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三（17）〈天夜告童真迦葉舍煙火然鑿山見物・佛解身心煩惱譬喻迦葉思惟成羅漢〉

尊者童真迦葉住在舍衛國晝闇園，夜半經行時，有一天人來到空中，向他說出一連串難解譬喻：舍夜有煙、白日火然，婆羅門命智者持刀鑿山；鑿山時依次見負物、山、蝦蟆、肉聚、枷、二道、樹枝，最後見龍。天人囑咐迦葉善加思惟，若不能理解，就到世尊處請問，因為除如來、如來弟子或曾從天人聽聞者外，難有人能解其義。迦葉次日清晨即往佛所請問。世尊逐一解明：舍是四大色所成的形體；夜煙是心中所念；晝火是身口意造作；婆羅門是阿羅漢；智者是學人；鑿山是精進；刀是智慧；負物是五結；山是憍慢；蝦蟆是瞋恚；肉聚是貪欲；枷是五欲；二道是疑；樹枝是無明；龍是如來。迦葉依佛教誨到閑靜處修行，最後生死已盡，成就阿羅漢。

（九） 聞如是 一時。尊者童真迦葉在舍衛國晝闇園中 是時。迦葉夜半而經行。爾時。有天來至迦葉所。在虛空中語迦葉言。比丘當知。此舍夜便有煙。晝日火然。

佛經先說尊者童真迦葉住在舍衛國晝闇園中。

夜半時，迦葉正在經行。這時有一天人來到他的所在，停在虛空中對他說：這一間「舍」，到了夜裡就有煙，白天便有火燃燒。

此時天人只提出譬喻，尚未解明其中所指，因此迦葉後面才會把每一項帶到世尊前請問。

此舍夜便有煙。晝日火然。

字面上，是一間屋舍夜裡冒煙、白天燃火；真正法義要等世尊後面親自解說，前面不宜先自行判定。

婆羅門語智者曰。汝今持刀鑿山。當鑿山時。必當見有負物。當拔濟之。汝當鑿山。當鑿山時。必當見山。汝今當捨山。

天人繼續說，一位婆羅門告訴智者：你現在拿刀去鑿山。

鑿山時，第一會見到「負物」，見到後要把它拔除、救出；繼續鑿山，又會見到「山」，看見之後應當把山捨離。

這裡「負物」「山」的名稱雖已提出，但實際所指仍未揭曉。

汝今持刀鑿山。

整個譬喻從「持刀」與「鑿山」開始，顯示後面每一項障礙都不是偶然顯現，而是在持續鑿掘之中被看見。

必當見有負物。當拔濟之。

見到負物後，不是停在知道它存在，而要進一步處理、拔除。

必當見山。汝今當捨山。

接著又遇到另一層障礙，所採取的方法是「捨」。後面世尊會分別指出兩者對應什麼煩惱。

汝今當鑿山。當鑿山時。必見蝦蟆。今當捨蝦蟆。汝今當鑿山。當鑿山時。當見肉聚。已見肉聚。當捨離之。

智者仍要繼續鑿山。

接下來會見到蝦蟆，看見後應當捨去；再繼續鑿，便會見到肉聚，見到肉聚後，同樣要捨離。

天人把兩個不同形象分開提出，也分別要求捨離，表示後面各自對應不同的煩惱。

必見蝦蟆。今當捨蝦蟆。

蝦蟆的法義尚待世尊解明，前面只先守住所見與「當捨」的次第。

當見肉聚。已見肉聚。當捨離之。

肉聚也不是只拿來辨認，而是見後必須捨離。

汝今當鑿山。當鑿山時。當見枷。已見枷。便捨離之。汝今當鑿山。已鑿山。當見二道。已見二道。當捨離之。

再繼續鑿山，會見到枷，見到之後便要捨離。

繼續深入，又會見到兩條道路；看見二道之後，也要把它捨離。

「枷」本身帶有束縛之意，「二道」則有兩邊分岔之相，但真正對應何法，仍要依世尊後面開示。

當見枷。已見枷。便捨離之。

凡是束縛修行者的東西，即使看起來可喜，也不能因習慣而繼續背著走。

