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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二(15)〈凡夫六入染著流轉生死・賢聖觀無常苦空非身而趣涅槃〉

學僧 釋慧照

佛以六入直接辨明凡夫與賢聖弟子的差別。凡夫眼見色便起染著,乃至六情皆因愛著不能捨離,因而流轉生死;賢聖弟子同樣眼見色、六根接境,卻不起染污之心,進一步如實分別眼耳鼻舌身意皆是無常、苦、空、非身之法。佛又以飢餓之人揚治穀麥、除去雜物而取食作喻,說明修行人於六情觀其污露不淨,令道跡成就,趣向無餘涅槃。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細滑更樂入。云何為六。所謂眼.耳.鼻.舌.身.意入。是謂六入。

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告訴諸比丘有六種「細滑更樂入」。佛隨即逐一列明,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入。

眼能接色,耳能接聲,鼻能接香,舌能接味,身能接觸,意能緣法。眾生與外境往來,正是經由這六處而發生。

六入本身具有各自作用;真正形成染著或解脫差別的,是六根接境之後,心如何面對。

所謂眼.耳.鼻.舌.身.意入。是謂六入。

佛先把修行的位置說得非常清楚:不是離開身心另找一處,而正是在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境界的地方觀察。

凡夫之人。若眼見色。便起染著之心。不能捨離。彼以見色。極起愛著。流轉生死。無有解時。

凡夫眼睛看見色境後,便生起染著之心,而且不能捨離。

最初只是「見色」,但心若對所見之色生起強烈愛著,便開始想要抓取、保有、不願失去。染著一再增長,就使心被境界繫縛。

佛直接把這種染著與「流轉生死」連在一起。不是單純說喜歡某種顏色或形貌有什麼問題,而是愛著若不能捨離,會成為持續輪迴的力量,因此「無有解時」。

若眼見色。便起染著之心。不能捨離。

真正要觀察的是「見」之後立刻發生的染著。色境出現是一回事,心非要抓住它又是另一回事。

極起愛著。流轉生死。無有解時。

愛著若不斷被餵養,不只是短暫情緒,而會讓取著相續,使生死之因不斷延續。

六情亦復如是。起染著想。意不能捨離。由是流轉。無有解時

佛把眼根的情形推及全部六情。耳、鼻、舌、身、意也都如此,只要接觸相應境界後生起染著之想,心意便不能捨離。

耳可能黏著好聽的聲音,鼻可能染著香氣,舌貪味,身貪觸,意又可能執著自己的思想、回憶與想像。

只要「起染著想,意不能捨離」,六情就成為流轉之因,因此生死無有解脫之時。

起染著想。意不能捨離。由是流轉。無有解時

流轉不是無因而來,染著不能捨正是重要因緣。心反覆黏住境界,便反覆造作與取著。

若世尊賢聖弟子眼見色已。不起染著。無有污心。即能分別此眼是無常之法。苦.空.非身之法。

賢聖弟子同樣有眼,也同樣會見色;差別不在完全沒有境界,而在見色之後「不起染著,無有污心」。

不被染著覆心之後,才能進一步如實分別眼根本身的性質:眼是無常之法,也是苦、空、非身之法。

「無常」說它不能恆久不變;「苦」說依無常之法而執取,終究不能帶來究竟安穩;「空」說其中沒有可以獨立常住的實體;「非身」則使人不再把眼根執作真實固定的自我。

眼見色已。不起染著。無有污心。

修行不是變成看不見,而是看見之後,心仍然清楚,不必立即被喜愛與占有拉走。

此眼是無常之法。苦.空.非身之法。

眼根本身就是觀行對象。既然眼會衰老、變壞、失去作用,就不能把它當成永恆不變的我。

六情亦復如是。不起染污心。分別此六情無常.苦.空.非身之法。

眼根如此,其餘耳、鼻、舌、身、意也完全一樣。

賢聖弟子於六情接境時不起染污之心,並一一觀察六情都是無常、苦、空、非身。

這裡不是只對某一根作觀,而是完整遍及六情。眼不可執,耳也不可執;身不可執,意同樣不可執。

尤其意根最容易被誤認成「這就是我」。佛卻把意也放在無常、苦、空、非身之中,使人連思想與心念也不再執成永恆自我。

分別此六情無常.苦.空.非身之法。

六情全都納入同一觀察:沒有一根是常,沒有一根可作究竟安樂,沒有一根有固定實體,也沒有一根可以執作真實自我。

當思惟此時。便獲二果。於現法中得阿那含.若阿羅漢。

佛明說,若能如此思惟六情無常、苦、空、非身,修行可以得到兩種果證:於現法中得阿那含果,或者得阿羅漢果。

這表示對六入的觀察不是一般心理調整,而是與斷煩惱、證解脫直接相關。

阿那含已斷欲界相應的重要繫著,不再還生欲界;阿羅漢則煩惱盡除,成就究竟解脫。

便獲二果。於現法中得阿那含.若阿羅漢。

從六情下手,觀無常、苦、空、非身,最後所向不是暫時平靜,而是聖道果證。

