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三（3）〈波斯匿王問施福差別・佛說施皆有福持戒所得尤多〉
波斯匿王來到世尊面前，先問一項關於布施的重要疑義：佛是否曾說只能布施如來與佛弟子，布施其他人所得福德便少？世尊明白說明，自己從未教人只施一處；即使缽中餘食投入水中讓小蟲得食，尚且能得福，何況布施於人。布施都有福，而受施者持戒與否，又使所得福德有所差別。王隨後再問外道所說的「幻術」，世尊便以離惡修善說明真正能使人轉變的法。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波斯匿王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波斯匿王往白世尊言。如來審有是語。施我獲福多。餘者獲福少。施我弟子。勿施餘人。設有人作是語者。豈非毀如來法乎
如是之法為親聞而傳。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波斯匿王前往世尊所在之處，以頭面禮佛足，然後退坐一旁。王向世尊請問：如來是否真的曾經說過，布施給如來所得福德多，布施其他人所得福德少；應當布施佛的弟子，不要布施其他人？如果有人如此宣稱，是否已經毀壞、曲解如來所說之法？波斯匿王沒有直接相信外面的傳言，而是親自到佛前求證。
施我獲福多。餘者獲福少。施我弟子。勿施餘人。設有人作是語者。豈非毀如來法乎
王所問的關鍵，不只是布施所得福德多少，更涉及佛是否排斥對其他人的布施。若把佛法說成只能供養特定對象、禁止布施其他眾生，就必須先確認這是不是如來真正所說。
佛告王曰。我無此語。獨應施我。勿施餘人。大王當知。我恒有此語。若比丘缽中遺餘擲著水中。軟蟲食之猶得其福。何況施人而不獲福乎。但。大王。我有是語。施持戒人。其福益多。勝於犯戒之人
佛直接告訴波斯匿王，自己沒有說過只能布施如來、不可布施其他人。世尊一向所說的是：比丘缽中若有剩餘食物，把它投入水中，使水中的軟蟲得到食物，這樣尚且能夠得到福德；既然連使小蟲得食都有福，布施給人又怎麼會沒有福德？然而，世尊確實說過，布施給持戒之人所得福德更多，勝過布施給犯戒之人。
我無此語。獨應施我。勿施餘人。
世尊明確否定「只應施佛，不應施其他人」的說法。布施不是以排斥其他眾生作為成立條件，也不能藉佛的名義阻斷其他布施善行。
若比丘缽中遺餘擲著水中。軟蟲食之猶得其福。何況施人而不獲福乎
即使只是將缽中剩餘之食投入水中，使軟蟲得以食用，施者仍然得到福德。布施的善意與利益眾生的行為並不因受施者微小而完全失去福果，更何況實際布施於人。
施持戒人。其福益多。勝於犯戒之人
「布施都有福」與「布施所得福德有差別」必須同時明白。布施犯戒之人並非全無福德，但持戒者自身行於善法，供養持戒者所得福德更為增勝。
爾時。波斯匿王前白佛言。唯然。世尊。施持戒人。其福倍多於犯戒之人者上 王復白佛言。尼揵子來語我言。沙門瞿曇知於幻術。能迴轉世人。世尊。此語為審乎。為非耶
波斯匿王聽聞之後，向佛表示明白：布施持戒之人，所得福德確實勝過布施犯戒之人。接著王又提出另一件聽聞之事。尼揵子曾經來告訴他，說沙門瞿曇懂得幻術，能夠迴轉世間之人。王因此請問世尊，這種說法究竟是真的，還是不是真的。
沙門瞿曇知於幻術。能迴轉世人。世尊。此語為審乎。為非耶
「能迴轉世人」原是外道對佛所作的說法。波斯匿王再次沒有自行判定，而是把所聞原話帶到佛前，請佛說明其真實含義。
佛告王曰。如是。大王。如向來言。我有幻法。能迴轉世人 王白佛言。何者名為迴轉幻法
