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一(15)〈鴦掘魔反觀邪師殺人祭祀之說・知如來難遇捨劍出家即得法眼淨〉
佛以「我住慈心地,愍護一切人」指出真正的住,是不害眾生、安住慈心;鴦掘魔則仍有殺心,不離惡原。聽完佛偈後,鴦掘魔第一次真正回頭審查自己:難道自己一直所作真的是惡嗎?他想到師父曾教導,殺滿千人、取指作鬘可以得到大果報,甚至殺母與沙門瞿曇還可生梵天;但在佛威神之下,他的神識醒悟,又想起梵志書籍也說如來極難出世,能令未度者得度、未解脫者得解脫,並宣說滅除六見之法。再加上自己平日奔走能追及象馬車人,如今卻追不上徐步而行的沙門,他終於判斷眼前必是如來。於是捨劍投坑,禮佛求作沙門;佛說「善來,比丘」,鴦掘魔即成沙門。佛又教他剃頭之外還要除心中諸結,他聞法後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是時。鴦掘魔聞此偈已。便作是念。我今審為惡耶。又師語我言。此是大祠。獲大果報。能取千人殺。以指作鬘者。果其所願。如此之人。命終之後。生善處天上。設取所生母及沙門瞿曇殺者。當生梵天上。
鴦掘魔聽完佛說「我住慈心地」以及自己「有殺心、不離惡原」之後,第一次生起反省:自己如今所作,難道真的是惡嗎?
這一念很關鍵。前面他一直相信師父的教導,把殺人看成一場可以得到大果報的祭祀;如今佛從不害與慈心指出他的殺業,他原本深信不疑的觀念開始動搖。
他重新想起師父曾說,若能殺千人、取指作鬘,就能滿足所願,命終後生善處天上;若再殺親生母親與沙門瞿曇,則可生梵天上。
我今審為惡耶。
這不是已經完全醒悟,而是第一次真正懷疑原先道路是否錯誤。從「我一定是對的」轉成「我會不會其實是在造惡」,正是邪見開始鬆動的地方。
能取千人殺。以指作鬘者。果其所願。
鴦掘魔過去之所以持續殺人,不只是因為殘暴,也因為他相信這是一套可以達成願望的修法。錯誤教導若披上宗教與果報的外衣,會使人把深重惡業誤認為功德。
設取所生母及沙門瞿曇殺者。當生梵天上。
邪見已被推到最極端:殺母、殺佛竟被說成生梵天的因。這顯示因果知見一旦顛倒,善惡標準便可能完全翻轉。
是時。佛作威神。神識[怡-台+霍]寤。諸梵志書籍亦有此言。如來出世甚為難遇。時時億劫乃出。彼出世時。不度者令度。不解脫者令得解脫。
此時佛以威神力,使鴦掘魔的神識醒悟。他開始憶起,梵志書籍中也曾有這樣的說法:如來出世極其難遇,要經過極久遠的時間才出現於世。
而如來出世的作用,不是增加眾生恐懼,也不是教人殺害,而是使原本未得度者得到度脫,使原本未解脫者得到解脫。
如來出世甚為難遇。時時億劫乃出。
如來出世極難,意味著眼前遇佛不是普通因緣。鴦掘魔若仍只把佛當成最後一個殺害目標,就會錯失極為難得的解脫機會。
不度者令度。不解脫者令得解脫。
如來真正的作用是度與解脫。這與邪師教他藉殺人求福、求生天完全不同:一邊使人加重繫縛,一邊使人離開繫縛。
彼說滅六見之法。云何為六。言有我見者。即說滅六見之法。無有我者。亦與說滅無有我見之法。言有我見.無有我見。亦與說有我見.無我見之法。復自觀察.說觀察之法。自說無我之法。亦非我說.亦非我不說之法。
鴦掘魔又想到,如來宣說能滅除六種見執之法。
有人執著「有我」,佛便為其說法,使對「有我」之見不再成為堅固執取;有人執著「無有我」,佛也對治其對「無有我」之見的固著。
若有人同時落在「有我見、無有我見」的分別中,佛也依其執著而說法,使其不再被兩邊見所縛。
又有自觀察之見,佛便說觀察之法;有自說無我之法,佛也不令其停在新的固定見中;乃至「亦非我說、亦非我不說」之類的分別,也不成為可以執取的最終立場。
彼說滅六見之法。
佛法不是再增加一種可以抓緊的見解,而是讓眾生對各種見執逐漸止息。若學佛之後只是把另一套觀念抓得更牢,仍沒有真正離見。
言有我見者。即說滅六見之法。無有我者。亦與說滅無有我見之法。
執著「有我」是一邊,執著「完全沒有我」又可能成為另一邊。佛的教法不是叫人從一個極端跳到另一個極端,而是讓執取本身得以止息。
亦非我說.亦非我不說之法。
連「說」與「不說」的分別,也不應成為新的執著。真正的解脫,不在建立一個永遠可以固守的語言立場,而在離開造成繫縛的見取。
若如來出世。說此滅六見之法。又我奔走之時。能及象.馬.車乘。亦及人民。然此沙門行不暴疾。然今日不能及此。必當是如來
鴦掘魔把前面想到的教法,與自己眼前親身經歷放在一起判斷。
他平常奔跑時,可以追上象、馬、車乘,也能追上普通人;可是今天眼前這位沙門明明走得並不急,他全力奔馳卻始終追不上。
再加上對方所說正是離殺、慈心、解脫之法,與自己所知如來出世的特徵相合,鴦掘魔終於判斷:這必定是如來。
我奔走之時。能及象.馬.車乘。亦及人民。
鴦掘魔不是普通跑得快,而是以自己的經驗知道,他過去能追及各種快速移動者。因此今日追佛不得,對他而言是無法用平常經驗解釋的事。
