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一(1)之1〈摩醯提利欲以意愛女奉佛・佛離欲不受長老比丘反生染著〉
羅閱城中,婆羅門摩醯提利通曉外道經術,又有一女名意愛,聰明端正。摩醯提利依自己所學,知道世間有兩種人極難值遇:如來與轉輪聖王。他想到悉達太子出家修道,具足大人之相,若在家可為轉輪聖王,若出家則成佛道,因此帶著女兒前來,希望佛接受。佛已離家離欲,明白拒絕;然而侍立佛後的一位長老比丘,卻在此時對意愛女生起染著之念。
聞如是 一時。佛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所。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爾時。彼城中有婆羅門。名曰摩醯提利。善明外道經術。天文.地術靡不貫練。世間所可周旋之法。悉皆明了。彼婆羅門女。名曰意愛。極為聰朗。顏貌端正。世之希有
佛當時住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身邊有五百位大比丘。城中有一位名叫摩醯提利的婆羅門,對外道經術十分通達,天文、地術都曾深入研習,世間種種應對周旋之法也很明了。他有一個女兒名叫意愛,不但十分聰明,容貌也極為端正,在世間少有。
彼婆羅門女。名曰意愛。極為聰朗。顏貌端正。世之希有
意愛具足聰慧與美貌,正因為她的外貌如此出眾,後面摩醯提利才會認為自己的女兒足以與極尊貴的人相配;同時,長老比丘後來所生的染著,也正是面對這樣的美色而起。
是時。婆羅門經籍有是語。有二人出世甚為難遇。實不可值。云何為二人。所謂如來.至真.等正覺。轉輪聖王。若轉輪聖王出世之時。便有七寶自然嚮應。我今有此女寶。顏貌殊妙。玉女中最第一。如今無有轉輪聖王。
摩醯提利所學的經籍中說,世間有兩種人出世極其難遇,實在不容易值逢:一是如來、至真、等正覺,一是轉輪聖王。轉輪聖王出現世間時,七寶會自然相應出現。摩醯提利因此想到,自己的女兒容貌殊妙,在女子之中堪稱第一,可以視為難得的女寶;可是現在世間並沒有轉輪聖王可與之相配。
有二人出世甚為難遇。實不可值。云何為二人。所謂如來.至真.等正覺。轉輪聖王。
摩醯提利是依自己熟悉的經籍來判斷世間人物。他把如來與轉輪聖王並列為極難值遇的兩種人,又從女兒的美貌出發,尋找他認為最相稱的人。這時他的思量仍是依世間尊貴、容貌與婚配的觀念而起。
又我聞。真淨王子名曰悉達。出家學道。有三十二大人之相.八十種好。彼若當在家者。便當為轉輪聖王。若出家學道者。便成佛道。我今可將此女與彼沙門 是時。婆羅門即將此女。至世尊所。前白佛言。唯願沙門受此玉女
摩醯提利又曾聽聞,真淨王的王子名叫悉達,已經出家學道,具足三十二大人之相與八十種好;若留在家中,應當成為轉輪聖王,若出家修道,便會成就佛道。由於當時沒有轉輪聖王,摩醯提利便想到,可以把自己的女兒帶去給這位出家的沙門。
想到之後,他真的帶著意愛來到世尊面前,直接向佛請求,希望佛接受這位女子。
彼若當在家者。便當為轉輪聖王。若出家學道者。便成佛道。
摩醯提利已經知道悉達王子「出家學道」,也知道出家所走的是成佛之道,可是他仍以自己的世俗想法,希望把女兒交給佛。知道一件事的名稱,與真正明白其中的意義,並不是同一回事。
我今可將此女與彼沙門
這個念頭一生起,摩醯提利便付諸行動。從心中判斷,到帶女兒前往,再到當面提出請求,可以看見人的知見會引導後續行為;若最初的理解有所偏差,後面的行動也會隨著那個理解而走。
佛告婆羅門曰。止。止。梵志。吾不須此著欲之人 時。婆羅門復再三白佛言。沙門。受此玉女。方比世界。此女無比 佛告梵志。已受汝意。但吾已離家。不復習欲
佛直接告訴婆羅門:「止、止。」要他不要再作這樣的請求,因為佛不需要這個使人著於欲愛的人。摩醯提利卻沒有就此停止,又再三向佛請求,強調自己的女兒若與世間女子相比,無人能及,希望佛接受她。
佛再次回答,摩醯提利的心意已經領受,但是佛已經離開家庭,不再修習世間欲愛。這不是嫌棄意愛的容貌,也不是在世間女子之中另作選擇,而是出家所行本來就已經離開男女欲愛的方向。
止。止。梵志。吾不須此著欲之人
佛第一次回答便明白指出「著欲」。問題不在女子是否美麗,而在心是否因此生起欲愛與繫著。若只注意外貌的美醜,就容易忽略真正需要處理的是自己的貪著之心。
已受汝意。但吾已離家。不復習欲
佛接受的是婆羅門前來表達的心意,卻不接受他所提出的婚配。原因說得十分清楚:「已離家,不復習欲。」既然所行已經轉向出離,便不再回頭修習欲愛。
爾時。有長老比丘在如來後。執扇扇佛。是時。長老比丘白世尊言。唯願如來受此女人。若如來不須者。給我等使令 是時。世尊告長老比丘。汝為愚惑。乃能在如來前吐此惡意。汝云何轉繫意在此女人所。
當時有一位長老比丘站在如來身後,手拿著扇子為佛搧風。他親自在佛身旁,也親耳聽見佛已經說「吾已離家,不復習欲」,可是他的心卻轉向意愛女,甚至向世尊說,希望如來接受這個女人;如果如來不需要,就把她給他們使喚。
世尊立即呵責這位長老比丘,指出他心中的愚惑:竟然能在如來面前說出這樣的惡意。佛進一步直指他的問題——為什麼把自己的心轉而繫著在這個女人身上?