當見二道。已見二道。當捨離之。

當心落在兩邊而遲疑不決，修行就容易停滯。後面佛會把「二道」明確解成疑。

汝今當鑿山。已鑿山。當見樹枝。已見樹枝。當捨離之。汝今當鑿山。已鑿山。見龍。已見龍。勿共語。當自歸命。慕令得所。

再繼續鑿山，會看見樹枝，看見後要捨離。

繼續往下鑿，最後會見到龍。這一次天人不再叫智者捨離，而是告訴他：見到龍後不要與它共語，應當自己歸命，敬慕使其安處。

前面的負物、山、蝦蟆、肉聚、枷、二道、樹枝都要處理或捨離，唯獨最後的龍不是應捨之物，顯示它的意義完全不同。

當見樹枝。已見樹枝。當捨離之。

樹枝仍屬需要捨離的一環，後面佛會明說它對應無明。

見龍。已見龍。勿共語。當自歸命。慕令得所。

到龍這裡，處理方式徹底改變。不是拔、不是捨，而是歸命敬慕，這為後面世尊解釋「龍者，是如來」留下清楚關係。

比丘。當善思念此義。設不解者。便往至舍衛城。到世尊所。而問此義。若如來有所說。善念行之。

天人告訴迦葉，要善加思惟這些話的意義；如果仍然不能理解，就應前往舍衛城，到世尊所在之處請問。

若如來有所開示，就要好好憶念，並依所說實行。

設不解者。便往至舍衛城。到世尊所。而問此義。

不懂時去問，不需要假裝自己懂。天人直接把迦葉指向世尊，顯示深義要依正確教導而明白。

若如來有所說。善念行之。

請問之後仍要「行」。佛陀的解答不是只為消除知識上的疑問，而是要成為實際修行。

所以然者。我今亦不見有人．沙門．婆羅門．魔．若魔天能解此義者。除如來及如來弟子。若從我聞 是時。迦葉報天曰。此事甚佳

天人又說，自己現在也看不到有其他人、沙門、婆羅門、魔或魔天能解這個意思；除了如來、如來弟子，以及曾從自己聽到這些話的人之外，難有能解者。

迦葉聽後回答，這件事很好，接受了天人的指引。

除如來及如來弟子。若從我聞

天人清楚指出此義深細，不能憑一般聰明隨意猜測，應回到如來正法中求解。

爾時。迦葉清旦至世尊所。到已。頭面禮足。在一面坐。以此因緣。具白世尊。爾時。迦葉問世尊曰。今當問如來義。天之所說。何所趣向。

到了清晨，迦葉便立刻前往世尊所在之處。

他到佛前，頭面禮足，在一旁坐下，把夜間遇到天人以及所聞譬喻的全部因緣向世尊說明。

接著正式請問：天人所說的這些話，究竟趣向什麼意義？

以此因緣。具白世尊。

迦葉不是只挑自己記得的片段，而是把整個因緣完整稟告世尊，讓佛依完整內容解答。

何以故舍夜有煙。晝便火然。何以故名為婆羅門。何以故名為智者。又言鑿山者。其義何所趣向。言刀者。亦所不解。

迦葉開始逐項發問。

為什麼舍夜間有煙，白天有火燃燒？什麼叫婆羅門？什麼叫智者？「鑿山」究竟指什麼？「刀」又代表什麼？

迦葉沒有把任何一個看似簡單的詞帶過，而是把不懂之處逐一問清楚。

又言鑿山者。其義何所趣向。言刀者。亦所不解。

連整個修行譬喻最核心的「鑿」與「刀」，迦葉也坦白說自己不理解。

何以故名為負物。又言山者。其義云何。何以故復言蝦蟆。何以故復言肉聚。何以故復言枷。何以故復言二道。樹枝義其義云何。何以故名龍

迦葉繼續把剩下的疑問一次問完：負物是什麼？山的意義是什麼？為什麼說蝦蟆？肉聚是什麼？枷是什麼？二道是什麼？樹枝的意義又是什麼？最後，為什麼稱為龍？

