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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五(8)〈老梵志親眷財寶相繼喪失・那伽波羅教觀無常證阿羅漢〉

學僧 釋慧照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五(8)〈老梵志親眷財寶相繼喪失・那伽波羅教觀無常證阿羅漢〉

世間恩愛雖然深厚,終究不能使親眷免於死亡;財寶即使積聚眾多,也不能保證永遠不失。年老的婆羅門接連遭逢兒孫、親人與財物的重大損失,內心承受難以計量的痛苦。他看見尊者那伽婆羅已經遠離世俗憂患,便向尊者請問如何才能解脫苦惱。那伽婆羅指出,恩愛與無明是苦惱生起的根本,並教導他出家觀察色身無常、修習四諦。老梵志依教精進,最終證得阿羅漢果。

(二) 聞如是 一時。尊者那伽波羅在鹿野城中 是時。有一婆羅門年垂朽邁。昔與尊者那伽婆羅少小舊款。是時。婆羅門往至那伽婆羅所。共相問訊。在一面坐 爾時。梵志語那伽婆羅曰。汝今於樂之中。最為快樂

當時,尊者那伽波羅住在鹿野城中。

有一位年紀已經非常衰老的婆羅門,過去從年少時便與尊者那伽婆羅相識,彼此具有長久的舊日情誼。

這位婆羅門前往尊者住處,與尊者互相問候,然後退坐一旁。

雖然經歷了漫長歲月,兩人仍然能夠相見交談。婆羅門見到昔日熟識的尊者,首先說出的不是一般寒暄,而是讚歎尊者所享有的安樂。

他告訴那伽婆羅,在種種安樂之中,尊者現在是最為快樂的人。

婆羅門為何會如此認為?他接下來所說的遭遇,正使人明白,他已經深深感受到世間恩愛與財物不能久住的痛苦。

汝今於樂之中。最為快樂

婆羅門認為尊者所享有的安樂勝過一般世間快樂。這不是因為尊者具有豐厚財物或尊貴地位,而是婆羅門在遭逢重大變故之後,看見尊者已經遠離那些使自己憂惱的世俗牽累。

那伽婆羅曰。汝觀何等義。而作是說。於樂之中。最為快樂 婆羅門報曰。我頻七日中。七男兒死。皆勇猛高才。智慧難及。近六日之中。十二作使人無常。能堪作使。無有懈怠。

那伽婆羅聽見婆羅門讚歎自己最為快樂,便詢問他:你究竟觀察到什麼道理,才認為我在種種安樂之中最為快樂?

