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四(14)〈忍飢寒罵辱以恭敬斷漏・衣食床座醫藥正受用並遠離諸惡緣〉
世尊教導比丘,由正見斷除身見、錯誤執取戒行與疑惑之後,進一步說明日常生活中如何防護諸漏。有些煩惱須以堪忍斷除,有些須依正確受用衣服、飲食、床座與醫藥而斷除,有些則必須遠離危險境界與惡知識。修行不只在靜坐思惟時用功,遇到寒熱、飢餓、病痛、責罵與外在誘惑時,也應知道如何守護身心,不使有漏煩惱生起。
彼云何漏恭敬所斷。於是。比丘。堪忍飢寒。勤苦風雨.蚊虻.惡言.罵辱。身生痛腦。極為煩疼。命垂欲斷。便能忍之。若不爾者。便起苦惱。設復能堪忍者。如是不生。是謂此漏恭敬所斷
佛接著提出問題:什麼是以恭敬而斷除的有漏?
比丘修行時,可能遭遇飢餓、寒冷、辛勤勞苦、風雨侵襲、蚊虻叮咬,也可能受到他人的惡言與辱罵。這些境界有的使身體不適,有的使內心受到衝擊。
即使身體生起疼痛、苦惱,乃至痛苦非常劇烈,甚至接近生命危險之時,修行人仍應培養堪忍的力量,不讓苦受立即轉成瞋恨、怨懟與其他染污心行。
佛指出,若不能堪忍,便容易因境界而生起新的苦惱;若能堪忍,就能避免相應的煩惱繼續生起。這便是恭敬所斷之漏。
堪忍飢寒。勤苦風雨.蚊虻.惡言.罵辱。
飢寒、風雨、蚊虻屬於身體所受的困苦;惡言與罵辱則容易觸動內心的我執、瞋恨與不平。
前者考驗身體對不適的承受,後者考驗心面對他人言語時能否不隨瞋恚而轉。
兩者雖然不同,都可能成為有漏煩惱生起的條件。
身生痛腦。極為煩疼。命垂欲斷。便能忍之。
佛把堪忍說到極為強烈的痛苦,甚至生命垂危的程度,顯示忍辱與堪忍不只是面對輕微不順時才需要修習。
然而堪忍不是故意尋求傷害,也不是明知可以適當處理疾病與危險,卻放棄必要的照護。真正要守護的是面對苦受時的心,不讓痛苦再引生新的瞋恨與染污。
若不爾者。便起苦惱。設復能堪忍者。如是不生。
不能堪忍時,原本已經存在的困苦之外,心又加上憤怒、抗拒與怨恨,使苦惱繼續擴大。
若能堪忍,雖然外在不適未必立即消失,內心卻可以不再繼續造作新的染污。
是謂此漏恭敬所斷
佛以堪忍說明恭敬所斷,重點在遇到難受境界時,不任由心生起煩惱。能以審慎、安忍的態度面對所受苦緣,便能減少由苦受引生的有漏。
彼云何漏親近所斷。於是。比丘。持心受衣。不興榮飾。但欲支其形體。欲除寒熱。欲令風雨不加其身。又覆形體不令外露。
佛接著提出問題:什麼是透過親近而斷除的有漏?
比丘接受與使用衣服時,應當攝持其心,不為了追求華麗、裝飾或受人稱讚而穿著。
衣服的用途,是維持身體生活所需,遮蔽形體,防護寒冷、炎熱與風雨,不使身體直接暴露於外。
因此,衣服可以受用,但受用時不應隨之生起貪著與炫耀之心。
持心受衣。不興榮飾。
「持心」指出,接受衣服時便要照顧自己的心念。
若因衣服漂亮而生驕慢,因衣服不好而生嫌棄,或因他人穿著不同而起比較,衣服便從生活資具變成煩惱因緣。
但欲支其形體。欲除寒熱。欲令風雨不加其身。又覆形體不令外露。
佛把受衣的目的說得很清楚:維持身體、防護寒熱風雨,以及遮蔽形體。
知道衣服真正的用途,便較容易在受用時守住知足,不再把華美與榮飾當成主要追求。
又持心隨時乞食。不起染著之心。但欲趣支形體。使故痛得差。新者不生。守護眾行。無所觸犯。長夜安隱而修梵行。久存於世。
比丘隨時乞食、接受飲食時,也應攝持自己的心,不因味道與種類而生起染著。
飲食的目的,是維持身體,使已經存在的飢餓與不適得到緩解,不再因缺乏適當飲食而產生新的痛苦。
身體得到必要滋養,才能繼續守護身心諸行,不因飲食失當而妨礙修道,也能較長久、安穩地修習梵行。
持心隨時乞食。不起染著之心。
乞食並不表示一接觸食物便自然沒有貪心。即使是接受他人供養,也可能因美味而貪戀,因不合口味而不滿。
因此,佛特別要求比丘在受食時攝心,不讓飲食變成貪欲增長的條件。
但欲趣支形體。使故痛得差。新者不生。
飲食是為了維持身體,使原有的飢餓痛苦得到緩解,也不因失去必要滋養而生新的苦受。