前面天人提出的每一個形象，到此全部重新呈現在世尊面前，沒有漏問。

何以故名為負物。又言山者。其義云何。

何以故復言蝦蟆。何以故復言肉聚。何以故復言枷。何以故復言二道。樹枝義其義云何。何以故名龍

迦葉把所有疑點逐一列清楚，後面世尊也一項一項作答。

世尊告曰。舍者。即是形體也。四大色所造。受父母血脈漸漸長大。恒當養食。不令有乏。是分散法。

世尊先解第一個譬喻：「舍」，就是這個身體。

身體由四大色法所造，受父母血脈而漸漸長大，平常還要不斷飲食資養，不能讓它缺乏；即使如此，這個身體終究仍是會分散之法。

舍者。即是形體也。四大色所造。

天人所說的「舍」，不是外在房屋，而是眾生所依的身體。

恒當養食。不令有乏。是分散法。

身體需要持續維持，卻仍逃不過分散。再怎麼照顧，也不能把它變成永恆不壞。

夜有煙者。眾生之類心之所念是。晝日火然者。身．口．意所造行是也。

佛接著解釋「夜有煙」與「晝日火然」。

夜間所冒的煙，就是眾生心中所起的種種念頭；白天燃燒的火，則是由這些心念進一步表現在身、口、意所造作的行為。

夜有煙者。眾生之類心之所念是。

煙先在內部升起，如同心念在內心生起，尚未必立刻表現在外。

晝日火然者。身．口．意所造行是也。

當內在念頭進一步化成身、口、意行，就像煙轉成明顯燃燒的火。

婆羅門者。是阿羅漢也。智者。是學人也。鑿山者。精進之心是也。刀者。智慧是也。

佛再解四項。

婆羅門，指阿羅漢；智者，指仍在修學中的學人；鑿山，就是精進之心；手中的刀，則是智慧。

婆羅門者。是阿羅漢也。智者。是學人也。

已完成修行的阿羅漢指示仍在學道之人，顯示修行有已辦與未辦的差別。

鑿山者。精進之心是也。刀者。智慧是也。

只有精進卻沒有智慧，可能只是用力；只有智慧名相而沒有精進，也不能真正深入。持智慧之刀，以精進鑿掘，兩者缺一不可。

負物者。是五結也。山者。是憍慢也。蝦蟆者。瞋恚心是也。肉聚者。貪欲是也。

佛把前面鑿山時所見的前四個障礙逐一解明。

負物，就是五結；山，就是憍慢；蝦蟆，是瞋恚心；肉聚，則是貪欲。

負物者。是五結也。

五結如同沉重負擔，使眾生被繫縛而難以前行，所以前面說見到後應「拔濟之」。

山者。是憍慢也。

憍慢像一座山，高高隆起，使人把自己抬高，也阻隔真正看見自身問題。

蝦蟆者。瞋恚心是也。

蝦蟆對應瞋恚，見到這股心時要捨離，不讓它繼續毒害身口意。

肉聚者。貪欲是也。

肉聚對應貪欲。看似可愛可取的東西，若心黏著其中，就成為繫縛，因此要看見而捨離。

枷者。五欲是也。二道者。疑是也。樹枝者。是無明也。龍者。是如來．至真．等正覺是。

佛接著解最後四項。

枷，就是五欲；二道，就是疑；樹枝，就是無明；最後所見的龍，則是如來、至真、等正覺。

枷者。五欲是也。

五欲如枷鎖，看似給人快樂，實際卻能把心扣住，使人難以自由離開。

二道者。疑是也。

疑就像站在兩條路之間，不知道該走哪一邊，因此前面說見到二道要捨離。

樹枝者。是無明也。

無明仍屬修道中必須捨離的根本障礙。只要不能如實知見，其他煩惱便有繼續生起的條件。

龍者。是如來．至真．等正覺是。

最後的龍與前面所有障礙完全不同。它不是要被斷除的煩惱，而是指如來，所以天人才教智者見龍後應當歸命。

彼天所說。其義如是。汝今當熟思惟。不久當盡有漏

