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一(14)〈鴦掘魔捨母持劍追佛終不能及・佛言我已住汝不住示慈心離殺〉
鴦掘魔聽見母親說世尊已來到此處,心中歡喜踊躍,卻仍受邪師教導支配,認為如果能殺害沙門瞿曇,便可生於梵天。他因此暫時放開母親,轉而持劍追逐世尊。佛徐徐步行,鴦掘魔雖奔馳追趕,始終不能接近。情急之下,他高聲叫佛停住;佛卻回答:「我自住耳。汝自不住。」鴦掘魔聽不明白,便以偈請問。世尊隨即指出,自己的「住」是不再傷害一切眾生,安住慈心、愍護一切人;鴦掘魔雖身在奔走,真正沒有停下的,是殺心與惡行。
是時。鴦掘魔聞佛音響。歡喜踊躍。不能自勝。便作是語。我師亦有教誡而敕我曰。設汝能害母。并殺沙門瞿曇者。必生梵天上
鴦掘魔聽到世尊已經來到附近,心中歡喜踊躍,甚至難以自制。然而,他此時的歡喜並不是已經信佛求法,而是立刻想起師父另一項教誡:若能殺害母親,再殺沙門瞿曇,必定可以生到梵天上。
這顯示他雖知道佛來了,邪見仍然牢牢控制他的判斷。佛的出現還沒有立即使他停止殺意,反而被他納入原本錯誤的祭殺目標之中。
設汝能害母。并殺沙門瞿曇者。必生梵天上
前一篇他相信殺母可以生天,現在又進一步相信殺母加上殺佛可以生梵天。邪見不只把惡說成善,還會讓人把罪業越推越重,甚至把最應恭敬的覺者也當成殺害對象。
是時。鴦掘魔語母曰。母。今且住。我先取沙門瞿曇殺。然後當食
鴦掘魔對母親說,現在先待在這裡,自己要先去殺沙門瞿曇,之後再回來吃飯。
他暫時沒有繼續殺母,但並不是因為已經悔悟,而是把殺害目標轉向佛。原先要殺母的惡念只是暫停,殺心本身仍完全沒有止息。
我先取沙門瞿曇殺。然後當食
在鴦掘魔當時的心中,殺人已經成為可以安排先後順序的日常行動。他甚至把殺佛與稍後吃飯連在一起,可見長久殺業已使心對生命失去正常敬畏。
是時。鴦掘魔即放母而往逐世尊。遙見世尊來。亦如金聚。靡所不照。見已。並笑而說是語。今此沙門定在我手。必殺不疑。其有人民欲行此道者。皆集大眾而行此道。然此沙門獨無伴侶。我今當取殺之
鴦掘魔於是放開母親,轉身追向世尊。遠遠看見佛走來,身相光明如同金聚,無處不被照耀。
可是他見到如此殊勝相好,仍沒有生起恭敬,反而笑著認定:這個沙門今天一定落在自己手裡,殺死他毫無疑問。
他又想到,普通人民若要走這條路,都必須多人結伴;眼前沙門卻只有一個人,沒有任何同伴,因此更認為容易下手。
遙見世尊來。亦如金聚。靡所不照。
佛身光明殊勝,鴦掘魔已親眼看見,但外在殊勝相貌仍不能直接改變一個人的心。若內在知見仍被邪念覆蓋,即使真佛就在眼前,也可能無法立即正確認識。
今此沙門定在我手。必殺不疑。
鴦掘魔此時對自己的殺人能力極有自信,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將面對的是如來。長期成功施暴,使他形成一種強烈錯覺:所有人最終都能被自己的刀控制。
然此沙門獨無伴侶。我今當取殺之
他以世間力量衡量佛:人少就是弱,人多才安全。這也正為後面「奔馳不能及」作出鮮明對照——佛雖獨行,卻不是他所能以暴力掌握的人。
是時。鴦掘魔即拔腰劍。往逆世尊。是時。世尊尋還復道。徐而行步。而鴦掘魔奔馳而逐。亦不能及如來。
鴦掘魔拔出腰間利劍,迎向世尊。佛則沿路徐徐前行,步伐並不急促。
奇特的是,鴦掘魔全力奔跑追逐,竟始終不能追上如來。
外表看來,一人只是慢慢走,一人卻竭力奔馳;照常理,奔跑者應該很快追上,但在佛的威神力中,鴦掘魔越追越追不到。
世尊尋還復道。徐而行步。
佛沒有逃命般急行,也沒有轉身迎戰,只是徐步而行。這份從容與鴦掘魔的狂奔形成強烈對照。
鴦掘魔奔馳而逐。亦不能及如來。
鴦掘魔過去能追及人民、車乘與牲畜,此時卻連徐行的佛都追不上。單靠速度與殺力,已無法掌控眼前因緣。
是時。鴦掘魔白世尊言。住。住。沙門 世尊告曰。我自住耳。汝自不住
鴦掘魔久追不及,只好從後面大聲叫喊:「停下!停下!沙門!」
佛卻回答:「我自己早已停住,是你自己沒有停住。」
從身體動作來看,明明佛仍在走,鴦掘魔才是在要求佛停步;但佛所說的「住」不是腳步停止,而是身心已不再隨惡業流轉,不再傷害眾生。
鴦掘魔雖希望佛停,自己的殺心、追逐與惡業卻仍在不斷向前,因此真正「不住」的是他自己。
住。住。沙門
鴦掘魔只看到外在腳步,所以認為是佛沒有停。這也顯出一般人常先注意別人有沒有照自己的要求改變,卻未必先看自己的心是否已經失控。
我自住耳。汝自不住
佛把「停住」從外在身體轉到內在行業。真正的住,是惡行止息、殺心止息、心不再隨煩惱奔走。
是時。彼鴦掘魔並走。遙說此偈 去而復言住 語我言不住 與我說此義 彼住我不住
鴦掘魔仍在奔跑,一邊遠遠向佛說偈。他對佛的回答十分不解:你明明還在走,卻說自己已住;又反過來說我沒有住。請把這個道理解釋清楚,為什麼你說自己住,而說我不住?