這不是否定飲食的重要,而是把飲食放回適當的位置:身體需要滋養,但不應讓貪味成為主導生活的力量。
守護眾行。無所觸犯。長夜安隱而修梵行。久存於世。
受食有節度,身體便較容易安穩;身體安穩,也有助於守護修行,不致因過度貪食或不當節食而妨礙梵行。
「久存於世」指出,維持生命有其修道意義。修行不是故意損傷身體,而是善用此身,使自己能繼續依法修學。
復持心意親近床座。亦不著榮華服飾。但欲除飢寒.風雨.蚊虻之類。趣支其形。得行道法。
比丘使用床座與住處時,同樣應當攝持心意,不貪著華麗的陳設與裝飾。
床座的作用,是提供必要的休息與安住條件,使身體免受寒冷、風雨、蚊虻等侵擾,維持修行所需的基本安穩。
因此,受用床座的目的,是讓身體得以繼續修習道法,而不是追逐舒適豪華。
持心意親近床座。亦不著榮華服飾。
即使只是休息的地方,也可能成為貪著的對象。
若心不斷比較床座好壞、住處舒適與否,甚至因此生起不滿與爭求,便失去受用資具原有的目的。
趣支其形。得行道法。
床座能使身體休息,目的在繼續行道。
休息與修行並不相違;真正需要防護的是對舒適的貪戀,不讓休息變成放逸。
又復持心親近醫藥。不生染著之心。於彼醫藥。但欲使疾病除愈故。身體得安隱。設不親近者。則生有漏之患。若親近。則無有漏之患。是謂此漏親近所斷
比丘親近醫藥時,也應攝持其心,不因醫藥而生起染著。
使用醫藥的目的,是為了治療疾病,使身體恢復安穩,得以繼續修行。
佛指出,若應當使用這些資具而不適當親近,便可能引生有漏之患;若能以正確心念親近、受用,便能避免相應煩惱生起。
這就是親近所斷之漏。
持心親近醫藥。不生染著之心。
疾病需要照護,醫藥也有其必要用途。
然而接受治療時,仍應防護貪著、依戀與其他染污心念,使醫藥真正成為維持身體、護持修道的資具。
但欲使疾病除愈故。身體得安隱。
佛明確指出使用醫藥的目的,就是希望疾病得到治療,身體恢復安穩。
因此,修行人不應把忍耐病苦誤認為完全不需治療。該接受適當照護時,便應如法受用。
設不親近者。則生有漏之患。若親近。則無有漏之患。
佛把親近與不親近的結果分開說明。
衣服、飲食、床座、醫藥並不是一概應當遠離的東西;若不善受用,可能引生煩惱,若完全拒絕必要資具,也可能導致新的困苦。
關鍵在於是否攝持其心,依實際需要正確使用。
是謂此漏親近所斷
親近所斷不是靠拒絕一切生活條件,而是在接受、使用必要資具時,守住不貪著的正念。
如此,衣食住藥便能幫助修道,而不致成為新的染污來源。
彼云何有漏遠離所斷。於是。比丘。除去亂想。猶如惡象.駱駝.牛.馬.虎.狼.狗.蛇蚖.深坑.危岸.柘棘.峻崖.濕泥。皆當遠離之。
佛接著提出問題:什麼是透過遠離而斷除的有漏?
比丘應當除去散亂、不審慎的心念,對於可能傷害身體、危及生命的境界,應有正確辨識與遠離的能力。
佛列出惡象、駱駝、牛、馬、虎、狼、狗、蛇蚖等動物,也列出深坑、危岸、柘棘、峻崖、濕泥等危險地方。
這些境界都可能使人受傷,甚至危及生命,因此應當審慎遠離,不可因疏忽或逞強而置身危險之中。
除去亂想。
遠離危險之前,先要有清楚的判斷。
若心散亂,不能辨別眼前危險,即使知道應當避開,也可能因不注意而陷入其中。
惡象.駱駝.牛.馬.虎.狼.狗.蛇蚖
佛所列的動物,有體型巨大、力量強盛者,也有可能咬傷、毒害人的動物。
惡象與駱駝、牛、馬若失去控制,可能以衝撞、踢踏等方式傷人;虎、狼、狗與蛇蚖,也各有可能造成身體危害的情形。
修行人不必刻意接近危險,以為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有勇氣或堪忍。
深坑.危岸.柘棘.峻崖.濕泥。皆當遠離之。
深坑可能使人墜落,危岸與峻崖有失足之險,柘棘可能刺傷身體,濕泥則容易使人陷入或滑倒。
這些危險各有不同,卻同樣需要遠離。
莫與惡知識從事。亦復不與惡人相近。能熟思惟不去心首。設不將護者。則生有漏。設擁護者。則不生有漏。是謂有漏遠離所斷
除了外在危險的動物與地方,佛又教比丘不要與惡知識共同從事,也不要親近惡人。