佛回答波斯匿王：依方才所說，我確實有一種「幻法」，能夠使世人迴轉。王聽後立即追問，究竟什麼叫作能使人迴轉的幻法。世尊並沒有沿著世俗所理解的幻術來說，而是將「迴轉」帶回眾生善惡行為的改變。
何者名為迴轉幻法
真正需要明白的是「迴轉」的內容。若一個人的身心仍然照舊隨惡而行，即使見到奇異之事，也沒有完成修行上的轉變；佛所說的迴轉，是讓原來走向惡業的人轉向善行。
佛告王曰。其殺生者其罪難量。其不殺者受福無量。其不與取者獲罪無量。其不盜者獲福無量。夫淫泆者受罪無量。其不淫者受福無量。其邪見者受罪無量。其正見者獲福無量。我所解幻法者。正謂此耳
佛告訴波斯匿王：殺生的人所得罪報難以計量，不殺生的人則受福無量；行不與取者所得罪報無量，不盜取者所得福德無量；行淫泆者受罪無量，不淫者受福無量；懷邪見者受罪無量，具正見者所得福德無量。佛最後明白指出，自己所說能夠迴轉世人的「幻法」，正是使人從這些惡行轉向善行。
其殺生者其罪難量。其不殺者受福無量。其不與取者獲罪無量。其不盜者獲福無量。
殺與不殺、盜與不盜，方向完全相反。原先以傷害生命、侵取他物而行，若能轉為保護生命、不取非分之物，所造之因便隨之改變。
夫淫泆者受罪無量。其不淫者受福無量。其邪見者受罪無量。其正見者獲福無量。
不只是外在身行需要改變，連支配行為的見解也必須轉正。邪見使人對善惡因果與正當行持產生錯誤認識；正見建立之後，才有可能在根本上改變自己的選擇。
我所解幻法者。正謂此耳
世尊把外道所稱的「幻法」轉成清楚的善惡教導：使原來殺生的人學不殺，使盜取的人學不盜，使淫泆者學不淫，使邪見者轉成正見。所謂「迴轉世人」，就是使生命從惡業方向轉回善法。
是時。波斯匿王白世尊言。若當世間人民．魔．若魔天．有形之類。深解此幻術者則獲大幸。自今已後。不復聽外道異學入我國界。聽四部之眾恒在我宮。常當供養。隨其所須
波斯匿王聽明白之後向世尊說：如果世間人民、魔、魔天以及一切有形之類，都能深入了解這種使人由惡轉善的法，便能得到很大的利益。王因此生起強烈決定，表示從今以後不再允許外道異學進入自己的國界，只讓佛教四部之眾常在宮中，自己將隨其所需常作供養。
自今已後。不復聽外道異學入我國界。聽四部之眾恒在我宮。常當供養。隨其所須
波斯匿王因為敬信佛法，立即想以王權排除外道，只供養佛教四部眾。然而世尊接下來並不順著王的決定，而是再次教他明白布施之福並不因對象不同便全然消失。
佛告大王。勿作是語。所以然者。施畜生之類。猶獲其福。及施犯戒之人。亦獲其福。施持戒之人。福亦難量。施外仙道之人。獲一億之福。施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及佛。其福不可量。
佛告訴波斯匿王，不要這樣說。原因是布施畜生之類尚且能得到福德；布施犯戒之人，也能得到福德；布施持戒之人，福德更是難以計量；布施外仙道之人，能獲一億之福；若布施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乃至佛，所得福德則不可計量。世尊既沒有說一切受施者所得福德完全相同，也沒有因福德有差別便否定較低層次的布施。
施畜生之類。猶獲其福。及施犯戒之人。亦獲其福。
即使受施者是畜生或犯戒之人，施者仍有布施之福。這再次回答波斯匿王最初的疑問：不能因受施者不是佛弟子，便說布施完全沒有福德。
施持戒之人。福亦難量。施外仙道之人。獲一億之福。
持戒者與外仙道之人受施，也各有相應福德。布施的善果存在，而受施者自身的德行、修證不同，又形成福德上的差別。
施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及佛。其福不可量。