尊者沒有立即接受讚歎,而是讓婆羅門親自說明心中的原因。

婆羅門回答,自己在接連七日之中,失去了七個兒子。

這七個兒子都勇猛有才能,智慧出眾,不是一般人容易相比的。

兒子原本是他所珍愛的親人,也具有可以期待的才智與能力,如今卻在短短七日之內相繼死亡。

緊接著,最近六日之中,又有十二位受他差遣、替他辦事的人相繼去世。

這十二人都能勝任工作,做事勤勞,沒有懈怠。

婆羅門不只失去了親愛的兒子,也失去了日常生活中可以倚靠、協助處理事務的人。

我頻七日中。七男兒死。皆勇猛高才。智慧難及。

七個兒子在七日之內相繼死亡,即使他們勇猛、聰明、有才能,也不能因此避免無常。才智可以幫助人處理世間事務,卻不能保證生命永遠存在。

近六日之中。十二作使人無常。能堪作使。無有懈怠。

十二位勤勞能幹的使役之人,同樣不能逃避死亡。無論一個人是否有能力、是否勤奮,都不能因此免除色身終將敗壞的事實。

近五日已來。四兄弟無常。多諸妓術。無事不閑。近四日已來。父母命終。年向百歲。捨我去世。近三日已來。二婦復死。顏貌端政。世之希有。

婆羅門繼續說明自己所遭遇的苦難。

最近五日以來,他的四位兄弟也相繼死亡。

這四位兄弟具有許多技藝,對各種事務都十分熟悉。然而,無論技藝多麼精湛,仍然無法逃避死亡。

最近四日以來,他的父母也相繼命終。

父母年紀已經接近百歲,經歷漫長人生,最後仍然離他而去。

婆羅門又說,最近三日以來,自己的兩位妻子也相繼死亡。

這兩位妻子容貌端正美好,在世間十分少見,但美麗的容貌同樣不能使生命永久存在。

七個兒子、十二位使役之人、四位兄弟、父母及兩位妻子,在短短數日之中相繼離世。

原本親眷圍繞、生活有所依靠的家庭,接連失去許多重要的人。

四兄弟無常。多諸妓術。無事不閑。

四位兄弟雖然通曉多種技藝,對許多事情都十分熟練,卻不能用這些世間本領阻止死亡。

父母命終。年向百歲。捨我去世。

父母即使活到接近百歲,仍然有命終的一日。長壽並不等於不死,親情深厚也不能使父母永遠陪伴自己。

二婦復死。顏貌端政。世之希有。

兩位妻子的美貌十分難得,卻同樣隨著生命終了而失去。容貌會變化,色身會敗壞,對美好形貌的貪戀,終究不能阻止無常。

又復家中有八窖珍寶。昨日求之而不知處。如我今日遭此苦惱。不可稱計。然。尊者。今日永離彼患。無復愁憂。正以道法而自娛樂。我觀此義已。故作是說。於樂之中。最為快樂

婆羅門除了接連失去親眷,也失去了大量財寶。

他說,家中原本藏有八窖珍寶,可是昨日想要尋找時,竟然不知道這些財寶已經到了什麼地方。

八窖珍寶原本代表豐厚的財富與生活保障,如今卻突然失去蹤影。

親眷相繼死亡,財寶又無法尋得,使婆羅門承受難以計量的苦惱。

他將自己的遭遇與那伽婆羅相比,認為尊者如今已經遠離這些憂患,心中不再受到世俗愁憂困擾,而是以修習正道、體會佛法作為安樂。

因此,婆羅門才說,在種種安樂之中,那伽婆羅最為快樂。

家中有八窖珍寶。昨日求之而不知處。

即使積聚八窖珍寶,也不能保證財物永遠屬於自己。財寶可能因各種因緣而失去,不能作為永不變動的依靠。

今日永離彼患。無復愁憂。正以道法而自娛樂。

婆羅門看見那伽婆羅以道法為樂,不再像自己一樣受到親眷與財寶得失的憂惱牽引,因此認為尊者的安樂更加殊勝。

是時。尊者那伽婆羅告彼梵志曰。汝何為不作方便。使彼爾許之人而不命終乎 梵志對曰。我亦多作方便。欲令不死。又不失財。亦復隨時布施。作諸功德。祠祀諸天。供養諸長老梵志。擁護諸神。

那伽婆羅聽聞婆羅門所遭受的種種苦難,便反問他:你為什麼不設法使那些親人免於死亡呢?

尊者藉由這個問題,使婆羅門親自思考,自己究竟有沒有能力阻止死亡。

婆羅門回答,自己並非沒有努力。

為了使親人不死,也為了使財物不失,他曾經想過許多方法。

他依照適當時節行布施、修作功德,也曾祭祀諸天,供養年長而有聲望的婆羅門,並祈求諸神擁護。

這些行為都是他希望保全親人與財物所採取的方法。

然而,雖然做了許多事情,親人仍然相繼離世,財寶也仍然失去。

汝何為不作方便。使彼爾許之人而不命終乎

那伽婆羅所問,正是生死無常的根本問題:即使有種種世間方法,是否真能使應當死亡的人永遠不死?

