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一(1)之2〈羅剎化女誘五百商人・普富識破危難求馬王度海〉
長老比丘面對意愛女,雖已聽聞佛的教誡,仍認為她「無有瑕疵」。佛因此說起久遠以前的一段因緣:五百商人入海採寶,遭風漂入羅剎所居之地。羅剎隱去可怖本形,化作端正女子,以珍寶、飲食、美女與娛樂引誘商人。眾人之中,有人立即生起貪著;商主普富卻從所在之處與眼前所見互相觀察,知道其中必有危險。此時馬王出現,宣告能負載眾人渡過大海之難,真正的考驗也落在商人是否願意離開眼前五欲。
佛告比丘。汝今愚人。不信如來神口所說乎。吾今當說。過去久遠婆羅奈城中有商客名曰普富。將五百商人入海採寶。然彼大海側有羅剎所居之處。恒食噉人民。
佛直接呵責長老比丘愚惑,問他難道不相信如來所說嗎?比丘仍執著自己眼前所見,認為意愛女沒有瑕疵,佛便以久遠以前的因緣教導他。
過去久遠時,婆羅奈城中有一位商客名叫普富,帶領五百名商人進入大海採取珍寶。大海一帶有羅剎居住,這些羅剎會吞食人。五百商人原本為求珍寶而入海,卻已接近一個足以喪失性命的地方。
然彼大海側有羅剎所居之處。恒食噉人民。
商人所面對的危險,起初並不一定能從外表看見。羅剎真正的目的在於食人,可是後面出現在商人眼前的,卻不是令人恐懼的形貌,而是足以使人生起貪愛的美好境界。
是時。海中風起吹此船筏。墮彼羅剎部中。是時。羅剎遙見商客來。歡喜無量。即隱羅剎之形。化作女人。端正無比。語諸商人曰。善來。諸賢。此寶渚之上。與彼天宮不異。多諸珍寶。數千百種饒諸飯食。又有好女皆無夫主。可與我等共相娛樂
海中忽然起風,把商人的船筏吹到羅剎所在之處。羅剎遠遠看見商人到來,心中非常歡喜,因為獵物已經進入牠們所在的地方。
然而羅剎沒有以原來的形貌出現,而是先隱藏羅剎之身,變化成容貌無比端正的女子。接著又以極具誘惑的言語招呼眾商人,說這座寶洲如同天宮一般,有許多珍寶,有數千百種豐富飲食,還有許多沒有丈夫的美麗女子,可以與她們共同娛樂。
即隱羅剎之形。化作女人。端正無比。
真正會吞食人的羅剎被隱藏起來,商人能看見的只是「端正無比」的女子。外相與真實目的完全不同;若只憑眼前可愛的形貌作判斷,便極容易把危險認作安樂。
多諸珍寶。數千百種饒諸飯食。又有好女皆無夫主。可與我等共相娛樂
誘惑並不只有女色。珍寶滿足對財物的追求,豐盛飲食滿足口腹之欲,美麗女子與娛樂又直接牽動欲愛。商人原本就是為採寶而來,如今眼前忽然出現大量珍寶,又同時有飲食與女色,正好一一迎合人的欲求。
比丘當知。彼商客眾中。其愚惑者。見女人已。便起想著之念。是時。普富商主便作是念。此大海之中非人所居之處。那得有此女人止住。此必是羅剎。勿足狐疑。是時。商主語女人言。止。止。諸妹。我等不貪女色
佛要比丘注意:商人之中,那些愚惑的人一看見女子,立即生起想念與染著。危險還沒有真正發作,人的心已先被女色牽住。
普富商主卻沒有隨著眼前美色而走。他思量:大海之中本來不是人所居住的地方,怎麼會突然有這些女子住在這裡?從所在之處與眼前所見互相比對,他判斷這些女子必定是羅剎,不需要再懷疑。
於是普富直接拒絕她們,要她們停止勸誘,明白表示自己一行不貪女色。
其愚惑者。見女人已。便起想著之念。
「見」之後緊接著「想著」,正顯出心被境界牽引的速度。眼根接觸所見之色,本來只是境界現前;若隨即生起愛想、反覆攀緣,便由所見轉成內心的繫著。
此大海之中非人所居之處。那得有此女人止住。此必是羅剎。勿足狐疑。
普富沒有因為女子端正就停止判斷,而是冷靜察看因緣是否合理。大海不是人居之處,眼前卻突然出現女子、珍寶、豐盛飲食與娛樂,他沒有被「想要」遮住觀察,因此能在眾人起貪時先看見異常。
止。止。諸妹。我等不貪女色
看清之後還要能夠拒絕。若心裡知道有危險,卻仍想靠近試試,貪著仍有乘隙而入的機會。普富說「止、止」,就是不再與誘惑周旋,並以「不貪女色」明白表達自己的立場。
是時。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馬王在虛空周旋。作此告敕。誰欲渡大海之難。我能負度。比丘當知。當爾之時。彼商主上高樹上。遙見馬王。聞音響之聲。歡喜踊躍。不能自勝。往趣馬王所。到已。語馬王曰。我等五百商人為風所吹。今來墮此極難之處。欲得渡海。唯願渡之。是時。馬王語彼商人曰。汝等悉來。吾當渡至海際
到了每月初八、十四、十五日,馬王在虛空中周旋,向眾人宣告:有誰想要渡過大海的危難,我能背負他渡過去。
普富商主登上高樹,遠遠看見馬王,又聽見牠宣告能度人渡海,歡喜踊躍,立即前往馬王所在之處。他把自己的困境清楚說明:五百商人被海風吹到這個極其危險的地方,如今希望渡過大海,請馬王救度。
