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一（4）〈菩薩觀生老病死所從而起・由癡至行識名色六入次第集苦〉
世尊回說自己尚在菩薩位、未成佛道時，曾深觀世間眾生受生、老、病、死逼迫，而五盛陰的根本又不容易窮盡。於是從老病死向前追問其因，逐步觀察到生由有而起，有由受而起，受由愛而起，愛由痛而起，痛由更樂而起，更樂由六入而起，六入由名色而起，名色由識而起，識由行而起，行由癡而起。最後佛把這條因緣重新順次說明，由無明緣行乃至生緣死及愁憂苦惱，使苦盛陰如何積集有了完整脈絡。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本為菩薩時。未成佛道中有此念。此世間極為勤苦。有生．有老．有病．有死。然此五盛陰不得盡本原。是時。我復作是念。由何因緣有生．老．病．死。復由何因緣致此災患。當思惟此時。復生此念。有生則有老．病．死
佛告訴諸比丘，自己過去還在菩薩位、尚未成佛道時，曾觀察世間眾生極其勤苦。眾生一旦受生，便有老、有病、有死，而五盛陰所帶來的苦又不斷相續，其根本尚未被完全看清。
因此，菩薩不是只停在感歎生老病死，而進一步追問：究竟由什麼因緣才有生、老、病、死？這些災患又從什麼地方生起？
經過思惟，先看見一個直接關係：有生，便有老、病、死。既然已經受生，老病死便隨此生命而有可能現前。
此世間極為勤苦。有生．有老．有病．有死。
菩薩觀察的起點，是眾生真實面對的生老病死。修行不是離開苦去談抽象道理，而是先承認苦確實存在，再繼續尋找苦從何而來。
由何因緣有生．老．病．死。復由何因緣致此災患。
這一問非常重要。若只知道人生有苦，仍不知道如何止息；必須追問苦的因緣，才能找到可以轉變之處。
有生則有老．病．死
老病死不是無因出現，而依「生」而有。從這裡開始，菩薩一路向前追究生又依什麼而起。
爾時。當思惟是時。復更生念。由何因緣有生。此由有而生。復生此念。有者。何由而有。當思惟是時。便生此念。此有由受而有。復念。此受何由而有。爾時。以智觀之。由愛而有受。
菩薩既已知道老病死依生而有，便再追問：生又由什麼因緣而有？觀察之後，知道生由「有」而起。
接著又問：「有」從何而有？進一步觀察，看見「有」由「受」而有。
再追問「受」從哪裡生起，菩薩以智慧觀察，知道受由愛而有。這裡的觀察不是一次跳到最後答案，而是一層一層由後果追尋前因。
由何因緣有生。此由有而生。
既然生有前因，就不能把生看成突然出現。菩薩從生回觀「有」，開始把生死看成一條有條件、有次第的相續。
此有由受而有。
「有」也不是獨立成立，而有更前面的條件。每往前追一步，都讓生死的根源更清楚。
由愛而有受。
菩薩以智觀察愛與受的關係，顯示愛並非只是一時情緒，而在後續生死相續中具有重要作用。
復更思惟。此愛何由而生。重觀察之。由痛而有愛。復更思惟。此痛何由而生。當作是觀察時。由更樂而有此痛。復重思惟。此更樂何由而有。我生此念時。緣六入而有此更樂。
菩薩再追問愛從哪裡生起。重新觀察後，看見愛由「痛」而有。「痛」在此是對所受感受的說法，感受現前之後，愛著便可能隨之生起。
接著又問，痛從哪裡生？觀察後知道，由「更樂」而有痛。「更樂」是根與境相接觸之義；有接觸，便有相應感受。
再追問更樂從哪裡有，菩薩知道它緣六入而起。眼耳鼻舌身意等六入存在，與外境相遇，才有接觸可言。
由痛而有愛。
感受現前後，若心隨之取著，愛便容易生起。喜歡的感受想延續，不喜歡的感受想排斥，都可能讓心繼續被境界牽引。
由更樂而有此痛。
先有接觸，後有感受。若能在接觸與感受之間保持正念，就比較能看見後面的愛是如何開始滋長。
緣六入而有此更樂
眼耳鼻舌身意是與境界相接的重要依處。沒有六入，便沒有相應的更樂；這使接觸也顯出依因緣而有的性質。
時我重思惟。此六入何由而有。觀察是時。由名色而有六入。時我復作是念。名色何由而有。觀察是時。復由識而有名色。此識何由而有。觀察是時。由行生識。時我復作是念。行何由而生。觀察是時。行由癡而生
菩薩繼續追問六入的因緣，觀察後知道，六入由名色而有。