我亦多作方便。欲令不死。又不失財。

婆羅門已經盡力尋求方法,希望保住親眷生命與家中財物。然而,他所經歷的結果顯示,世間方法仍有無法掌握的限度。

誦諸咒術。亦能瞻視星宿。亦復能和合藥草。亦以甘饌飲食施彼窮厄。如此之比不可稱也。然復不能濟彼命根

婆羅門接著列舉自己曾經採取的其他方法。

他曾誦念各種咒術,希望藉此避開災厄。

也曾觀察星宿,試圖從天象推知吉凶,尋求保全親人與財物的方法。

他還能調配藥草,希望藉由藥物救治病苦。

此外,他也曾以甘美飲食布施貧困危急的人,希望藉由種種善行與供養,使自己所重視的人得到平安。

婆羅門所做的事情種類繁多,難以全部計算。

然而,最後的結果仍然是,他無法挽救那些親人的生命。

誦諸咒術。亦能瞻視星宿。亦復能和合藥草。

咒術、觀察星宿與調配藥草,是婆羅門曾經使用的方法。即使採取這些措施,也不能保證生命不會終了。

亦以甘饌飲食施彼窮厄。如此之比不可稱也。然復不能濟彼命根

婆羅門也曾以飲食幫助窮困之人,行作各種善事,但仍無法使親人免於死亡。布施本身具有善業意義,卻不能被當作保證特定親人永遠不死的交換條件。

是時。尊者那伽婆羅便說此偈 藥草諸咒術 衣被飲食具 雖施而無益 猶抱身苦行 正使祭神祠 香花及沐浴 計挍此原本 無能療治者

那伽婆羅於是以偈頌回答婆羅門。

「藥草諸咒術」,指出婆羅門曾經使用藥草與咒術,希望藉此救護生命。

「衣被飲食具」,是指衣服、被褥與飲食等供養物品。

「雖施而無益」,是說這些布施與供養,若用來要求已受無常支配的生命永遠不死,便不能達到他所期待的效果。

「猶抱身苦行」,指出即使另外採取使身體受苦的修行方式,也不能因此使死亡永遠不再發生。

尊者接著說,即使祭祀諸神,使用香花供養,或以沐浴作為潔淨儀式,也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生死無常的問題。

「計挍此原本」,是勸婆羅門仔細考察事情的根本。

「無能療治者」,指出若想以這些方法使生命永遠不死,終究不能達成目的。

藥草諸咒術 衣被飲食具 雖施而無益 猶抱身苦行

藥草、咒術、衣被、飲食與苦行,各有不同作用。尊者指出,若以這些方法要求已經生起的生命永遠不滅,便不能得到所求的結果。

正使祭神祠 香花及沐浴 計挍此原本 無能療治者

祭祀、香花供養與沐浴,也不能消除一切生命必然面對的無常。真正應當辨明的,是苦惱從何因緣生起,而不是只在外在儀式中尋找永不失去的保證。

假使施諸物 精進持梵行 計挍此原本 無能療治者 是時。梵志問曰。當行何法。使無此苦惱之患

那伽婆羅繼續說明,即使布施種種物品,努力精進,持守梵行,若所求的是使親人永遠不死、使已經生起的色身完全不受無常支配,也不能憑這些方法達到目的。

「精進持梵行」本是修道所重視的行持,但若錯誤理解修行的作用,將它當作保證世間一切所愛永遠不變的方法,便不能真正明白佛法。

尊者再次勸婆羅門考察事情的根本。

婆羅門聽聞這些教導後,不再只是追問如何讓親人復生、財寶不失,而是轉向請問真正解除苦惱的方法。

他問尊者:究竟應當修行什麼法,才能不再受到這些苦惱所困?