此沙門行不暴疾。然今日不能及此。必當是如來
佛沒有疾走,鴦掘魔卻追不上。這個親身經驗和佛所說之法共同使他醒悟,不再把佛當成可以殺害的普通沙門。
是時。鴦掘魔便說此偈 尊今為我故 而說微妙偈 惡者今識真 皆由尊威神 即時捨利劍 投于深坑中 今禮沙門跡 即求作沙門
鴦掘魔此時以偈向佛表明自己的轉變。
「尊今為我故,而說微妙偈」,他知道佛剛才所說「已住、不害、慈心」之偈正是為了教化自己。
「惡者今識真,皆由尊威神」,他不再把自己所作合理化,而承認原先是惡,現在才開始認識真實。
「即時捨利劍,投于深坑中」,這個改變不只在心裡。他立刻把一直用來殺人的利劍丟進深坑,實際停止殺害工具的使用。
「今禮沙門跡,即求作沙門」,放下刀後,他轉而禮敬佛足,並且直接請求出家作沙門。
惡者今識真 皆由尊威神
前面他還在問「我今審為惡耶」,此時已能承認自己原先在惡中。從疑問到識真,顯示邪見已真正開始轉正。
即時捨利劍 投于深坑中
放劍是非常具體的轉變。若只口頭說悔過,手裡仍牢牢握著殺人的工具,惡行仍可能繼續;真正回頭,首先要停止正在進行的傷害。
今禮沙門跡 即求作沙門
原本持劍追殺沙門,如今卻禮敬沙門並求成為沙門。人物行動完全轉向,從殺害之路進入修道之路。
是時。鴦掘魔即前白佛言。世尊。唯願聽作沙門 世尊告曰。善來。比丘。即時鴦掘魔便成沙門。著三法衣
鴦掘魔親自走到佛前,請求世尊允許自己作沙門。
佛只說:「善來,比丘。」鴦掘魔當下便成為沙門,穿著三法衣。
從先前殺人取指、持劍追佛,到現在捨劍、請求出家,改變發生得極快;但前面已清楚交代,他是經過佛偈警醒、威神令其醒悟、重新審查邪師之教,再判斷眼前確是如來之後,才真正作此決定。
世尊。唯願聽作沙門
鴦掘魔不再求生天,也不再求完成指鬘,而是求入佛法出家修道。所求的目標已從邪福完全轉向解脫。
善來。比丘。
佛沒有因他過去殺業極重就拒絕其回頭。當他真正捨惡求道時,佛接受他進入僧團,給予重新修行的機會。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汝今以剃頭 除結亦當爾 結滅成大果 無復愁苦惱
佛見鴦掘魔已經剃髮出家,便進一步以偈教他:如今頭髮已經剃除,內心煩惱結使也應同樣去除。
「汝今以剃頭」,只是外在出家相已成立;「除結亦當爾」,真正的出家還要對治心中貪、瞋、癡與各種繫縛。
「結滅成大果」,煩惱結使真正止息,才能成就殊勝修道果;「無復愁苦惱」,當繫縛斷除,愁、苦、惱才真正失去根本。
汝今以剃頭 除結亦當爾
剃髮容易看見,除結則要在內心完成。若只改變外相,而殺心、瞋心、邪見仍然存在,尚未真正完成出家所求。
結滅成大果 無復愁苦惱
真正的大果不在換了一個身份,而在煩惱結使止息。外在身份是助緣,內在解脫才是目的。
是時。鴦掘魔聞此語已。即時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鴦掘魔聽完佛這番教導後,當下諸塵垢得以清淨,法眼清淨。
從持劍欲殺佛,到捨劍求出家,再到聽佛說「剃頭亦當除結」,他的方向已完全不同。外在的刀先放下,內在的塵垢也開始得到清淨。
即時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真正的轉變不只是不再殺人,而是知見也被清淨。法眼淨意味著他已不再只依邪師錯誤教說判斷善惡,而開始依法如實見法。
《今日修行觀照》
鴦掘魔真正回頭,不是在被人罵成惡人時,而是在自己開始問:「我今審為惡耶?」
一個人若永遠覺得自己都對,就沒有地方可以改。
願意懷疑自己的錯誤信念,是很重要的一步。
真正的醒悟,常從願意承認「也許我一直想錯了」開始。
接著,他沒有只停在想法改變,而是把劍丟進深坑。
這非常實際。若知道某件事錯了,卻仍把使自己反覆造錯的工具、環境、習慣牢牢留在身邊,回頭就很難徹底。
《慧照心得》
鴦掘魔前一刻還拿著劍追佛,這一刻卻把劍丟進深坑,跪下求作沙門。
轉變看似很快,但真正的關鍵,是他的知見先轉了。
他開始懷疑邪師所教,開始想起如來難遇,開始看見佛所說的是度與解脫,而不是殺害;最後又以自己追不上佛的親身經驗確認,眼前必是如來。
人真正回頭,不只是因為怕果報,而是終於看見原先那條路本身就是錯的。
所以他捨劍之後,佛並沒有只說「你現在已經很好了」,而是再說:「汝今以剃頭,除結亦當爾。」
外在不殺只是開始,心裡的結還要繼續除。
這也很適合我們自己。戒掉一個行為,不代表根本煩惱已斷;不再發作,不代表瞋根已除;離開一個惡緣,還要進一步處理讓自己反覆走向惡緣的心。
願以此聞法、思惟、修行之善根,回向一切眾生。願邪見轉正,殺心止息;願能遇如來正法,識真離惡;願一切已犯過錯者皆能真正回頭,捨惡修善,除諸結使,法眼清淨,同趣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