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四(7)〈眾生貯藏粳米遂生偷盜殺罰・四種姓及五穀生老病死由此出現〉
自然粳米原本朝收暮生、暮收朝生,眾生卻因懈怠而開始一次儲存數日食糧。由二日、四日直到八日,積聚之心愈來愈重,原本自然再生的粳米也因此不再生長。眾生分取粳米之後,又因私藏己有、竊取他物而生偷盜;從勸止、拳擊,到設立守田主、懲治竊盜,進一步又有殺生、刀杖與四種姓出現。世尊最後指出,由殺盜等業相續,天然粳米消失,五種穀物出現,生老病死與五盛陰身由此顯現。佛勸比丘樂於閑居坐禪、勤加精進,不可等到失去修行時機才後悔。
比丘。或有是時。人民懈怠不勤生活。彼人便作是念。我今何為日日收此粳米。應當二日一收。是時。彼人二日一收粳米。爾時。人民展轉懷妊。由此轉有生分
佛說,有時眾生開始懈怠,不願日日收取自然生長的粳米。有人心想,何必每天都去收,乾脆一次收取兩日所需。於是從每日取食,變成二日一次收取。隨著眾生生活形態改變,彼此之間展轉懷妊,生育之分也逐漸出現。
人民懈怠不勤生活。
問題的開始不是食物不足,而是眾生在資源充足時生起懈怠。原本每天只取當日所需即可,卻因想省事而改變取用方式。懈怠看似只是少做一點,實際上卻成為後續積聚與爭奪的起點。
我今何為日日收此粳米。應當二日一收。
心念從「今日所需今日取」轉為「一次多取一些」,積聚便開始形成。這一念尚未到偷盜,但已經從知足轉向預先囤積。
爾時。人民展轉懷妊。由此轉有生分
眾生身體與生活方式愈來愈接近人間世俗形態,彼此懷妊、生育的現象也隨之形成。世界成就不只是山河出現,也包括眾生生命形態逐步轉變。
復有眾生語彼眾生言。我等共取粳米。是時。彼人報曰。吾以取二日食糧。此人聞已。復生此念。我當儲四日食糧。即時辦四日食糧。復有眾生語彼眾生。可共相將外收粳米。此人報曰。吾以收四日食糧。彼人聞已。便生此念。吾當辦八日食糧。即辦八日食儲。爾時。彼粳米更不復生
後來有人邀請別人一起外出收粳米,對方回答自己已經備妥兩日食糧。聽到別人一次儲存兩日,另一人便想,自己可以儲存四日;等又有人邀他外出取米時,他說已經收了四日食糧。別人聽見後,又進一步想到要一次準備八日食糧,於是備下八日所需。
積聚由二日變四日,再由四日變八日,愈來愈多。到了這一步,原本朝收暮生、暮收朝生的粳米不再自然生長。
吾以取二日食糧。此人聞已。復生此念。我當儲四日食糧。
積聚會互相影響。看到別人儲存兩日,自己便想存更多。原本只是個人的懈怠,很快又加入比較與模仿,使欲望不斷向上增加。
吾當辦八日食糧。即辦八日食儲。
從二日、四日到八日,所需並沒有突然增加,真正增加的是不安與想多留一點的心。當取用開始超過當下需要,知足便逐漸退去。
爾時。彼粳米更不復生
原本自然再生的福報,在眾生積聚加重之後消失。佛以這個轉折清楚顯示:眾生的心行改變,所受用的環境也隨之改變。
是時。眾生各生此念。世間有大災患。今此粳米遂不如本。今當分此粳米。即時分粳米。爾時眾生復生此念。我今可自藏粳米。當盜他粳米。是時。彼眾生自藏粳米。便盜他粳米。
粳米不再像從前那樣自然再生,眾生便認為世間出現了大災患。為了應對食物不足,大家開始把粳米分開,各自有各自的份量。
然而分配之後,又有人生起另一個念頭:自己的粳米要藏起來,卻去偷取別人的粳米。於是,他一面保護自己的所有,一面侵取他人的所有,偷盜由此出現。
世間有大災患。今此粳米遂不如本。今當分此粳米。
原本人人皆可取用的自然粳米消失後,眾生開始分配資源。分配本身是在資源有限後建立界限,但也使「我的」「你的」更加分明。
我今可自藏粳米。當盜他粳米。
這一念把貪心推到更明確的侵害:自己的要保住,別人的卻想拿走。問題已不再只是積聚,而是為滿足自己而侵犯他人。
彼主見盜粳米。語彼人曰。汝何故取吾粳米。今捨汝罪。後莫更犯。爾時。世間初有此盜心。是時。復有眾生聞此語。復自生念。我今可藏此已粳米。當盜他粳米。是時。彼眾生便捨己物。而取他物。