假使施諸物 精進持梵行 計挍此原本 無能療治者

即使布施與精進修行,也不能使世間一切有為法永遠不壞。修行的目的,應是認識苦因並趣向苦的止息,而不是使一切所愛的人事物永久停留。

當行何法。使無此苦惱之患

婆羅門開始尋求真正的離苦方法。他不再只問如何阻止外境變化,而是請問如何修行,才能使自己遠離苦惱。

是時。尊者那伽婆羅便說此偈 恩愛無明本 興諸苦惱患 彼滅而無餘 便無復有苦

那伽婆羅以四句偈頌,直接指出婆羅門所受苦惱的根本。

「恩愛無明本」,是說對親眷、財物與世間境界的愛著,若受到無明支配,便容易形成深重執取。

親情本身並非應當否定,但若因無明而認為所愛之人永遠不會離開,便會將不能久住的因緣誤認為可以永久保有。

「興諸苦惱患」,指出由恩愛與無明所形成的執取,一旦遇到生離死別、財物失去,便容易引生愁憂與苦惱。

「彼滅而無餘」,是說若能依正法修行,使恩愛執取與無明的根本徹底止息,便不再繼續造作相應苦因。

「便無復有苦」,指出當造成苦惱的根本因緣滅盡,苦也隨之止息。

尊者並不是要求婆羅門對已故親人毫無情義,而是教導他認識因無明而生的愛著,如何使心受到生死變化的繫縛。

恩愛無明本 興諸苦惱患

恩愛若與無明相應,便容易生起不能失去、必須永久保有的執取。當無常到來,心中便因所求不能實現而承受深重苦惱。

彼滅而無餘 便無復有苦

離苦必須從苦因著手。若能徹底止息無明與愛著,便不再由這些煩惱生起相應的苦患。

是時。彼梵志正聞語已。即時便說此偈 雖老不極老 所行如弟子 願聽出家學 使得離此災

婆羅門聽聞那伽婆羅指出恩愛與無明是苦惱根本,心中生起求道的願望。

他隨即以偈頌表達自己的決定。

「雖老不極老」,是說自己雖然年紀衰老,卻不願因年老而放棄修行。

「所行如弟子」,是說願意放下原有身分,像弟子一樣接受教導,依照修道規範學習。

「願聽出家學」,是懇請尊者准許自己出家修道。

「使得離此災」,是希望藉由正法修行,遠離長久以來受到恩愛與無明支配的生死苦患。

他原本希望用各種方法保全親人與財物,如今開始明白,真正應當處理的是內心造成苦惱的根本因緣。

雖老不極老 所行如弟子

婆羅門雖已年老,仍願意謙卑接受教導。年齡不能決定一個人是否願意修道,真正重要的是能否生起求法之心。

願聽出家學 使得離此災

婆羅門不再只是希望保住世間所愛,而是願意出家修學正法,尋求從無明與苦惱中解脫。

是時。尊者那伽婆羅即授彼三衣。使出家學。又告之曰。汝今。比丘。當觀此身從頭至足。此髮.毛.爪.齒為從何來。形體.皮肉.骨髓.腸胃悉從何來。設從此去。當至何所。

那伽婆羅接受婆羅門出家修學的請求,授予他出家所需的三衣,使他正式學習出家人的修行生活。

尊者隨即教導這位新出家的比丘,應當仔細觀察自己的身體。

觀察應從頭至足,不遺漏身體各個部分。

尊者首先提出髮、毛、爪、齒,要求比丘思惟這些身體部分究竟從何而來。

接著又列舉形體、皮肉、骨髓與腸胃,使他觀察身體內外的組成。

身體不是單一而固定不變的實體,而是由許多不同部分依因緣聚合而成。

尊者又問,這些身體部分若從現有狀態離去,將往何處?

