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二（14）〈如來至誠語除毘舍離鬼疫・輸盧比丘尼降伏六師為聲聞第一〉
世尊到達毘舍離城門，以佛、法、僧三寶至誠之語祝願城中災患止息，又願二足、四足、行路與來往者晝夜安隱。至誠語說畢，羅剎鬼神立即馳散，城中疾病也得到解除。世尊隨後住在獼猴池側，人民供養承事。當時六師外道因失去人民供養，聚在一起商議與佛論議；其中各自說出自己的邪見與爭勝之心。輸盧比丘尼聽聞後，飛在虛空向六師宣偈挑戰，六師連仰視她都不能，更不用說與她論議。最後世尊親自宣說，輸盧比丘尼是聲聞比丘尼中能降伏外道第一。
是時。世尊將諸比丘眾。往詣毘舍離城。住城門中。便說此偈 今以成如來 世間最第一 持此至誠語 毘舍離無他 復以至誠法 得至涅槃界 持此至誠語 毘舍離無他 復以至誠僧 賢聖眾第一 持此至誠語 毘舍離無他
世尊帶領諸比丘來到毘舍離城，先住在城門之處，隨即說出至誠之偈。
第一層以如來為至誠。佛已成就如來，是世間最尊最勝者，以這份真實不虛之德，願毘舍離沒有災患。
第二層以法為至誠。正法能導向涅槃，能使修行者到達寂滅解脫之界，因此以法的真實功德，願毘舍離離患。
第三層以僧為至誠。賢聖僧眾在眾中第一，以聖眾清淨真實之德，再次祝願毘舍離無有災害。
三段偈都以「持此至誠語，毘舍離無他」收束，所依不是虛妄祈願，而是佛、法、僧真實功德。
今以成如來 世間最第一 持此至誠語 毘舍離無他
如來已成正覺，這份真實成就成為至誠語的根本。不是以想像求護，而是以真實功德作證。
復以至誠法 得至涅槃界 持此至誠語 毘舍離無他
法之所以可作至誠依止，在於它確能導向涅槃，不只是安慰，而有實際出離生死的功能。
復以至誠僧 賢聖眾第一 持此至誠語 毘舍離無他
僧寶之可貴，在於賢聖眾已依正法修行成就，成為世間福田與清淨證明。
二足獲安隱 四足亦復然 行道亦吉祥 來者亦復然 晝夜獲安隱 無有觸嬈者 持此至誠語 使毘舍無他
世尊接著把祝願遍及城中眾生。
「二足獲安隱」，願人類等二足眾生平安；「四足亦復然」，願牛馬等四足眾生也同得安隱。
「行道亦吉祥，來者亦復然」，願正在道路上行走的人平安，從外而來的人也同樣吉祥。
「晝夜獲安隱，無有觸嬈者」，願不分白天黑夜，都不再受到侵害與擾亂。
最後再次以至誠語祝願毘舍離無有災患。
二足獲安隱 四足亦復然
佛的慈護不只及於人，也及於四足眾生。災難之中，不只人的生命可憐，一切有情都在求安穩。
晝夜獲安隱 無有觸嬈者
所願不是短暫平靜，而是晝夜都遠離侵害，使整個城中恢復安定。
如來說此語已。是時羅剎．鬼神各自馳走。不安其所。更不復入毘舍離城。諸有疾病之人各得除愈
如來說完至誠語後，羅剎與鬼神立即各自逃走，不能再安住原處，也不再進入毘舍離城。
同時，原先患病的人也各自得到痊癒。
前面毘舍離人民之所以歷經種種艱難請佛，就是希望如來到來後退除鬼患；如今佛真正入城，災患果然解除。
羅剎．鬼神各自馳走。不安其所。更不復入毘舍離城。
鬼患不只是暫時退避，而是不能再入城侵擾。
諸有疾病之人各得除愈
災患解除也直接落在人民身上，原先被疾病逼迫的人得到痊癒。
爾時。世尊遊在獼猴池側。國土人民承事供養衣被．飯食．床臥具．病瘦醫藥。隨其貴賤。各來飯佛及比丘僧。亦受八關齋。不失時節。
災患解除後，世尊住在獼猴池旁。
毘舍離人民開始承事供養佛與比丘僧，供給衣被、飲食、床臥具與病時醫藥。
無論身分貴賤，人民都依自己的能力前來供養佛與僧眾，也受持八關齋戒，不錯失適當時節。
原先全城充滿死亡與恐懼，如今人民從恐懼轉為供養、持齋與親近正法，整個城中的氣氛也隨之改變。
隨其貴賤。各來飯佛及比丘僧。亦受八關齋。不失時節。
人民不只因災患消除而感恩，也把感恩轉成供養與持戒。從受救到修善，才使善因繼續延伸。
