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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三(6)〈比丘議諸國乞食評王勝劣・佛止國事之論教修十事〉

學僧 釋慧照

舍衛城乞食困難,諸比丘聚集商議應往何國乞食。他們從摩竭國談到拘留沙國,又談到拘深婆羅奈城;衡量的不只有財物與飲食是否豐足,也開始評論阿闍世王、惡生王、優填王治國的善惡。世尊聽聞後,沒有讓比丘繼續衡量哪一國、哪一王較好,而是制止他們稱譏王者勝劣,教其明白眾生作善作惡,各依自身所行受報。出家人真正應勤修的,仍是少欲、知足、精勤、戒、定、慧乃至解脫之法。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眾多比丘各集普會講堂。作是異論。今舍衛城乞食難得。非比丘所安之處。我等可立一人次第乞食。此乞比丘。能辦衣被.飲食.床臥具.病瘦醫藥。無所乏短

如是之法為親聞而傳。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眾多比丘聚集在普會講堂,彼此提出不同意見。他們認為當時舍衛城乞食難得,不是比丘容易安住的地方,因此想到可以安排一人依次乞食,由負責乞求的比丘辦得衣被、飲食、床臥具與病瘦醫藥,使生活所需沒有缺乏。

今舍衛城乞食難得。非比丘所安之處。

諸比丘面對的是實際生活困難:乞食不易,四事供養難以具足。困難本身確實需要面對,但接下來如何思量、如何選擇,便顯出心是否仍與修道相應。

能辦衣被.飲食.床臥具.病瘦醫藥。無所乏短

衣被、飲食、床臥具、病瘦醫藥都是維持出家生活所需。諸比丘起初所考慮的,是如何使四事供養不致匱乏;隨著討論展開,話題逐漸轉到不同國家的財富以及各國君王的善惡。

爾時。眾中有一比丘。白諸人曰。我等不堪任在此乞求。各共詣摩竭國於彼乞求。又且穀米豐賤。飲食極饒 更復有比丘說曰。我等不宜在彼國乞食。所以然者。阿闍世王在彼治化。主行非法。又殺父王。與提婆達兜為友。以此因緣故。不宜在彼乞求

大眾之中有一位比丘提出,既然大家難以繼續在舍衛城乞求,不如共同前往摩竭國乞食,因為那裡穀米豐富而價廉,飲食也非常充足。另一位比丘卻認為不應前往摩竭國,理由是阿闍世王在那裡治理國家,所行不合法,又曾殺害父王,並與提婆達兜為友;由於這些原因,他認為不適合到那裡乞食。

各共詣摩竭國於彼乞求。又且穀米豐賤。飲食極饒

第一位比丘以物資條件作為考量:摩竭國穀米豐富、飲食充足,因此適合乞食。這仍是在尋找較容易維持生活的地方。

阿闍世王在彼治化。主行非法。又殺父王。與提婆達兜為友。

另一位比丘則把判斷轉到統治者身上,以阿闍世王的行為作為不願前往摩竭國的理由。從此處開始,討論已不只是乞食方便與否,也進入對王者行為的評論。

復有比丘說曰。今此拘留沙國土。人民熾盛。饒財多寶。宜在彼土乞求 復有比丘作是說。我等不宜在彼土乞食。所以然者。惡生王於彼土治化。極為兇弊。無有慈仁。人民麤暴。好喜鬥訟。以此因緣。故不應在彼乞食

又有比丘提出,拘留沙國人口眾多,財富與珍寶豐饒,適合前往乞食。另一位比丘則反對,因為惡生王在那裡治理國家,性情極為兇惡,沒有慈仁;當地人民也粗暴而喜歡鬥訟。由於這些情形,他認為不應在拘留沙國乞食。

人民熾盛。饒財多寶。宜在彼土乞求

這次仍有人以人口繁盛、財寶豐足來判斷適不適合乞食。當生活資具難求時,富足之地自然容易成為考量對象。

惡生王於彼土治化。極為兇弊。無有慈仁。人民麤暴。好喜鬥訟。

反對者又從君王與人民的行為作出評價。於是,原先為解決乞食困難而起的商議,越來越集中在不同國王與人民的優劣之上。

復有比丘說曰。我等宜在拘深婆羅奈城。優填王所治之處。篤信佛法。意不移動。我等宜在彼土乞食。所願無違

又有比丘提出,大家應當前往拘深婆羅奈城,那是優填王治理之處。優填王篤信佛法,信心堅定不移,因此在那裡乞食,所求應當容易如願。此時比丘已從批評不善的國王,轉而稱揚信奉佛法的國王,仍然是在衡量王者的優劣。

