。若欲有所論。當論於十事。云何為十。所謂精勤比丘。少欲.知足.有勇猛心.多聞能與人說法.無畏無恐.戒律具足.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解脫見慧成就。

佛說,現在以及將來的比丘,若能使自己的法行熾盛而不失去修行根本,便如同由佛所生。因此,比丘若要有所談論,應當談十事:精勤的比丘少欲、知足、有勇猛心;多聞而能為人說法;無畏無恐;戒律具足;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解脫見慧成就。佛再次將言談與修行導向真正能使道業增長的內容。

能自熾然不失行本。便為我之所生。

「不失行本」使自熾然不只是一時用功,而是守住修行根本,不因外境與議論而偏離。能如此依法而行,便與佛所教的生命方向真正相應。

少欲.知足.有勇猛心.多聞能與人說法.無畏無恐.戒律具足.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解脫見慧成就

少欲知足使心不被欲求牽引,勇猛使修行不懈,多聞說法使正法明白流通,無畏使心不退,戒律守護身口,三昧令心安定,智慧使人如實辨法,最後歸向解脫與解脫見慧。這才是比丘應常念、常論、常修之事。

汝等設欲論者。當論此十事。所以然者。潤及一切。多所饒益。得修梵行。至滅盡之處.無為涅槃界。此論者沙門之義。當念思惟。勿去離心。如是。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教比丘,若要談論,就應談這十事。因為這些法能潤澤一切,帶來廣大利益,使人得以修習梵行,到達滅盡之處與無為涅槃界。這才是沙門應當重視的義理,應念念思惟,不讓心離開。佛教諸比丘應當如此學習,諸比丘聽聞之後歡喜奉行。

得修梵行。至滅盡之處.無為涅槃界。

佛判斷言談與思惟的方向,最後仍落在能否修梵行、能否趣向滅盡無為涅槃。若能使戒定慧與解脫增長,才真正值得修道人反覆親近。

當念思惟。勿去離心。

正法不只在聽聞當下明白,而要常念、常思惟,使心不離修行方向。外界的人事變動很多,若沒有持續安住正法,心很容易又被境界帶走。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很容易相信,只要外在環境換好一點,修行自然就會順利。遇到不合意的人,想換地方;看到混亂的事情,想遠離;這些選擇有時確實需要,但世尊在這裡把更根本的問題指出來:不論住在哪裡,都要「當自剋己,思惟內省」。

如果心沒有收攝,到了安靜地方仍然會想很多;離開一群令人煩惱的人,也可能再遇到另一群人;即使外面暫時沒有事情,過去的記憶、瞋恚與分別仍可能在心中繼續翻動。

真正能一路帶著走的修行,不是理想環境,而是自己已經建立的正念。

佛教比丘觀身、觀痛、觀心、觀法,非常實際。當心又被某個人的言行牽走時,可以先回到身:現在身體緊不緊?呼吸急不急?再看受:現在是苦受、樂受,還是不苦不樂受?再看心:有瞋嗎?有嫉妒嗎?有散亂嗎?再看法:此刻什麼善法或不善法正在生起?

這樣一來,注意力便從「他為什麼這樣」回到「我的心現在怎麼了」。不是替別人的錯誤開脫,而是不讓別人的錯誤繼續支配自己的心。

別人的行為是他的因果;自己的心如何回應,則是自己正在造的因。

每天遇到人事紛擾時,都可以練習一次這樣的回歸。先不急著評論,先觀身、觀受、觀心、觀法,把散亂收回來,再決定是否真的需要說話、行動或離開。

《慧照心得》

世尊沒有先替諸比丘判斷波斯匿王,而是直接說:「當自剋己。思惟內省。」這使修行的重心非常清楚。外面的人究竟如何,不能成為自己忘記修心的理由。

有時我們會因為看見別人做錯,覺得自己的議論完全合理。但議論得越久,自己的瞋心也可能越強;知道的事情越多,心反而越不安定。這時即使所說內容並非憑空捏造,修行仍可能已經失去方向。

正法不是讓我們更會看別人的過失,而是使自己在看見過失時仍不失正念。

佛所教的身、痛、心、法觀照,正好把向外奔走的心帶回來。身是當下的,受是當下的,心也是當下的。真正能修的地方,一直就在此刻自己的身心。

「自熾然」也不是只靠自己的意思。世尊接著說得很清楚:觀身、觀痛、觀心、觀法,收攝其心,除去亂想;再修少欲、知足、勇猛、多聞、戒律、三昧、智慧、解脫。這才是讓法在自己身上明亮起來。

環境可以選擇,因緣可以調整,但最不能放棄的,是對自己這顆心的照看。

願我們面對外境善惡變化,不隨議論而失去道心;常能自剋己、思惟內省,於身、受、心、法安住正念,收攝散亂。少欲知足,精進持戒,修定發慧,使正法在自己的身心中熾然不息,常以解脫為歸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