猶如有人極飢。欲修治穀麥。揚治令淨而取食之。除去飢渴。

佛接著舉一個生活中容易理解的譬喻。

有人極度飢餓,想要取穀麥作食物,便先加以修治、揚簸整理,使穀物清淨,除去其中雜物,之後才取來食用,以解除飢渴。

字面情境很清楚:不是看到穀麥就直接入口,而要先揚治、除去不淨與雜物,才能真正成為可食之物。

對應法義,是修行人面對六情也不能只任其原樣隨染著運作,而要透過觀察、分別與清淨,使染污逐漸被除去。

當下觀照則是,每次六根接境時,都要有一個「揚治」的過程:看清楚貪愛、排斥、幻想與我執混在其中多少,不急著全部照單接受。

揚治令淨而取食之。除去飢渴。

穀麥經過整理才真正能食;六情也要經過智慧觀察與離染,才能不再成為生死流轉的入口。

賢聖弟子亦復如是。於此六情。思惟污露不淨。即成道跡。入無餘涅槃界。

佛把譬喻直接對應回修行。賢聖弟子就像整理穀麥的人一樣,對六情思惟其中「污露不淨」。

六情若被貪愛包裹,看起來總像可愛、可依;若如實觀察其不淨、變壞、生滅,就不容易再被表相欺騙。

由這樣的思惟,能成就道跡,最後入無餘涅槃界。

所以前面的譬喻不只是說「把壞的去掉」,而是說修行要真正清理六根中的染著,使其不再成為生死之因。

於此六情。思惟污露不淨。即成道跡。

觀六情污露不淨,是為了破除愛著,不再只看到可愛表相。

入無餘涅槃界。

六情的觀行最後直指涅槃。從最日常的見聞覺知中修,能一路走向究竟寂滅。

是故。比丘。當求方便。滅此六情。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最後教諸比丘應當「求方便,滅此六情」。這裡所要滅除的,不是把眼耳鼻舌身意這些功能粗暴毀壞,而是依法修行,使六情不再成為染著與生死流轉的依處,最後隨煩惱斷盡而趣向寂滅。

「求方便」表示修行要有實際方法:不起染著、觀無常、苦、空、非身,又思惟污露不淨,都是前面已經說出的用功方向。

世尊最後說「當作是學」,諸比丘聽聞之後歡喜奉行。

當求方便。滅此六情。

佛不是只叫比丘知道六情有問題,而要真正尋求方法修治它。知病之後要用藥,知道染著之後就要實際離染。

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整篇最後仍落在「學」。從凡夫染著到賢聖不染,差別不是理論,而是長久實修的結果。

《今日修行觀照》

凡夫與賢聖弟子都會看、會聽、會有感受。真正不同的,不是賢聖沒有六根,而是接觸境界後,不讓染著繼續作主。

這對日常修行很重要。

看到喜歡的東西,不必假裝不喜歡;但可以多看一念:喜歡之後,我是不是非得到不可?聽到刺耳的話,也不必假裝沒有感受;但可以再看一念:這份不舒服是不是一定要變成瞋恨?

修行的轉折,常常就在第一個感受之後、第二個抓取之前。

佛說凡夫「起染著之心,不能捨離」。真正讓人辛苦的,常常不是第一眼,而是後面一直放不下。

一句話過去很久還在想,一個人離開很久還一直抓,一件東西得不到便反覆苦惱,都是「意不能捨離」。

這時可以把佛所說的四種觀察帶進來:它是無常的嗎?依它能得到究竟安穩嗎?它有沒有固定不變的實體?它真能代表永遠不變的我嗎?

無常、苦、空、非我,不只是佛學名相,而是幫助心鬆脫執取的四個觀察方向。

《慧照心得》

這一篇很直接地把生死流轉的入口放在六根。

我們平常容易把煩惱歸咎於外面:因為那個人、因為那句話、因為那個環境,所以我才痛苦。

佛卻把觀察拉回來:眼見色之後,心怎麼了?耳聞聲之後,心怎麼了?意想到某件事之後,心是不是黏住不放?

真正能下手修的地方,不是要求外境永遠順心,而是看住六根接境之後的那顆心。

凡夫見色「極起愛著」,賢聖弟子見色「不起染著」。同一個境界,結果可以完全不同。

所以修行不是一直換環境。若心的取著沒有改,到哪裡都能找到新的東西執著;若智慧逐漸生起,即使身在複雜境界,也能慢慢不被牽走。

穀麥的譬喻也很實際。極餓的人不是拿到穀物就立刻吃,而要先揚治乾淨。

我們每天吸收的東西更多:眼睛看見的、耳朵聽見的、手機讀到的、心裡反覆想的。如果完全不篩選,什麼都放進心裡,心自然越來越混亂。

六根需要守護,就像食物需要揚治;不是全部拒絕,而是不要讓雜染毫無分辨地進入心中。

最後佛說「當求方便,滅此六情」。這也提醒我們,修行要找到自己真正可行的方法。

有人需要少看容易引發貪欲的內容,有人需要少進入容易生瞋的爭論,有人需要每天固定一段時間讓意根安靜下來。只要能使貪瞋癡減少,就是在往清淨方向走。

願我們於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境界時常具正念,不使染著迅速增長;能如實觀六情無常、苦、空、非身,也見其污露不淨,不再把生滅之法執作常住與自我。願於每一次根境相接之中減少愛取,增長智慧,漸成道跡,趣向寂靜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