優填王所治之處。篤信佛法。意不移動。

優填王因篤信佛法而得到比丘稱許。可是世尊接下來的教誡並不是只禁止批評惡王、允許稱讚善王,而是連「稱譏王治國家界」以及評論王者勝劣都一併制止。

爾時。世尊以天耳聞諸比丘各生此論。即嚴整衣服。至諸比丘所。在中央坐。問諸比丘曰。汝等集此欲何等論。為說何事

世尊以天耳聽見諸比丘所作的各種議論,便整理衣服,前往他們所在之處,在大眾中央坐下,詢問諸比丘聚集在這裡究竟談論什麼、正在說什麼事情。佛先讓比丘自己說明所談內容,再加以教誡。

是時。比丘白佛言。我等集此各興此論。今舍衛城穀米勇貴。乞求叵得。各當共詣摩竭國界。於彼乞求。又彼國土饒財多寶。所索易得。其中或有比丘說曰。我等不宜彼國乞食。所以然者。阿闍世王在彼治化。主行非法。又殺父王。與提婆達兜為友。以此因緣。故不宜在彼乞求。

諸比丘如實向佛說明:舍衛城穀米昂貴,乞求難得,因此有人主張共同前往摩竭國,因為那裡財物豐饒,所求容易得到;但也有人認為不應前往,因為阿闍世王在當地治化,所行非法,又殺害父王,並與提婆達兜為友。諸比丘把先前討論的理由完整向世尊陳述。

今舍衛城穀米勇貴。乞求叵得。

最初真正面對的問題仍是穀米昂貴與乞食困難。若能守住這個實際問題,就可以思考如何安住修行;一旦不斷延伸評論人物善惡,心便容易被其他事情帶走。

其中復有比丘說曰。今拘留沙國。人民熾盛。饒財多寶。宜在彼國乞食。復有比丘作是說。我等不宜在彼乞食。所以然者。惡生王於彼治化。為人兇惡。無有慈仁。好喜鬥訟。以此因緣。故不宜在彼乞食。復有比丘說曰。我等宜在拘深婆羅奈城。優填王所治之處。篤信佛法。意不移動。宜在彼乞食。所願無違。在此所論。正謂此耳

諸比丘又把其他意見一一稟告世尊:有人認為拘留沙國人口眾多、財寶豐足,適合乞食;有人因惡生王兇惡、沒有慈仁、喜好鬥訟而反對前往;另有人主張前往拘深婆羅奈城,因為優填王篤信佛法、信心不移,在那裡乞食應能如願。諸比丘最後說,他們所談的正是這些事情。

在此所論。正謂此耳

諸比丘沒有刪減或掩飾,將對各國與諸王的評議如實向佛說出。世尊接下來便直接指出,這類言談不是出家人應當繼續興起的內容。

爾時。佛告諸比丘。汝等莫稱譏王治國家界。亦莫論王有勝劣

佛明確告訴諸比丘,不要稱揚或譏毀國王治理國家疆界之事,也不要議論哪一位國王較勝、哪一位較劣。世尊制止的不只是惡意毀謗,也包括把心放在比較王者優劣的言談上。

汝等莫稱譏王治國家界。亦莫論王有勝劣

「莫稱譏」同時包含稱揚與譏毀,「莫論王有勝劣」則進一步截斷彼此比較。對已出家學道者而言,真正急迫的是自身善惡、生死與解脫,不應讓大量心力耗在評論國政與王者高下。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夫人作善惡 行本有所因 彼彼獲其報 終不有毀敗 夫人作善惡 行本有所因 為善受善報 惡受惡果報

世尊隨即以偈頌教導:一個人所作的善與惡,都有其行為之因;依各自所造之業,各自獲得相應果報,終究不會無故失壞。人作善、作惡都有因由,行善便受善報,造惡便受惡果。佛沒有讓比丘繼續判斷諸王誰好誰壞,而是把善惡責任歸回每一個造作者自身。

夫人作善惡 行本有所因 彼彼獲其報 終不有毀敗

每個人的行為都有自己的因,也有相應的果。別人所造之業由別人承受,自己的善惡也不能由評論別人來代替。

為善受善報 惡受惡果報

善惡因果的重點非常直接:造善受善果,造惡受惡果。與其把時間用來反覆衡量他人的善惡,不如回到自己的身口意,確定自己正在種下什麼因。

是故。比丘。勿興斯意論國事。緣不由此論得至滅盡涅槃之處。亦不得沙門正行之法。設欲作是論。非是正業。

因此,佛告訴比丘不要興起議論國事的心。因為不能依靠這些議論到達滅盡涅槃,也不能由此得到沙門應有的正行之法。若出家人把這些內容當作自己主要的談論,便不是與修道相應的正業。

