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一(1)之3〈商人貪五欲不肯離去盡受羅剎困・梵摩達王著色遭食〉
五百商人明知普富已指出危險,馬王也已出現願意載眾渡海,仍因貪戀珍寶、女色與眼前娛樂,不肯捨離。普富見眾人執意留下,只能在臨行前再次警告,並與眾人告別。商人把危難當作安樂,最終落入羅剎之手;普富雖得馬王救度,羅剎仍尾隨而來,又以美貌與可憐之相迷惑梵摩達王。國王不聽普富勸告,反將羅剎女納入深宮,終於被食,只剩白骨。
是時。普富商主便說偈言 我等墮此難 無男無女想 斯是羅剎種 漸當食我等
設當汝等不與我共去者。各自將護。設我身.口.意所犯者。悉皆原捨。莫經心意
普富見眾商人執意留下,便以偈頌再次警告。他說眾人已經墮入危難之地,眼前所見不可再以尋常男女之想來看待,這些其實都是羅剎之類,最後將逐漸吞食眾人。
眾人既然仍不願與他同行,普富便要大家各自保護自己。臨別之際,他又說,自己若曾在身、口、意三方面有所冒犯,希望眾人全部原諒,不要把過失留存在心中。面對可能從此不能再見的同伴,他既盡力勸告,也把彼此間可能留下的怨結放下。
我等墮此難 無男無女想 斯是羅剎種 漸當食我等
普富所見與眾商人完全不同。眾人看見的是可供娛樂的女子,他看見的卻是「羅剎種」;眾人認為可以在此享受,他知道若繼續停留,結果將是「漸當食我等」。同一境界之中,貪著與清醒會形成截然不同的判斷。
設我身.口.意所犯者。悉皆原捨。莫經心意
普富知道自己無法強迫眾人離開,因此在分別以前,先求眾人原諒自己身、口、意可能造成的過失。既不因眾人不聽勸而生怨,也不把彼此嫌隙帶在心中;能勸則勸,不能勸時仍守護自己的身口意。
是時。諸商人與說共別之偈 與我問訊彼 閻浮親里輩 在此而娛樂 不得時還家
是時。商主復以偈報曰 汝等實遭厄 惑此不肯歸 如此不復久 盡為鬼所食
眾商人也以偈頌向普富告別。他們請普富回到閻浮提之後,代自己向親族問候;自己則要留在這裡娛樂,暫時不能回家。
這幾句話顯示眾人已經決定留下。他們知道普富將返回閻浮提,也知道自己暫時不能回去,卻仍把停留的原因說成「在此而娛樂」。
普富再次以偈回答:眾人其實已經遭遇大難,只因被眼前境界迷惑,所以不肯回去;若繼續如此,不用多久,全部都會被鬼所食。
在此而娛樂 不得時還家
商人把不能回家的處境看成暫時留下享樂,仍未承認自己正身處危難。當欲樂遮蔽判斷時,人甚至可以一面失去自由,一面認為自己只是正在享受。
汝等實遭厄 惑此不肯歸 如此不復久 盡為鬼所食
普富沒有隨順眾人的說法。他直接指出「實遭厄」,又指出不能回去的根源是「惑此不肯歸」。不是沒有道路,而是心被迷惑,不肯離開;若仍如此,死亡的結果已經逼近。
說此偈已。便捨而去。往至馬王所。頭面禮足。即乘而去。是時。諸人遙見其主已乘馬王。其中或有喚呼。或復有不稱怨者 是時。最大羅剎之主。復向諸羅剎而說此偈 已墮師子口 出外甚為難 何況入我渚 欲出實為難
普富說完警告的偈頌,便離開眾人,前往馬王所在之處。他到馬王面前頭面禮足,隨即乘上馬王離去。
眾商人遠遠看見商主已乘馬王離開,其中有人出聲呼喚,也有人心中生起不滿與怨言。直到真正看見普富離去,有些人才有所反應,但先前能夠一同離開的時機已經被自己的貪著耽擱。
此時最大的羅剎之主向其他羅剎說偈:既已落入師子口中,想從口中逃出本來就十分困難;何況如今已進入羅剎所居的洲渚,要再出去更是困難。
說此偈已。便捨而去。往至馬王所。頭面禮足。即乘而去。
普富不再停留。他已經辨明危險,也已反覆勸告眾人,當可出離的因緣仍在時,立即前往馬王處而離開。知道應當離開之後,還必須真正採取行動,才能從危難中脫身。
已墮師子口 出外甚為難 何況入我渚 欲出實為難
羅剎之主所說的偈,顯出眾商人的處境已十分危急。一步一步深入危險之後,離開會愈來愈困難。貪著也是如此:初起時若能止住較容易;一再隨順、反覆親近,等到習性堅固,想要轉離便要付出更多力量。
是時。羅剎之主。即化作女人之形。極為端正。又以兩手指胸說曰。設不食汝等。終不為羅剎也 是時。馬王即負商主。度至海岸。泰爾。餘五百商人盡受其困
羅剎之主再次變化成女人形貌,而且極為端正。可是這一次牠已不再掩飾真正目的,指著自己的胸前明白說:如果不把你們吃掉,我就不算羅剎。
另一方面,馬王背負普富商主渡到海岸,使他平安脫離危險;其餘五百商人則全部遭受羅剎之難。
設不食汝等。終不為羅剎也
最初羅剎以端正女子、珍寶、飲食和娛樂招引商人;等到眾人拒絕離開,真正目的終於顯露。先前令人喜愛的外相,從來沒有改變羅剎食人的本性,只是商人因貪著而不願看見。
馬王即負商主。度至海岸。泰爾。餘五百商人盡受其困