這使比丘不只觀察身體目前的組成,也要進一步思惟其生起、變化與壞滅。

當觀此身從頭至足。

修行者應完整觀察自己的身體,不只注意美好或喜愛的部分,也要如實認識色身由各種部分組成,沒有可以永久保有的實體。

此髮.毛.爪.齒為從何來。形體.皮肉.骨髓.腸胃悉從何來。

髮、毛、爪、齒,以及形體、皮肉、骨髓、腸胃,都應成為如實觀察的對象。這些身體部分依因緣而有,隨時間變化,不能永遠保持原狀。

設從此去。當至何所。

尊者進一步要求比丘思惟身體各部分的去向,使他認識色身不斷變化、終將敗壞的事實,不再把身體執取為恆常不變之物。

是故。比丘。勿多憂念世間苦惱。又當觀此毛孔之中。求方便成四諦 是時。尊者那伽婆羅便說此偈 除想勿多憂 不久成法眼 無常行如電 不遇此大幸

那伽婆羅教導比丘,不應再讓心長久沉陷於過去親眷死亡、財寶失去所引生的憂惱。

尊者不是要求他否認曾經遭受的痛苦,而是勸他不要不斷憶念、執取那些已經無法改變的事情,使憂惱繼續增長。

接著,尊者教他細緻觀察身體,甚至觀察毛孔之中,尋求適當方法修習四諦。

四諦即苦諦、集諦、滅諦與道諦。應如實認識苦,明白苦生起的因緣,知道苦可以止息,並依止息苦的正道修行。

尊者隨後以偈頌繼續勸勉。

「除想勿多憂」,是勸他除去使心執取、增長愁憂的妄想,不再反覆陷入悲傷。

「不久成法眼」,是說若能依正法觀察修行,便有機會生起照見真實法義的智慧。

「無常行如電」,是說一切有為諸行變化迅速,如同閃電,不能長久停留。

「不遇此大幸」,使比丘警覺,若不能珍惜當下聞法修行的難得因緣,便可能錯失這樣的殊勝機會。

勿多憂念世間苦惱。又當觀此毛孔之中。求方便成四諦

尊者將修行方向從反覆憂念世間損失,轉向如實觀察身體與修習四諦。離苦不是只停止悲傷,而是應深入認識苦因,依正法修行。

除想勿多憂 不久成法眼

若能減少妄想與愁憂,專心依正法觀察,便能為智慧生起建立因緣。

無常行如電 不遇此大幸

一切諸行變化迅速,如同閃電。聞法修行的機會十分難得,若任由憂惱耗費生命,便容易錯過當下可以精進的因緣。

一一觀毛孔 生者滅者原 無常行如電 施心向涅槃

那伽婆羅繼續以偈頌教導比丘。

「一一觀毛孔」,是要求修行者細緻觀察身體,不因其微小便忽略。

「生者滅者原」,是觀察身體諸法生起與滅去的根本因緣。

「無常行如電」,再次指出一切有為諸行迅速變化,不能長久安住。

「施心向涅槃」,是勸修行者將自己的心導向涅槃,以止息煩惱與生死苦患作為修行方向。

從觀察毛孔到思惟生滅,尊者教導比丘,應當在現前色身中認識無常,而不是只停留在對已故親人的悲傷之中。

一一觀毛孔 生者滅者原

即使是身體細微的毛孔,也應如實觀察其因緣與變化。透過仔細觀身,逐漸明白色身不是恆常不變的實體。

無常行如電 施心向涅槃

諸行迅速生滅,不能永久依靠。修行者應將心導向涅槃,不再只追逐世間恩愛與財寶,而是努力止息煩惱。

是時。彼長老比丘受如是言教。在閑靜之處。思惟此業。所以然族姓子。剃除鬚髮。以信堅固。出家學道者。欲修無上梵行。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是時。彼比丘便成阿羅漢。

這位年老出家的比丘,接受那伽婆羅所教導的觀身與修習四諦之法,便前往清靜之處,專心思惟修行。

他沒有因為年紀衰老,便停止求道,也沒有因為曾經失去大量親眷與財寶,便終日停留在悲傷之中。

他以堅固信心剃除鬚髮、出家學道,所求的是修習無上梵行,真正趣向生死苦惱的止息。

經過精進修行,他如實知道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再受後有之生。

「生死已盡」,是造成後續生死的煩惱因緣已經究竟止息。

「梵行已立」,是清淨修行已經完成。

「所作已辦」,是解脫所應完成的修道已經成就。

「更不復受胎」,是指出不再因煩惱與業力而受後有之生。

這位長老比丘如實了知自身解脫,證得阿羅漢果。

剃除鬚髮。以信堅固。出家學道者。欲修無上梵行。

出家的目的,是依堅固信心修習清淨梵行,趣向解脫,不只是更換衣著或生活方式。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