是時。毘舍離城內。有六師在彼遊化。所謂六師者。不蘭迦葉．阿夷耑．瞿耶樓．波休迦栴．先比盧持．尼揵子等。是時。六師集在一處。而作是說。此沙門瞿曇住此毘舍離城。為人民所供養。然我等不為人民所供養。我等可往與彼論議。何者得勝。何者不如
當時毘舍離城中也有六師外道遊化，原文逐一列出不蘭迦葉、阿夷耑、瞿耶樓、波休迦栴、先比盧持、尼揵子等六人。
他們聚在一起商議，看見沙門瞿曇住在毘舍離後，受到人民廣大供養，而自己卻不再受到相同供養，因此想去與佛論議，分出誰勝誰劣。
他們起論議心的根本，不只是追求真理，而明顯夾雜著失去供養後的比較與競爭。
為人民所供養。然我等不為人民所供養。
六師首先看到的是供養差別，內心因此不平。若把名聞利養放在前面，論法就容易變成爭勝。
我等可往與彼論議。何者得勝。何者不如
他們想知道的是誰勝誰負，而不是自己所見是否正確。這已顯出論議動機偏向我慢與競爭。
不蘭迦葉曰。諸有沙門．婆羅門不受他語。方便致詰。此非沙門．婆羅門之法。然此瞿曇沙門不受他語。方便致難。我等那得與彼論議
不蘭迦葉先提出疑慮。他說，若沙門、婆羅門不接受別人的說法，又用種種方法追問難詰，這不是沙門、婆羅門應有之法。
他把沙門瞿曇形容成不受他語、善於致難，因此認為自己這一方恐怕難以與佛論議。
這句話雖帶著對佛的批評，實際上也顯出他對論議結果沒有把握。
我等那得與彼論議
六師尚未真正到佛前，內部就已有人知道與佛論議並不容易。
阿夷耑言。無施．無受。亦無與者。亦無今世．後世眾生之類。亦無善惡之報
阿夷耑說自己的見解：沒有布施、沒有受施，也沒有施與之人；沒有今世與後世眾生，也沒有善惡業的果報。
這是否定布施、三世與業果的見解。若認為善惡都沒有果報，人的身口意行為便失去因果約束。
亦無善惡之報
否定善惡果報，是這個見解最關鍵之處。若因果被否定，修善止惡的根基也會被削弱。
瞿耶樓說曰。在恒水側殺害人民不可稱計。積肉成山。在恒水左。作諸功德。緣此都無善惡之報
瞿耶樓所說更加強烈：即使在恒水一側殺害無數人民，屍肉堆積如山；又或者在恒水另一側做各種功德，這兩種行為都沒有善惡果報。
這種見解把殺害與行善看成最後沒有差別，直接否定行為的道德因果。
殺害人民不可稱計。積肉成山。
佛典特別用極端殺害作例，顯出這種邪見的危險：如果連如此重大傷害都說沒有果報，就會使人失去止惡的根本警覺。
緣此都無善惡之報
正是這個結論使前面的殺害與行善被等同看待，也與佛法所說業果相違。
彼休迦栴言。正使在恒水左。布施．持戒。隨時供給不令有乏。亦復無此福報
波休迦栴則說，即使在恒水一側廣行布施、持守戒行，又能隨時供給他人，使人不致匱乏，仍然沒有任何福報。
這同樣是否定善行之果，只是從否定善業福報的角度說明。
布施．持戒。隨時供給不令有乏。亦復無此福報
布施、持戒、濟人匱乏都是明確善行，卻被說成毫無福報，正顯出其見解與因果法則相違。
先比盧持言。無有言語。亦無言語之報。唯默然快樂
先比盧持主張沒有言語，也沒有言語所帶來的果報，只有沉默才是快樂。
這種說法把言語及其後果一併否定，與佛法重視口業善惡不同。
言語可以安慰人，也可以傷害人；可以說真實法，也可以欺騙、挑撥、惡口。若說言語全無果報，就忽略了口業對自己與他人的實際影響。
無有言語。亦無言語之報。唯默然快樂
問題不在沉默本身，而在把一切語業的善惡作用全部否定。
尼揵子曰。有言語。亦有言語之報。沙門瞿曇亦是人。我亦是人。瞿曇有所知。我等亦有所知。沙門瞿曇有神足。我亦有神足。若彼沙門現一神足。我等當現二神足。彼現二神足。我現四神足。彼現四。我現八。彼現八。我現十六。彼現十六。我現三十二。恒使增多。終不為彼屈。足得與角力。設彼不受我等論者。即是彼之咎。人民聞已。不復供養。我等便得供養