普富與五百商人的結果形成鮮明差別。普富不是因為沒有遇到誘惑而得救,而是在同樣的誘惑中辨識危險、願意捨離,又把握馬王出現的因緣實際離開;其餘商人則因不肯捨離而承受苦果。
爾時。波羅奈城中有王名梵摩達。治化人民。是時。羅剎尋從大商主後。咄。失我夫主。是時。賈主即還詣家。是時。羅剎化抱男兒。至梵摩達王所。前白王言。世間極有災怪。盡當滅壞。王告之曰。世間有何災怪。盡當滅壞耶。羅剎白王。為夫所棄。有我無過於夫主。
當時波羅奈城有一位梵摩達王治理人民。普富雖然已經平安渡海,羅剎卻緊跟在他後面,口中還說自己失去了丈夫。
普富回到家後,羅剎又變化形貌,抱著一個男孩來到梵摩達王面前,先以「世間極有災怪,盡當滅壞」引起國王注意。國王問究竟發生什麼事,羅剎便說自己被丈夫遺棄,又說自己對丈夫並沒有過錯。
羅剎尋從大商主後。咄。失我夫主。
普富已經離開海中的羅剎之地,誘惑卻又跟隨而來。離開一處危險,不代表往後再也沒有境界;真正重要的是正見能否繼續保持,不因境界換了形貌就重新受騙。
羅剎化抱男兒。至梵摩達王所。
羅剎不再只是以美色出現,還抱著男孩,塑造出被丈夫拋棄的婦人形象。除了容貌之外,又加上令人同情的情境,使欺騙更難辨識。
是時。梵摩達王見此女人極為殊妙。興起想著。語女人曰。汝夫主者。乃無人義而捨汝去。是時。梵摩達王遣人呼其夫曰。汝實棄此好婦乎。商主報曰。此是羅剎。非女人也。羅剎女復白王言。此人無夫主之義。今日見棄。復罵我言云。是羅剎。
梵摩達王一看見這個女人容貌極為殊妙,立即生起想念與染著。就在這個染著之下,他先認定普富沒有為人丈夫應有的情義,竟然把這樣的女子遺棄。
國王派人把普富召來,問他是否真的拋棄這位好婦人。普富仍然清楚回答:「這是羅剎,不是女人。」羅剎女則反過來指責普富沒有丈夫之義,不但把她拋棄,現在還辱罵她是羅剎。
梵摩達王見此女人極為殊妙。興起想著。
梵摩達王與先前愚惑商人的反應相同:先見美色,隨即「興起想著」。一旦染著先起,後面的判斷便開始偏向自己所愛的對象。國王尚未查明真相,心已經先站在羅剎女一邊。
此是羅剎。非女人也。
普富的判斷始終沒有改變。在海中如此,回到城中仍然如此。境界雖然換了說法、增加男孩、來到國王面前,他仍能認清羅剎本質,不被外相與言辭動搖。
王問之曰。汝實不用者。吾當攝之。商主白王。此是羅剎。隨王聖意 是時。梵摩達王即將此女內著深宮。隨時接納。不令有怨。是時。羅剎非人時取王食噉。唯有骨存。便捨而去
梵摩達王問普富:如果你真的不要她,我就收納她。普富仍然再次警告國王,明說這是羅剎;但國王若仍決意如此,就隨國王自己的意思。
梵摩達王於是把羅剎女帶入深宮,時常親近接納,不讓她有所怨恨。到了羅剎非人的時候,牠便把梵摩達王吃掉,只留下骨頭,隨後離去。
此是羅剎。隨王聖意
普富已把真相說明,國王仍然選擇收納。有人指出危險,不等於自己一定能免於危險;若心執著自己的欲望,再明白的警告也可能被置之不理。
是時。羅剎非人時取王食噉。唯有骨存。便捨而去
梵摩達王先前看見的是「極為殊妙」的女人,最後留下的卻只有自己的白骨。從「興起想著」到「取王食噉」,清楚顯出被欲愛遮蔽判斷之後所導向的苦果。
《今日修行觀照》
五百商人並非沒有被提醒。他們知道普富要走,也看見馬王可以渡海,甚至還能請普富代向閻浮提親人問候。他們真正失敗之處,是明明有出路,卻捨不得眼前五欲。
梵摩達王也是如此。普富已經當面說「此是羅剎,非女人也」,國王仍然因為先起了「想著」,把警告放在一旁。
當心非常想得到一個境界時,最需要警覺的不是別人會不會阻止我們,而是自己是否已經只願意相信符合欲望的話。
生活中未必有人化作羅剎來欺騙我們,但財利、感情、名聲、享受乃至自己的習慣,都可能使心出現同樣的偏斜:明知有過患,仍說再等等;明知有人勸告,仍覺得自己不會有事。
《慧照心得》
普富與梵摩達王之間,有一個很清楚的差別:普富不是沒有看見美色,而是看見之後仍能觀察因緣;梵摩達王一見「極為殊妙」,便「興起想著」。
心一旦先被喜愛牽走,後面很容易只找支持自己欲望的理由。羅剎女說自己被丈夫拋棄,國王立即相信;普富明明告訴他「此是羅剎」,他卻不願接受。
能聽進與自己欲望不同的提醒,是保護正見很重要的一道關口。
普富已經盡到告知之責,最後只能說「隨王聖意」。每個人的業行終究要由自己選擇,也由自己承受。善知識可以指出道路,佛法可以說明過患,但是否願意轉身,仍在自己的這一念。
願我們在可愛境界現前時,不因想著而失去明辨;在善友勸告時,能放下固執,重新觀察自己的心;於已知有害之處不再停留,於可以出離之時勇於捨離。願貪著漸薄,正念增長,不以短暫欲樂換取長久苦果,步步向於清淨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