長老比丘如實證知煩惱已盡、清淨梵行已成就,不再受後有之生。這不是一般暫時安定的心情,而是阿羅漢究竟解脫的果證。

是時。彼比丘便成阿羅漢。

婆羅門原本因親人死亡、財物失去而承受深重苦惱,最後依那伽婆羅教導出家修行,竟能成就阿羅漢果。這使我們明白,真正離苦不只在於外在損失停止,更在於依正法究竟止息無明與愛著。

是時。有天是彼比丘舊知識。見彼比丘成阿羅漢已。便往至那伽婆羅所。在虛空中而說此偈 以得具足戒 在彼閑靜處 得道心無著 除諸原惡本

當時,有一位天人,過去與這位長老比丘相識。

這位天人知道長老比丘已經證得阿羅漢果,便前往那伽婆羅所在之處,在虛空中說出偈頌。

「以得具足戒」,是說這位比丘已經接受出家戒法,具足應有的修行身分與戒行。

「在彼閑靜處」,指出他依教前往清靜地方修習正法。

「得道心無著」,是讚歎他已經證得聖道,內心不再受到貪愛執取繫縛。

「除諸原惡本」,是說造成生死苦惱的根本不善煩惱,已經徹底除去。

天人藉由偈頌讚歎這位長老比丘的修道成就,也表達對那伽婆羅教導的敬重。

以得具足戒 在彼閑靜處

長老比丘接受出家戒法後,在清靜處依教修行。出家戒行與實際修習相應,才能使出家成為趣向解脫的道路。

得道心無著 除諸原惡本

證得阿羅漢,心已不再執取,造成生死苦惱的根本煩惱也已止息。天人所讚歎的,是修道所成就的真實解脫。

是時。彼天復以天華散尊者上。即於空中沒不現 爾時。彼比丘及天聞尊者那伽婆羅所說。歡喜奉行

天人說完偈頌之後,又以天上的花朵散在那伽婆羅尊者身上,表示恭敬與供養。

隨後,天人便在虛空中隱沒,不再顯現。

這位長老比丘依那伽婆羅的教導修行,已經證得阿羅漢果;天人見到他的成就,也對尊者所教的正法心生歡喜。

最後,長老比丘與天人聽聞那伽婆羅所說,皆歡喜接受,依教奉行。

彼天復以天華散尊者上。

天人以天華供養那伽婆羅,是對尊者教導正法、使長老比丘成就解脫的恭敬與讚歎。

彼比丘及天聞尊者那伽婆羅所說。歡喜奉行

長老比丘依教修行而證果,天人也因見聞正法成就而歡喜。尊者所說的無常觀照與離苦之法,已在長老比丘身上顯現真實成果。

《今日修行觀照》

人的一生,最難承受的事情之一,就是失去自己深愛的人。

我們可能知道生命無常,也曾聽聞生老病死的道理,但當親人真正離世時,仍然可能感到悲傷、不捨與無助。

老梵志接連失去七個兒子、十二位使役之人、四位兄弟、年老父母及兩位妻子,連家中八窖珍寶也失去蹤影。

他原本擁有的親情、生活依靠與財富,在短短數日之內接連改變。

這使我們明白,世間沒有任何一種外在條件,能夠保證自己永遠不會遭遇失去。

無常不是只發生在別人身上,也不是等到年老才會到來;凡是依因緣而有的人事物,都有變化與離散的時候。

老梵志曾經採取許多方法,希望親人不死、財物不失。

他祭祀、供養、布施,也曾使用藥草與咒術,但最後仍然無法挽救那些親人的生命。

這並不是說照顧親人、治療疾病或修習善法沒有價值。

而是應當明白,再深厚的感情、再多的財物與再努力的照顧,都不能使生命永遠不變。

今日仍能與親人相見,就應珍惜相處的時間。

今日仍有能力關懷他人,就應真誠付出。

不必等到因緣已經失去,才後悔過去沒有好好珍惜。

珍惜親情,不等於執著親人必須永遠陪伴;真誠照顧,也不等於要求一切結果都符合自己的期待。

那伽婆羅指出,恩愛與無明是苦惱的根本。

我們應當反觀,自己是否常將短暫的因緣當成永久的依靠。

當喜愛的人事物發生變化時,是否因為不願接受無常,而使心中的痛苦不斷增長?