尼揵子先說有言語，也有言語果報，這一點與前一師不同；但接下來立刻轉入與佛比較高下。
他認為沙門瞿曇是人，自己也是人；佛有所知，他們也有所知；佛有神足，自己也有神足。
因此他提出一種競逐方式：佛現一神足，他們便現二；佛現二，他們現四；佛現四，他們現八；一路倍增到十六、三十二，總要比佛更多，絕不屈服。
「足得與角力」把論法與神通變成互相比力。後面又明白說出真正目的：若佛不接受他們論議，就把責任推到佛身上，使人民因此不再供養佛，轉而供養他們。
恒使增多。終不為彼屈。足得與角力。
這已不是求法，而是競爭。神通被當成壓倒對手的工具，顯出我慢與勝負心。
人民聞已。不復供養。我等便得供養
最終目的完全顯露：他們關心的是奪回供養。名聞利養一旦成為核心，法義就容易被拿來服務自己的利益。
如是。時有比丘尼聞此語云。六師集在一處。生此論本。沙門瞿曇不受人論。我等足得勝。是時。輸盧尼比丘尼飛在虛空。向彼六師。而說此偈 我師無等倫 最尊無過者 是彼尊弟子 名曰輸盧尼 汝設有境界 便與我論議 我當事事報 如師子掩鹿 且捨我尊師 本無如來者 我今比丘尼 足能降外道
當時有比丘尼聽見六師聚集議論，認為沙門瞿曇不接受論議，自己一方足以取勝。
輸盧尼比丘尼知道後，直接飛在虛空中，面向六師說偈。
她先說自己的師父無人能比，是最尊無過者；自己則是如來弟子，名叫輸盧尼。
接著她直接向六師表示，如果他們有本事、有論議境界，可以先與自己論議，她會一一回答，如獅子制服鹿群。
最後更說，先不用勞動自己的尊師；即使沒有如來親自出面，自己這一位比丘尼就足以降伏外道。
我師無等倫 最尊無過者 是彼尊弟子 名曰輸盧尼
輸盧比丘尼先表明師承。她的自信不是說自己勝過佛，而是清楚知道自己是無等如來的弟子。
汝設有境界 便與我論議 我當事事報 如師子掩鹿
她並不逃避六師的挑戰，而是直接要他們提出論題，自己願逐事回答。
且捨我尊師 本無如來者 我今比丘尼 足能降外道
她認為對付眼前六師根本不需世尊親自出面，一位佛弟子就已足夠。這顯出她的智慧、辯才與信心。
是比丘尼說此語已。六師尚不能仰視顏色。況與論議
輸盧比丘尼說完之後，六師連抬頭正視她都做不到，更不用說真正展開論議。
前面六師聚在一起時聲勢很大，甚至盤算如何在神通上倍數超越佛；如今真正面對一位佛弟子，卻完全失去應對能力。
六師尚不能仰視顏色。況與論議
原先口頭上的自信，在真正面對正法辯才時立刻崩解。這也顯出虛張聲勢與實際能力的差別。
是時。毘舍離城人民之類。遙見比丘尼在虛空中。共六師而論議。然六師不能報之。各各稱慶。歡喜無量。六師今日屈折於彼
毘舍離人民遠遠看見輸盧比丘尼在虛空中面對六師，而六師不能回應，都非常歡喜，彼此慶賀。
眾人認為六師今日已在輸盧比丘尼面前折服。
這也使原先六師想藉論議奪回供養的計畫完全失敗，反而讓人民更加看見佛弟子的威德與智慧。
然六師不能報之。各各稱慶。歡喜無量。
人民的歡喜不是因為看熱鬧，而是看到六師原先的挑戰無法成立，正法弟子顯出足以折伏邪論的能力。
是時。六師極懷愁憂。出毘舍離城而去。更不入城
六師因此極為愁苦憂惱，離開毘舍離城，之後不再進城。
他們原本是因人民不再供養而想挑戰佛，如今不但沒有取勝，反而在輸盧比丘尼面前無法應對，只能離去。
出毘舍離城而去。更不入城
六師的論議與爭供養計畫至此完全結束。
是時。眾多比丘聞輸盧比丘尼與六師共論而得勝。聞已。至世尊所。頭面禮足。以此因緣。具白世尊。
許多比丘聽說輸盧比丘尼面對六師論議而得勝，便來到世尊處，頭面禮足，把整個因緣完整稟告佛。
比丘們沒有自行只把這件事當作讚譽傳播，而是帶到佛前，讓世尊親自評定輸盧比丘尼的德行與地位。
以此因緣。具白世尊。
「具白」表示把事情完整報告，而不是只說結果。由佛親自作最後判定，最為穩妥。