若如來不須者。給我等使令
長老比丘雖已出家,而且就在佛身邊侍奉,面對美色時,欲念仍然現起。出家的身分並不等於煩惱自然消失;若心沒有調伏,境界現前時,潛藏的貪著仍可能迅速發動。
汝云何轉繫意在此女人所。
「繫意」直接指出問題所在:心被眼前的人所牽住。修行要處理的,不只是外在有沒有接觸欲境,更要看心是否停住、追逐、想要占有。長老比丘的失守,正發生在心轉向境界而生繫著之時。
夫為女人有九惡法。云何為九。一者女人臭穢不淨。二者女人惡口。三者女人無反復。四者女人嫉妒。五者女人慳嫉。六者女人多喜遊行。七者女人多瞋恚。八者女人多妄語。九者女人所言輕舉。是諸。比丘。女人有此九法弊惡之行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常喜笑啼哭 現親實不親 當求他方便 汝勿興亂念
佛接著針對這位已經被女色牽動的長老比丘,列出九項用來破除其染著的觀察:第一,觀身臭穢不淨;第二,惡口;第三,無反復;第四,嫉妒;第五,慳嫉;第六,多喜遊行;第七,多瞋恚;第八,多妄語;第九,所說的話輕率浮動。佛以這九項弊惡之行對治比丘當下把眼前女子想得毫無瑕疵的染著。
接著佛以偈頌警策:外在可能有歡笑,也可能有啼哭;表面所現的親近,不可因此便生顛倒執取。面對種種變化,最重要的是不要使自己的心興起散亂與染著之念。
汝勿興亂念
佛的警策最後落在「心念」。比丘眼前真正需要防護的,是由美色而生的亂念。若亂念不起,外境不能強迫人貪著;若亂念已起而又隨順增長,就會愈來愈看不清自己的染心。
是時。長老比丘白世尊言。女人雖有此九弊惡之法。然我今日觀察此女無有瑕疵
長老比丘聽完佛的教誡,仍然回答:女人雖然有這九種弊惡之法,可是他今天觀察眼前這個女子,卻覺得她沒有任何瑕疵。
這句回答顯出染著已經相當深。佛已經指出欲愛的問題,也教他從不同角度破除眼前的美好想,可是比丘仍以自己的觀感為準,認定意愛女「無有瑕疵」。當貪愛強烈時,心往往只看見自己喜愛的一面,甚至聽見對治之法,仍會替自己的執取尋找理由。
然我今日觀察此女無有瑕疵
「無有瑕疵」正顯出欲念對觀察的遮蔽。這時不是意愛女究竟如何的問題,而是長老比丘已經被自己的愛著所牽,使他無法接受佛剛剛給予的警策。也正因為如此,佛接下來才會說出過去久遠時五百商人、羅剎女與馬王的因緣,使他從更深的因果中看清這份染著。
《今日修行觀照》
生活中真正牽動人的境界,往往不是自己厭惡的,而是自己非常喜歡、非常想得到的。當心中出現「這個最好」「非它不可」「完全沒有問題」時,尤其需要回頭看看自己的心。
境界令人喜愛,不等於心就必須跟著它走;真正要守護的,是由見而愛、由愛而取的那一念。
佛已經清楚說出「吾已離家,不復習欲」。修行的方向一旦確立,就不能因為境界更加美好而改變原則。今天所遇的不一定是男女欲愛,也可能是財物、名聲、地位、享受、稱讚,以及任何讓自己不願放下的事物。若心一接觸便被牽走,就要知道功夫正應用在此處。
《慧照心得》
同在佛前,一個人可以聽見「不復習欲」,另一個人卻仍然生起「給我等使令」的念頭。可見真正決定修行深淺的,不只是身在何處、親近何人,而是自己的心有沒有依教而行。
最值得時時照見的,是長老比丘那句「我今日觀察此女無有瑕疵」。人在愛著之中,很容易把自己的感受當成事實,把自己想得到的境界看得圓滿無缺。此時若有人勸阻,甚至可能覺得對方不明白自己。
修行不是等欲望消失了才用功,而是在欲望現前時,看見自己的心正要往哪裡去。
佛沒有隨著摩醯提利所稱讚的美貌而動,因為所行的方向已經明確:「吾已離家,不復習欲。」這也給我們一個很實際的用功處:先把自己的方向立定。當名利來時、愛欲來時、順境來時,不必每一次都重新與欲望商量。
願我們於一切可愛境界現前時,能知心、護心,不令愛著轉成繫縛;於欲念初起之處即能覺察,依正法調伏,不以自己的偏愛遮蔽正見。願由一次一次不隨染念而轉,漸離貪著,安住清淨梵行,向於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