勿興斯意論國事。緣不由此論得至滅盡涅槃之處。亦不得沙門正行之法。

佛給出的判準仍然是能否趣向滅盡涅槃、能否成就沙門正行。對修道人而言,有限的生命與心力應投入真正能離苦、斷漏、趣向解脫之法。

汝等應當學十事論。云何為十。若精勤比丘。少欲.知足.有勇猛心.多聞能與人說法.無畏無恐.戒律具足.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解脫見慧成就。汝設欲論者。當論此十事。

世尊教諸比丘應當學習十事之論。精勤的比丘應當少欲,不讓欲求不斷擴張;知足,對所得知道止足;有勇猛心,於道業精進不退;多聞而能為人說法,使自己與他人都能明白正法;無畏無恐,不因怖畏而退失;戒律具足,使身口行持清淨;三昧成就,使心安定;智慧成就,能如實分別法義;解脫成就,離諸繫縛;解脫見慧成就,對解脫如實明見。若要談論,就應談這十事。

少欲.知足.有勇猛心.多聞能與人說法.無畏無恐.戒律具足.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解脫見慧成就

這十事把心從外面的國家、君王、財物與是非,帶回自身道業。少欲知足對治對資具的追求,勇猛精進使修道不退,多聞說法增長正法,戒、定、慧則直接建立解脫所需的修行基礎,最後歸向解脫與解脫見慧。

所以然者。普潤一切。得修梵行。得至滅盡涅槃之處。汝等已出家學道。離於世俗。當勤思惟。勿去離心。如是。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明,這十事能普遍潤澤利益眾生,使人得以修習梵行,並到達滅盡涅槃之處。諸比丘既然已經出家學道、離開世俗生活,就應當精勤思惟這些修行之法,不讓心離開。佛教比丘應當如此學習,諸比丘聽聞之後歡喜奉行。

汝等已出家學道。離於世俗。當勤思惟。勿去離心。

離開世俗不只是一種身分改變,也意味著心所關注的重心應當轉變。若身已出家,心卻仍長時間圍繞世俗勝負、人物高下與國事議論,便需要重新把心帶回道業。

《今日修行觀照》

生活中接觸國事、人物與各種公共消息並不困難,真正困難的是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停止。佛對諸比丘的教導,不是叫人把善惡混成一樣,而是提醒已出家求解脫的人:若整日把心放在評論誰好誰壞、誰勝誰劣,自己的戒定慧並不會因此自然增長。

諸比丘原先只是遇到乞食困難。可是談著談著,從哪裡穀米便宜、哪裡財寶豐足,談到阿闍世王、惡生王、優填王,又開始衡量誰非法、誰兇惡、誰篤信佛法。這種情形在日常也很容易發生:原本只處理一件實際問題,最後卻花大量時間議論許多人的是非。

能處理事情而不讓心陷入無止境的是非,是一種很實際的收攝。

世尊以偈頌把注意力重新帶回因果:人作善惡,各有其因,各受其報。別人的因果由別人承擔,自己的因果仍要自己負責。今天少說一句無益評論,多守一分正念;少追逐一次是非,多觀照一次自己的貪瞋癡,才是真正把佛的教誡用在自己身上。

當發現自己又長時間評論外界時,可以問:這些話能使我少欲嗎?能使我知足嗎?能幫助持戒、修定、增長智慧嗎?若不能,就應知道把心收回來。

把注意力從「別人怎麼樣」轉回「自己現在怎麼修」,就是從世俗議論重新回到道業。

《慧照心得》

諸比丘所談並不是完全沒有理由。舍衛城確實乞食困難,尋找適合安住之處,本來有實際需要。可是世尊所制止的,是討論一路走到稱譏國王、比較王者勝劣。這使修行上的界線變得清楚:必要的事情可以處理,卻不必讓心無止境向外攀緣。

最容易忽略的是,我們常常以「我只是分辨善惡」作為繼續談論他人的理由。善惡當然需要辨別,但辨別之後,若沒有回到自己的修行,反而越說瞋心越重、分別越強,就已經離最初的善意很遠。

看見別人的惡,不等於自己的善就增加;稱揚別人的善,也不能代替自己的修行。

世尊說「為善受善報,惡受惡果報」,最終仍把每個人帶回自己的業。別人所造有別人的果,自己當下說什麼、想什麼、做什麼,也正在形成自己的因。

所以佛再教十事,不是另換一個話題而已,而是把出家人的心帶回真正值得用功之處:少欲、知足、勇猛、多聞、無畏、戒律、三昧、智慧、解脫、解脫見慧。這些若沒有增長,即使對外界知道得再多,生死之事仍沒有因此解決。

修道人最珍貴的心力,應當用在能真正離苦的地方。

願我們面對世間人事時有正見、有分寸,能辨善惡而不沉迷稱譏,能處理必要事務而不被勝負是非牽走。常將心收回自身,少欲知足,精進持戒,修定發慧,令每一天所思所論都逐漸靠近滅盡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