再問名色從哪裡而有，知道名色由識而有；識又不是最終根本，繼續觀察，知道識由行而生；最後再追問行從哪裡生，觀察到行由癡而生。
一路從老病死逆觀到癡，顯示菩薩沒有在中途任何一支停下來，而是一直尋找更深的生起條件。
由名色而有六入
六入不是單獨存在，而依名色而建立。身心條件具足，眼耳鼻舌身意等作用才得展開。
復由識而有名色
名色再依識而有，顯示身心相續與識並非彼此完全無關，而處在因緣相依的次第中。
由行生識
識又依行而生。菩薩的追問仍未停止，因為只要還有更前面的條件，就還沒有找到這條苦集相續的更深根源。
行由癡而生
觀察最後來到癡。癡使行生起，行又成為後面識、名色、六入等相續的條件。若無明不除，整條苦的相續便仍有根本依處。
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更樂。更樂緣痛。痛緣愛。愛緣受。受緣有。有緣生。生緣死。死緣愁．憂．苦．惱。不可稱計。如是名為苦盛陰所習
前面是由老病死一路逆向追尋因緣，佛現在把所觀察到的次第重新順次說出。
無明緣行：由無明而有行。
行緣識：由行而有識。
識緣名色：由識而有名色。
名色緣六入：由名色而有六入。
六入緣更樂：由六入而有接觸。
更樂緣痛：由接觸而有感受。
痛緣愛：由感受而有愛。
愛緣受：由愛而有受。
受緣有：由受而有有。
有緣生：由有而有生。
生緣死：既有生，便有死；隨著生死相續，又有愁、憂、苦、惱，數量不可稱計。
佛最後說，這就是苦盛陰如何積習而成的次第。
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
前半次第從最根本的無明一路展開到身心與六入。這顯示眼前所經驗的生命並非無因而有，而有前後相依的條件。
六入緣更樂。更樂緣痛。痛緣愛。
到了日常最容易直接觀察的地方，六入接境而有更樂，更樂而有痛，痛而有愛。從這裡可以清楚看到，煩惱與執取不是突然發生，而有可以被觀察的形成過程。
愛緣受。受緣有。有緣生。生緣死。死緣愁．憂．苦．惱。不可稱計。
愛若繼續發展，後面的受、有、生、死與種種愁憂苦惱便相續而來。佛把苦的形成一路說到最後，使眾生知道生死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整條因緣鏈的結果。
如是名為苦盛陰所習
「習」指出苦是依這些條件逐步積集而成。知道苦如何集起，後面才有可能進一步觀察：若這些條件止息，苦又如何止息。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練習的，不只是記住一串名相，而是學菩薩怎樣追問。
有苦，不只說「我很苦」；有情緒，不只說「我很生氣」。可以再問一層：它從哪裡來？
例如一句話讓自己很難受，先有耳聞，接著有感受，感受之後起了愛憎，然後心開始抓住自己的立場，最後才形成更大的爭執與苦。
苦若有因緣，就不是只能被動承受；只要能在因緣還沒有完全展開時看見，就有轉變的可能。
菩薩不是一次就跳到「無明」，而是一層一層觀察。這也提醒我們，修行不必急著替自己的煩惱貼一個很大的名稱，先把它如何形成看清楚。
《慧照心得》
佛回說自己未成佛時的思惟，很能顯出真正的求道精神。
看到生老病死，不只是感傷；不知道根本，就繼續追問。
生從哪裡來？有從哪裡來？受從哪裡來？愛從哪裡來？痛從哪裡來？更樂、六入、名色、識、行，又各從哪裡來？
一路追到癡，才把苦的根源看得更完整。
修行的智慧，不只是知道答案，而是願意不斷追問到真正的因。
我們平常最容易只處理最後一層：已經生氣了才壓，已經爭執了才後悔，已經執取很重才想放下。但佛所觀的因緣讓人看見，前面其實有很多更早的地方可以照見。
六入接境、更樂生起、感受現前、愛開始抓取，每一步都是修行可以用功的地方。
下一層更深的地方則是無明。若根本知見沒有改變，表面的煩惱仍容易重新長出來。
願以此聞法、思惟、修行之善根，回向一切眾生。願皆能如實知生老病死之苦，知苦所從起；願於無明、行、識、名色、六入、更樂、痛、愛、受、有、生死因緣中漸得明了，不隨愛取流轉，智慧增長，同趣苦盡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