馬王答應普富,要所有商人都來,自己可以把他們載到海岸。
誰欲渡大海之難。我能負度。
馬王提供的是離開危難的機會。前面的羅剎邀請商人留下享受珍寶、飲食與女色;此時馬王卻問誰願意離開,渡過大海之難。兩條方向已經清楚擺在眾人面前:一條順著眼前五欲停留,一條離開眼前欲樂而求脫離危險。
我等五百商人為風所吹。今來墮此極難之處。欲得渡海。唯願渡之。
普富不只識破羅剎,也清楚知道自己正處於「極難之處」。能知道危險,才能真心求出離;若仍把羅剎之地認作安樂之處,就不會覺得自己需要被救度。
是時。普富長者語眾商人曰。今馬王近在。悉來就彼共渡海難 是時。人眾報曰。止。止。大主。我等且在此間自相娛樂。所以在閻浮提勤苦者。欲求於快樂之處。珍奇.寶物及於玉女此間悉備。便可此間五欲自娛樂。後日漸漸合集財貨。當共度難
普富得到馬王允諾後,立即回頭告訴其他商人:馬王就在附近,大家趕快前去,一同渡過海難。
眾商人卻反過來叫普富停止勸說。他們認為可以暫時留在這裡共同娛樂。他們甚至為自己的選擇提出理由:過去在閻浮提辛苦奔波,本來不就是為了尋求快樂嗎?現在珍奇寶物與美麗女子全部具足,正可以在這裡享受五欲;等到以後慢慢聚集足夠財貨,再一起渡過危難也不遲。
所以在閻浮提勤苦者。欲求於快樂之處。珍奇.寶物及於玉女此間悉備。便可此間五欲自娛樂。
商人的判斷已完全被欲望改變。他們把羅剎食人的地方稱作「快樂之處」,又把用來誘捕自己的珍寶與玉女視為多年辛苦後理當享受的成果。貪著一旦增長,危險也能被解釋成幸福。
後日漸漸合集財貨。當共度難
眾人並不是明說永遠不走,而是說「以後再走」。這種延後,使他們可以繼續停留在欲樂之中,又暫時不用面對自己拒絕出離的事實。然而危難不會因為人想晚一點離開,就停止逼近。
時。彼大商主告諸人曰。止。止。愚人。此間無有女人。大海之中云何有人居處。諸商人報曰。且止。大主。我等不能捨此而去
普富再次勸告眾人停止這種想法,直接指出他們的愚惑:這裡根本不是真正有人居住的地方,大海之中怎麼會有這些女子生活於此?他仍希望眾人從眼前的美色與欲樂中醒悟過來。
商人卻再次拒絕,叫普富不要再勸。他們最後說出的理由非常直接:「我等不能捨此而去。」
此間無有女人。大海之中云何有人居處。
普富再次要求眾人依實際因緣觀察,而不是依自己的欲望判斷。若願意停下貪念重新察看,異常之處其實已十分明顯;問題在於眾人不願捨離,所以連已經明顯的危險也不肯相信。
我等不能捨此而去
到了此處,真正束縛商人的力量已經清楚顯現。他們不是沒有離開的方法,馬王就在附近;也不是沒有人警告,普富已一再說明;而是自己「不能捨」。外面的羅剎固然危險,內心對五欲的執取,才使他們拒絕唯一可以離開的機會。
《今日修行觀照》
羅剎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會食人,而是牠先把自己變成令人喜愛的樣子。珍寶、飲食、美女、娛樂一一具足,使人甚至忘記自己正處在危難之地。
我們日常所遇的境界未必如此劇烈,但心的運作十分相似。明明知道某種追逐正在增加貪心、散亂與煩惱,卻仍會告訴自己:「再一下就好」「以後再改」「等我滿足了就放下」。
真正需要警覺的,不只是看不見危險,而是明明已經知道,仍對自己說:「我不能捨此而去。」
普富與其他商人看見的是同一群女子,聽見的是同樣的邀請,差別在於一個人能從因緣重新觀察,一群人卻只從自己的欲望判斷。修行不是要求世間不再出現誘惑,而是讓自己在誘惑出現時,還有能力看清它究竟把心帶往何處。
《慧照心得》
普富商主最可貴的地方,不只是他看出女子是羅剎,而是他沒有讓「端正無比」阻斷自己的判斷。他問得很簡單:大海本來不是人居之處,為什麼會有這些女子?
欲望強烈時,人最容易失去的正是這種如實觀察。只要境界正合己意,許多原本看得出的問題,都會被自己解釋過去。
而五百商人的一句「我等不能捨此而去」,更值得放在心上。真正使人留下的,已不只是外境,而是自己的執取。馬王已經來了,普富也已經勸了,離開的方法就在眼前,可是心若不肯捨,救度的因緣也可能從面前錯過。
修行不是等一切喜歡的境界消失,而是在喜歡的境界仍然存在時,自己已經能夠選擇不被它牽走。
願我們面對財、色、名、食、享受與種種順心之境,都能保有清明觀察;不把欲望稱作安樂,不把拖延稱作等待因緣,不因一時不能捨而失去出離的道路。願於可離之時勇於離開,於可放下之處漸次放下,遠離繫著,向於清淨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