若能逐漸明白因緣生滅的道理,就能學習珍惜當下,而不以永遠占有作為快樂的條件。

老梵志最後出家修行,依尊者教導觀察身體、修習四諦,證得阿羅漢果。

這也使我們知道,人生即使經歷重大苦難,仍然可以把握聞法修行的因緣,重新認識苦的根本,尋求真正離苦的道路。

《慧照心得》

老梵志的遭遇,使我們深深感受到世間無常的真實。

短短數日之中,兒子、兄弟、父母、妻子與日常倚靠的人相繼死亡,連積聚的珍寶也無法尋得。

一個人即使擁有眾多親眷與財富,也不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遭遇離散。

老梵志最初想要保住一切。

他希望親人不死,財物不失,因此採取種種方法,盼望改變眼前的命運。

可是,無論如何努力,仍然不能使已經命終的人重新獲得永不敗壞的生命。

那伽婆羅最後指出:

恩愛無明本 興諸苦惱患 彼滅而無餘 便無復有苦

這使我們明白,真正應當修習的,不是要求世間一切所愛永遠不變,而是認識無明與愛著如何使心受到繫縛。

我們可以深愛親人,也應當盡心照顧家人,但不能因此認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就能使一切人永遠健康、永遠不老、永遠不死。

慈悲是願意照顧眾生,執取卻是要求所愛的人事物永遠符合自己的心願。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當無常到來時,若只是不斷想著自己失去了什麼,心便容易長久沉陷在悲傷之中。

若能依佛陀教導認識生死,便可以在悲傷之中逐漸培養正見,珍惜尚未失去的善緣,也不再以無明增長自己的苦惱。

老梵志後來請求出家。

他雖然年老,卻願意像弟子一樣接受教導,不再以過去的身分與年歲作為阻礙。

尊者那伽婆羅授予三衣,教他從頭至足觀察色身,思惟髮、毛、爪、齒、皮肉、骨髓與腸胃的因緣,並修習四諦。

這些修行並不是要人厭惡身體,而是透過如實觀察,明白色身依因緣而有,不能永久保有。

真正的無常觀,不只是知道生命終有一死,而是由無常生起智慧,逐漸減少貪愛,止息造成苦惱的根本因緣。

尤其令人深思的是,老梵志沒有因為年紀衰老,便認為自己已經錯過修行的機會。

他依教在清靜之處思惟,最後證得阿羅漢。

過去使他極度悲傷的恩愛與失去,成為他請問離苦之法的因緣;而真正使他得到解脫的,是後來依正法修習、斷除煩惱。

這使我們明白,遭遇苦難本身並不等於證得智慧,必須願意從苦難中認識苦因,依正法精進修行,才能趣向苦的止息。

年齡不能代替修行,悲傷不能代替智慧;唯有依正法觀察苦因、斷除煩惱,才能真正走向解脫。

我們今日仍有聞法的因緣,就應珍惜。

仍能照顧親人時,應真誠照顧;仍有能力行善時,應努力行善;仍能修習正念時,便不要一再等待。

願我們不因世間聚散而忘失正法,也不因一時痛苦而失去修行的信心。

願能以智慧觀察無常,以慈悲善待眾生,以正見減少貪愛執取,依四聖諦認識苦、斷除苦因、修習滅苦之道。

願一切經歷生離死別的眾生,皆能得到善知識的引導,逐漸遠離無明與憂惱,親近正法,精進修行,趣向究竟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