世尊把天人所說的譬喻全部解明之後，告訴迦葉：那些話的意思就是如此。

接著佛沒有叫他只記住答案，而是要他熟加思惟；若能依此深入修行，不久便能盡除諸漏。

汝今當熟思惟。不久當盡有漏

理解只是第一步。真正使有漏盡除的是把所理解的法放進修行中，反覆觀察、斷除煩惱。

爾時。迦葉受如來如是之教。在閑靜之處。而自修行。所以族姓子。剃除鬚髮。出家學道者。欲修梵行。

迦葉接受世尊教導後，到閑靜之處親自修行。

他回到出家學道的本意：族姓子剃除鬚髮、離家修道，是為了修習梵行。

在閑靜之處。而自修行。

問清楚譬喻之後，迦葉沒有再四處談論，而是到安靜地方實際用功。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爾時。迦葉便成阿羅漢

迦葉依教修行後，最終如實證知：生死已盡，梵行已經建立，所應作的修行都已完成，不再受胎。

此時迦葉成就阿羅漢果。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

從最初聽不懂譬喻，到向佛請問、熟思其義、實際修行，最後的結果不是懂了一套象徵，而是徹底盡除生死之因。

迦葉便成阿羅漢

世尊所說「不久當盡有漏」在迦葉身上真正實現。

爾時。迦葉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迦葉聽聞佛所說法後，歡喜領受，依教奉行。

他的「奉行」已在經中清楚顯出：閑居修行，最後成就阿羅漢。

歡喜奉行

從聞天語、問佛、知義，到實修證果，整個過程以奉行完成。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像一張修心圖。

身體是一間會散壞的舍；夜裡冒的煙，是心裡不停生起的念；白天燒起的火，是身口意已經真正做出去的行為。

然後越往裡鑿，越看見平常藏著的東西：五結、憍慢、瞋恚、貪欲、五欲、疑、無明。

修行不是把心鑿到什麼都沒有，而是把遮住正覺的東西一層一層看見、捨離。

我們常等到「火已經燒起來」才後悔——話說出口了、情緒爆發了、行為做下去了。

如果能早一點看見「煙」，在念頭剛起時就知道，很多火其實可以不必燒起來。

《慧照心得》

這個譬喻最有力量的地方，是一直重複「鑿山」。

不是鑿一下就結束。

看見五結，還要繼續；看見慢，還要繼續；看見瞋、貪、五欲、疑、無明，都還要繼續。

修行越往內走，不一定先看到光明，很多時候先看到自己以前沒有發現的煩惱。

這不代表修得更差。

反而可能是智慧之刀開始真正鑿進去了。

佛把「鑿山」解成精進，把「刀」解成智慧，也很清楚地告訴我們：只有用力不夠，還要看得準；只有知道也不夠，還要一直鑿。

最後看見龍，處理方法完全不同。

五欲、疑、無明都要捨，如來則要歸命。

這讓整條路很清楚：該斷的斷，該依的依。

迦葉最後不是只會解譬喻，而是真的盡有漏、成阿羅漢。

願以此聞法、思惟、修行之善根，回向一切眾生。願皆能覺察心念未成身口意業之前的起處，以精進與智慧斷諸繫縛；願遠離慢、瞋、貪、欲、疑與無明，歸依三寶，究竟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