修行人應當審慎思惟,將應當防護與遠離的道理常常放在心中,不使自己忘失警覺。
若不能善加守護,便可能因親近惡緣而生起有漏煩惱;若能適當防護,遠離不善因緣,就能避免相應的有漏生起。
這便是遠離所斷之漏。
莫與惡知識從事。亦復不與惡人相近。
惡知識的危險,不一定像深坑、毒蛇那樣容易立即察覺。
有些人可能以言語、行為或錯誤見解,使修行人逐漸遠離戒法、善行與正見。若長久親近,便容易受其影響,不知不覺增長貪瞋癡。
因此,遠離惡知識也是保護修行的重要方法。
能熟思惟不去心首。
知道哪些地方與人事應當遠離,還要反覆思惟,使這份警覺常在心中。
若只是聽過一次,遇到實際境界時仍然忘失,就難以真正防護。
設不將護者。則生有漏。設擁護者。則不生有漏。
沒有防護,便可能使煩惱因緣進入;有正確防護,就能減少有漏生起。
佛把結果說得很直接:遠離不是沒有慈悲,而是不讓自己無謂地陷入容易傷身、亂心與增長惡法的境界。
是謂有漏遠離所斷
有些煩惱不能只靠身在其中而強行忍受。當不善因緣明顯存在,適當遠離便是正確修行。
《今日修行觀照》
世尊教導三種斷漏方法:堪忍、親近與遠離。這三種方法看似方向不同,實際上正好說明修行需要分辨因緣。
有些事情必須忍。例如飢寒、風雨、他人的惡言與辱罵。若心一遇不順便生瞋恨,原本的困苦之外,又替自己增加新的煩惱。
有些事情則應當正確受用,例如衣服、飲食、床座與醫藥。這些都是維持身體、護持修行的必要資具,不能因追求清淨就一概拒絕,也不能因生活便利便沉迷享受。
還有些事情應當遠離,例如危險地方、可能傷害人的動物,以及容易使人退失正法的惡知識。
真正的修行,不是對一切境界都採取同一種態度,而是知道什麼應忍、什麼應用、什麼應遠離。
平常生活中,我們常常把這三件事弄反。
遇到一句不中聽的話,本來可以練習忍辱,卻急著反擊;面對身體需要的照護,本來應當適當接受,卻因固執而拒絕;遇到明顯會增長煩惱的人事,本來應當保持距離,卻又因貪戀或情面而一直靠近。
如此一來,該忍的不忍,該用的不用,該遠離的不遠離,心自然容易不安。
佛教導比丘使用衣服,是為了防護寒熱;飲食,是為了維持身體;床座,是為了休息行道;醫藥,是為了治病。
這種態度非常值得帶回現代生活。
我們每天都會使用各種物品,但可以時常問自己:我是在使用它,還是在追逐它?它是在幫助生活與修行,還是讓我增加比較、貪著與不滿?
《慧照心得》
這三種斷漏方法,最值得深思的是佛並沒有叫比丘對所有事情一味忍受,也沒有叫比丘把一切生活資具都捨棄。
佛說得很清楚:有些要忍,有些要親近,有些要遠離。
修行若沒有分辨能力,連原本想修的善法,都可能因用錯方法而變成新的困擾。
身體飢寒、受人辱罵時,堪忍能幫助我們不再增長瞋恨;衣食住藥適當受用,能使色身繼續修道;遇到惡人惡緣與危險境界,懂得遠離,則能減少不必要的傷害。
這些法沒有離開日常生活。
尤其佛說衣服、飲食、床座與醫藥,都應當「持心」受用。這兩個字很值得常常憶念。
我們平常穿衣、吃飯、休息、治病時,往往只注意外在需要,卻忘了看自己的心。喜歡時貪,不喜歡時瞋;條件好時放逸,條件不好時埋怨。即使只是普通生活,也可能不斷造作新的煩惱。
若能在受用時保持正念,知道資具只是資具,不讓它變成追求榮耀與欲樂的中心,心便能逐漸知足。
不被資具牽引,不被苦受激怒,不被惡緣帶走,就是日常生活中很實際的清淨修行。
我們也要分清堪忍與逞強。
佛既教比丘忍受苦受,也教比丘遠離深坑、危岸、毒蛇、惡獸,並且適當親近醫藥。可見修行不是故意讓自己受傷,更不是用拒絕照護來證明精進。
真正應當止息的,是遇境時增長的貪、瞋與無明。
所以在生活中,能忍則忍,該治則治,該避則避;每一種選擇都以是否護持正法、減少煩惱為依據。
願我們遇苦能安忍,不令瞋恨增長;受用衣食住藥時知足攝心,不為榮飾與欲樂所牽;遇到危險與惡緣時具足正念,善知遠離。於行住坐臥與日常所需之中,時時防護有漏,勤修清淨梵行,漸漸遠離生死苦惱。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