粳米的主人發現有人偷取,便質問他為何拿走自己的粳米,同時先寬恕這一次,只勸他以後不要再犯。佛說,這時世間開始出現偷盜之心。
然而其他眾生聽到這件事後,並沒有因此警惕,反而也生起同樣的念頭:把自己的粳米藏好,再去拿別人的。於是又有人放著自己的東西不用,專門取他人之物。
今捨汝罪。後莫更犯。
第一次被發現時,物主沒有立即施以重罰,而是選擇寬恕並勸止。這顯示面對初犯,本來仍有回頭的機會。
復自生念。我今可藏此已粳米。當盜他粳米。
偷盜被別人知道後,反而又有人模仿,顯示不善行也會傳染。若只看見「別人做了」而不辨善惡,很容易把他人的過失變成自己的行為。
彼主見已。語彼人曰。汝今何為取我粳米乎。然彼人默然不對。是時。物主即時手拳相加。自今已後。更莫相侵
第二次有人竊取他人粳米,被物主發現後,物主再次質問為何拿走自己的粳米。偷盜者沉默不答,物主於是用拳頭加以擊打,並警告往後不可再彼此侵害。
然彼人默然不對。
被問到為何偷取時,對方無法回答。行為本身缺乏正當理由,沉默也顯示其所作無法公開辯解。
物主即時手拳相加。自今已後。更莫相侵
偷盜既反覆出現,原本的口頭勸止轉成拳擊制止。由竊盜引發暴力,新的惡行又從前一個惡行中生起。
是時。眾多人民聞眾生相盜。各共運集。自相謂言。世間有此非法。各共相盜。今當立守田人。使守護田。其有眾生聰明高才者。當立為守田主。是時。即選擇田主而語之曰。汝等當知世間有此非法竊盜。汝今守田當雇其直。諸人民來取他粳米者。即懲其罪。爾時。即安田主。比丘當知。爾時。其守田者。號為剎利種。皆是舊法。非為非法
眾多人民聽說彼此偷盜愈來愈多,便共同集合商議。他們認為世間已經出現非法之事,眾人互相偷取,因此應建立守田之人,專門守護田地。
大家從眾人中選出聰明而有才能的人作守田主,並告訴他:如今世間已有竊盜,你負責守田,人民會付給你相應報酬;若有人來偷取他人的粳米,就由你懲處其罪。佛說,這時被立為守田的人,便稱為剎利種,這是久遠以來所形成的制度。
世間有此非法。各共相盜。今當立守田人。使守護田。
守田主的出現,是因為偷盜已經成為眾人共同面對的問題。當人人都能自守時,不需要另立懲治者;當侵犯他人的行為增多,外在規範便隨之建立。
其有眾生聰明高才者。當立為守田主。
被選作守田主的人,不是隨意指定,而是從聰明有才者中選出,使其能負責維持秩序、判斷與懲處。
爾時。其守田者。號為剎利種。
剎利之名由守護田地、管理與懲治非法的職責而起。佛把種姓的形成放回實際社會因緣,而不是說它本來就天然固定存在。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始有剎利種 姓中之上者 聰明高才人 天人所敬待
世尊以偈頌說明,剎利種由此開始出現,被視為諸姓中的上者;其人具足聰明與才能,也為天人所敬重。
始有剎利種 姓中之上者 聰明高才人 天人所敬待
偈頌把剎利出現的條件與其所負責任簡要攝持:其地位之所以受到尊重,與其聰明高才以及承擔公共秩序有關。
爾時。其有人民侵他物者。是時剎利取懲罰之。然復彼人不改其[億-音+(夫*夫)]。故復犯之。是時剎利之主敕作刀杖。取彼人而梟其首。爾時。世間初有此殺生。
當有人侵犯他人財物時,剎利便依法懲罰。然而有些人受罰之後仍不改過,再次犯罪。剎利之主因此下令製作刀杖,把反覆犯罪者斬首。佛說,世間最初的殺生便在這樣的因緣中出現。
然復彼人不改其[億-音+(夫*夫)]。故復犯之。
受罰卻不改過,使非法行為持續升高。外在懲罰若沒有帶來內在悔改,問題仍可能重複發生。
剎利之主敕作刀杖。取彼人而梟其首。爾時。世間初有此殺生。
偷盜由貪起,懲治再逐漸升高到刀杖與殺害。這清楚顯示,一個不善因若沒有及早停止,會牽引出更多、更重的惡業。
是時。眾多人民聞此教令。其有竊盜粳米者。剎利主即取殺之。皆懷恐懼。衣毛皆豎。各作草盧於中坐禪。修其梵行。而一其心。捨離家業.妻子.兒婦獨靜其志。修於梵行。因此已來。而有婆羅門之名姓。是時。便有此二種姓出現世間