從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到辟支佛及佛，世尊指出供養修證清淨者所得福德不可計量。這使布施不只是「給出去」而已，也包含對清淨德行與解脫者的恭敬供養。
是故。大王。當興發意。供給當來過去諸佛．聲聞弟子。如是。大王。當作是學 爾時。波斯匿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因此，世尊勸波斯匿王應當發起善意，供給當來、過去諸佛以及聲聞弟子，並教王應當如此學習。波斯匿王聽聞佛所說法之後，歡喜奉行。從王最初詢問「是否只能施佛及佛弟子」，到最後世尊教他廣明布施有福而福田有別，王對布施的理解也由疑惑而得到釐清。
當興發意。供給當來過去諸佛．聲聞弟子
布施需要「興發意」，不是被迫交付財物，而是主動生起供養善法與清淨修行者的心。能以恭敬心供養諸佛及聲聞弟子，所種福田深廣；同時也不因此否定對其他眾生的布施。
《今日修行觀照》
生活中很容易把「哪一種布施福德較大」變成「只有某一種布施才值得做」。世尊對波斯匿王的回答，正好把這兩件事分清楚：即使使軟蟲得到缽中餘食，仍然有福；布施犯戒者，也不是完全沒有福；而布施持戒者乃至修證清淨者，所得福德又更加殊勝。
知道福田有勝劣，不等於可以失去對眾生的慈心。
今天遇見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不必先問對方是否足夠完美，才決定要不要伸手；另一方面，若有因緣供養持戒修行、弘揚正法之人，也應知道這種供養有其殊勝意義。慈悲與辨別並不衝突。
世尊所說的「迴轉幻法」也值得每日檢查。昨天容易因瞋怒而傷人，今天能不能少說一句惡口？過去遇到利益便想侵取，今天能不能守住不盜？過去固執錯誤見解，今天能不能願意重新觀察、建立正見？
修行真正發生時，人原來習慣走的惡路會開始改變方向。
波斯匿王聽懂佛法之後，一度想禁止所有外道進入國界。世尊沒有因王敬信自己便接受這個做法，反而立即制止。這也可以用來觀照自己的信仰：對佛法越有信心，心應當越清明，而不是越來越狹隘；越知道善惡差別，越應懂得如何行善，而不是把分別變成排斥。
《慧照心得》
布施若只計算回報，很容易忘記最初願意利益眾生的心；若完全不辨福田，又可能不知道供養清淨修行者的殊勝。世尊對波斯匿王所說，正把這兩面安放得很清楚。
連軟蟲得食都有福，說明善心不應只向自己認可的人開放；持戒者所得供養福德更勝，又說明修行並不是沒有差別。真正需要避免的，是把「有差別」變成「其他都沒有價值」。
能辨別，而不失慈悲；能恭敬殊勝福田，而不輕棄其他眾生，布施之心才不會越修越窄。
世尊對「幻法」的回答也十分直接。佛沒有以奇異神變說自己如何使人改變，而是說殺生轉為不殺、盜取轉為不盜、淫泆轉為不淫、邪見轉為正見。真正不可思議的地方，是一個被習氣牽著走的人，竟然能在正法中停止舊有惡行，重新選擇自己的方向。
若學佛多年，外在形式增加很多，瞋恚、傷害、侵取與邪見卻沒有減少，那麼最重要的轉變還沒有真正落實。反過來說，即使只是今天少傷害一個眾生、守住一個不應侵取的念頭、改正一個錯誤見解，生命的方向已經開始不同。
佛法能迴轉人的地方，就在每一次願意離惡向善、捨邪歸正的選擇之中。
願我們布施時常存慈心，也具正見；遇殊勝福田恭敬供養，遇困苦眾生不失憐愍。更願身口意日日從惡轉善，離殺生、離盜取、離邪行、離邪見，令所聞佛法真正成為生命的轉變，漸趣清淨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