這一問顯示鴦掘魔第一次真正從單純追殺,轉成向佛追問法義。雖然手中殺心尚未完全消失,但他已經被佛一句話打破原有理解,開始想知道其中意思。
去而復言住 語我言不住
在鴦掘魔看來,佛的話完全違反眼前所見。他仍用身體移動理解「住」,所以無法明白佛所指的是心與行業的止息。
與我說此義 彼住我不住
願意問「此義」,就是一個重要變化。原本只想殺佛的人,現在開始願意聽佛解釋。法入心的機會,也就在這一問中打開。
爾時。世尊以偈報曰 世尊言已住 不害於一切 汝今有殺心 不離於惡原 我住慈心地 愍護一切人 汝種地獄苦 不離於惡原
佛以偈直接回答鴦掘魔。
「世尊言已住,不害於一切」,佛之所以說自己已住,是因為已停止一切傷害,不再對任何眾生起殺害之行。
「汝今有殺心,不離於惡原」,鴦掘魔真正沒有停住的原因,是殺心仍然存在;只要殺心不止,就仍沒有離開惡業的根源。
「我住慈心地,愍護一切人」,佛不只不害眾生,更積極安住慈心,憐愍、護念一切人。這就是佛所說的「住」。
「汝種地獄苦,不離於惡原」,鴦掘魔持續以殺心造業,就是在為自己種下地獄苦因;若不離開這個惡根,後面的苦報仍會繼續成熟。
世尊言已住 不害於一切
佛的「住」,第一個意思就是不害。真正安住不是身體不動,而是身口意不再向眾生發出傷害。
汝今有殺心 不離於惡原
佛直接指出問題不只在手中有劍,而在心中有殺。刀可以放下,但若殺心還在,惡根仍未真正離開。
我住慈心地 愍護一切人
不害只是止惡,慈心則更進一步護生。佛的安住,是住在慈悲之地,見眾生苦便願意救護。
汝種地獄苦 不離於惡原
殺業的果報不是外加懲罰,而是自己正在種下相應苦因。若殺心與惡行不止,便仍在延續通往苦果的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我自住耳。汝自不住」很適合拿來照日常的心。
我們常以為自己已經停了:沒有再回話、沒有再爭、沒有再做什麼。但心裡可能還在不停追逐那件事,一遍遍回想對方怎麼傷我、自己應該怎麼反擊。
身體停了,心還沒停。
真正的「住」,不是嘴巴閉上而已,而是傷害別人的心也開始停止。
佛更往前一步說「我住慈心地」。修行不是只有忍住不發作,而是慢慢把敵意轉成不害,把排斥轉成理解與憐愍。
這並不表示面對惡行就不設界線,而是即使需要制止,也不讓自己被仇恨吞沒。
《慧照心得》
鴦掘魔一路奔跑,佛只是慢慢走,他卻怎麼都追不上。
最後他只能喊:「住!住!沙門!」
佛的回答非常深:「我自住耳。汝自不住。」
表面上看,這句話好像顛倒;真正顛倒的,其實是鴦掘魔的心。
他以為跑動叫不住,卻沒有看見殺心才是真正不停;他以為自己只是追一個人,實際上卻一直被惡業拖著往前跑。
人最難停下來的,不一定是腳步,而是貪、瞋、殺害與執取。
佛說自己「不害於一切」,又說「我住慈心地,愍護一切人」。這讓人看見佛的住不是消極不動,而是一種非常有力量的安住:不害,又護生;離惡,又慈悲。
鴦掘魔此時還沒有完全回頭,但他已經從追殺轉成發問。只要願意問,就已經出現一個可以轉變的入口。
願以此聞法、思惟、修行之善根,回向一切眾生。願殺心止息,瞋恨漸除;願不害一切,常住慈心;願惡業不續,地獄苦因不復增長;願一切眾生從奔逐煩惱中停下,同趣清淨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