眾人聽說偷盜者會被剎利主處死,都生起強烈恐懼,汗毛豎立。於是有人離開世俗生活,各自搭建草屋,在其中坐禪、修習梵行、專一其心;他們捨離家業、妻子與家屬,獨處修行。佛說,從這樣的生活方式開始,世間有了婆羅門的名稱。至此,剎利與婆羅門兩種姓已經出現。
各作草盧於中坐禪。修其梵行。而一其心。
眾生因看見殺罰而生恐懼,其中有人選擇離開世俗爭奪,住草廬、坐禪、修梵行、令心專一。婆羅門的形成,在這裡與離家修行的生活直接相關。
捨離家業.妻子.兒婦獨靜其志。修於梵行。
他們不只是換一個住處,而是捨離原來家業與親屬牽纏,選擇獨靜修心。外在離家與內在專志梵行相連,才形成這一身分的特質。
比丘當知。彼時由盜故便有殺生。由殺故便有刀杖。是時。剎利主告人民曰。其有端政高才者。當使統此人民。又告之曰。其有人民竊盜者。使懲其罪。爾時。便有此毘舍種姓。出現於世
佛把前面的因果再次說明:因為有偷盜,便引出殺生;因為有殺生,又有刀杖等懲治工具。剎利主又告訴人民,應從端正而有才能的人中選出能統領人民者,並負責懲治竊盜。這時毘舍種姓也出現在世間。
由盜故便有殺生。由殺故便有刀杖。
這一句把惡業的連鎖關係說得非常直接。偷盜不是只有損失財物而已,它會引發防衛、懲罰、瞋恨,甚至殺生與武器。
爾時。便有此毘舍種姓。出現於世
毘舍的出現同樣有其社會因緣,是在治理、分工與人民生活逐漸複雜之後形成。
爾時。多有眾生便生此念。今日眾生之類各共殺生。皆由業之所致也。今可來往周旋以自生活。爾時。便有首陀羅種姓。出現世間
又有許多眾生看見世間彼此殺害,認為這些現象都是由眾生所造之業而來,於是選擇往來各處,以自己的勞作與活動維持生活。由這樣的生活形態,首陀羅種姓出現在世間。
今日眾生之類各共殺生。皆由業之所致也。
眾生開始把眼前的殺害與業連結起來,知道所見苦果並非全無來由。這個認識已經從外在現象回到行為與結果之間的關係。
爾時。便有首陀羅種姓。出現世間
至此四種姓逐步形成。每一種姓都有其形成條件,不是突然同時出現。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初有剎利種 次有婆羅門 第三名毘舍 次復首陀姓 有此四種姓 漸漸而相生 皆是天身來 而同為一色
世尊以偈頌總攝四種姓的形成次第:最先有剎利,其次有婆羅門,第三是毘舍,之後有首陀羅。這四種姓不是一開始就同時存在,而是隨著眾生生活、行為與社會分工逐漸形成。
佛又明白指出,這些眾生原本都是從天身而來,而且最初同為一色,並沒有天生固定的四姓差別。
有此四種姓 漸漸而相生 皆是天身來 而同為一色
這幾句把四姓形成的意義說得很清楚:差別是在後來因緣中漸次形成,而眾生最初同樣由天身而來、同為一色。因此不能把後來形成的社會差別執成眾生本質上的高下不同。
比丘當知。爾時。有此殺.盜心。無復有此自然粳米 爾時。便有五種穀子。一者根子。二者莖子。三者枝子。四者華子。五者果子。及餘所生之種子。是謂五種之子。皆是他方剎土風吹使來。取用作種以此自濟。
佛說,當世間已經有殺心、盜心之後,原本自然生長的粳米不再出現。此後世間有五種穀種:根子、莖子、枝子、華子、果子,以及其他所生種子。
這些種子由他方剎土隨風而來,眾生取來作為種子,開始依靠種植來維持生活。從自然受用轉成必須耕作生產,也顯示眾生福報與生活方式已經產生明顯變化。
有此殺.盜心。無復有此自然粳米
自然粳米的消失,與眾生殺盜之心相連。外在受用的減損,不只是環境變化,也與眾生業行有關。
皆是他方剎土風吹使來。取用作種以此自濟。
眾生不再只依自然現成食物,而是取得種子,開始依種植維生。生活由容易受用轉為需要勞作,自然粳米時代至此結束。
如是。比丘。世間有此瑞應。便有生.老.病.死。致使今日有五盛陰身。不得盡於苦際。此名為劫成敗時之變易也。
佛告訴比丘,隨著前述種種因緣與變化,世間遂有生、老、病、死,眾生因此承受今日的五盛陰身,仍然不能走到苦的盡頭。這就是劫從成到敗之間種種變易的情形。