世尊告諸比丘。輸盧比丘尼有大神足。有大威神。智慧多聞。我長夜恒生此念。更無有能與六師共論。唯有如來及此比丘尼
世尊親自肯定輸盧比丘尼，說她具有大神足、大威神，又有智慧、多聞。
佛進一步說，自己長久以來常有這樣的想法：若要與六師論議，沒有其他人能勝任，只有如來自己以及這位比丘尼。
這是極高的肯定。輸盧比丘尼能折伏六師，不只靠神通，更明說她具足「智慧多聞」。
有大神足。有大威神。智慧多聞。
佛對她的讚歎並非只在飛空神通，而同時強調智慧與多聞。能折伏外道，根本仍在法義通達。
更無有能與六師共論。唯有如來及此比丘尼
佛把輸盧比丘尼列為能與六師論議的極少數人之一，顯出她在弟子中的殊勝能力。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頗見餘比丘尼能降伏外道如此比丘尼乎 諸比丘對曰。不也。世尊 世尊告曰。諸比丘。我聲聞中第一比丘尼能降伏外道。所謂輸盧比丘尼是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再問諸比丘：你們還看過其他比丘尼，能像輸盧比丘尼這樣降伏外道嗎？
諸比丘回答沒有。
於是佛正式宣說，在自己的聲聞弟子中，比丘尼能降伏外道第一者，就是輸盧比丘尼。
這不是人民自行稱讚，也不是比丘們私下推舉，而是由世尊親自確立她在聲聞比丘尼中的第一德目。
諸比丘聽佛所說之後，歡喜奉行。
我聲聞中第一比丘尼能降伏外道。所謂輸盧比丘尼是
輸盧比丘尼的殊勝處被佛明確指出：能以智慧與辯才折伏外道邪見，在比丘尼眾中第一。
《今日修行觀照》
毘舍離人民從大疫與恐懼中得救之後，沒有只是慶幸自己平安，而開始供養佛僧、受八關齋。
這很值得我們反省。人在苦的時候很容易求佛，苦一過去，又回到原來習慣。
真正沒有白受一場苦，是苦過之後，生命方向真的有所改變。
如果曾因病痛懂得健康可貴，就應更珍惜身體；曾因失去知道無常，就應少一點執取；曾在低谷得到別人幫助，就應更願意幫助別人。
六師則給了另一個很清楚的警策。他們之所以想與佛論議，起點不是求真，而是看見人民供養佛、不供養自己。
一旦修行與名聞利養綁在一起，連論法都會變成爭供養。
當我們很想證明自己對時，可以先問：我是真的在護法，還是在護自己的面子？
輸盧比丘尼則完全不同。她敢出面，不只是膽大，而是有智慧、多聞與神足，真正具備應對的能力。
《慧照心得》
這一篇前半是如來以至誠語救一座城，後半是一位比丘尼折伏六師。看似兩件不同的事，裡面其實都有一個共同核心：真實的法有力量。
佛、法、僧之所以能作至誠依止，是因為功德真實；輸盧比丘尼之所以敢面對六師，是因為她的智慧、多聞與修行真實。
佛法的力量，不在聲勢大，而在真實。
六師聚在一起時說得很有氣勢，甚至盤算佛現一神足，自己就現兩倍、四倍、八倍。可是輸盧比丘尼一出現，他們連抬頭都做不到。
這讓人警醒：修行不是靠話說得大。
如果真正遇到境界，自己能不能守戒？遇到誤解，能不能不瞋？遇到邪見，能不能依法辨明？遇到名利，能不能不被牽走？這些才是實際力量。
佛最後特別說輸盧比丘尼「智慧多聞」，這四個字很重要。
護持正法，不能只有熱情，還要有足以辨義的智慧與多聞。
若不熟法義，只靠立場與情緒，很容易把護法變成爭論；真正通達佛法，反而知道何時說、怎麼說、說到哪裡為止。
另外，世尊親自宣說她是比丘尼中「能降伏外道第一」，也讓我們清楚看見：佛弟子的成就不以性別作限制。只要依法修學，智慧與威德都可以成就。
願我們常依佛、法、僧真實功德建立正信，所說之語也漸與真實相應；於苦難過後不忘修善，於名聞利養現前時不生爭勝。願增長多聞與智慧，能辨正邪而不失慈心，該沉默時安住，該說法時如實而說，使自己與眾生都漸離邪見、安住正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