便有生.老.病.死。致使今日有五盛陰身。不得盡於苦際。
前面所說不只是社會制度的形成,最後仍落到眾生自身的生死苦。身心五陰熾盛,生老病死相續,眾生便持續在苦中流轉。
此名為劫成敗時之變易也。
從世界重新形成、光音天下生、地肥、粳米、積聚、偷盜、殺罰、四姓到五穀與生老病死,佛以「變易」總攝整條過程。所有變化都不是孤立,而是因緣相續而成。
吾與汝說。諸佛世尊常所應行。今盡與汝說之。當樂閑居靜處。當念坐禪。勿起懈怠。今不精誠。後悔無益。此是我之教誨也
世尊最後告訴比丘,諸佛世尊所應教導之法,現在已經向他們說明。比丘應樂於閑居寂靜之處,繫念坐禪,不可生起懈怠。若現在不能精勤誠懇修行,將來後悔也沒有幫助。佛明白指出,這就是給弟子們的教誨。
當樂閑居靜處。當念坐禪。勿起懈怠。
佛說了如此廣大的世界成敗與眾生墮落次第,最後沒有叫比丘只記住世界知識,而是回到最實際的修行:閑居、靜處、坐禪、遠離懈怠。
今不精誠。後悔無益。
修行有時機。若今天明明能修卻不修,等到身體衰弱、因緣散失、死亡逼近才後悔,已不能把失去的時間取回。
此是我之教誨也
這句把整部長經的方向直接指出:世界如何成壞固然廣大,但佛真正要弟子受持的,是因此看見無常、業與放逸的後果,當下勤修,不令時日空過。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聞世尊完整說明世界由成至壞、眾生由清淨天身漸至欲染、積聚、偷盜、殺生及生老病死,又聽到佛最後勸令閑居坐禪、勤加精進,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歡喜奉行
真正的歡喜不只在聽懂,而在願意照著去做。佛以「勿起懈怠」作最後教誨,比丘則以「奉行」回應,使所聞法義落入實際修行。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段從「多收幾天粳米」開始,最後竟一路走到偷盜、拳擊、刀杖、殺生與整個社會制度的形成。
最值得警惕的,是起點並不驚人。
最初只是覺得每天出去收米太麻煩,想一次多拿一點;接著看到別人收兩日,自己就收四日;別人四日,自己便收八日。心在比較中愈來愈不知足,最後自然粳米不再生,眾生開始分配、私藏、偷盜。
很多大的過失,最初都只是心裡一個沒有被照見的小小貪念。
我們現在也一樣。想多一點方便、多一點財物、多一點保障,本來未必就是惡;但若「多一點」永遠沒有停止的地方,知足便會消失。等到自己的利益開始建立在侵占別人的利益上,貪就已經轉成傷害。
這段也把因果說得非常清楚:由盜故有殺,由殺故有刀杖。惡不是各自分開,它會互相牽引。貪取引出爭執,爭執引出瞋恨,瞋恨再引出傷害。
所以持戒不能只看最後有沒有犯大錯,而要從心最初偏離時就調整。
《慧照心得》
佛把世界形成講得很遠,最後卻收在一句非常近的話:
「今不精誠。後悔無益。」
這讓人明白,前面說那麼多,不是要我們只知道古老世界如何形成,而是要看懂今天自己的心也是用同一種方式在累積。
懈怠不是突然形成,貪心不是突然形成,爭奪也不是突然形成。都是一念一念順下去,最後變成自己很難離開的習慣。
若惡習可以由小積大,善法也同樣可以由小積大。
今天多坐十分鐘,今天忍住一句傷人的話,今天少起一次貪念,今天願意把本來要拖到明天的功課完成,這些看起來都不大,但方向已經不同。
四種姓後來如何形成,是因緣;自然粳米如何消失,也是因緣;生老病死如何顯現,也是因緣。既然一切都依因緣,就不要小看自己現在正在種的因。
佛最後不是叫我們去改造整個世界,而是叫比丘樂閑居、念坐禪、勿懈怠。這條路很直接:先把自己的心照顧好。
願我們見貪心初起便知止,見懈怠初起便知精進;不因福報現前而放逸,不因習氣深重而自棄。於每一個當下勤修善法、護持正念,使今日所種之因,真正朝離苦與解脫而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