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一(3)〈梵志循佛足跡問是何人・佛說愛受五陰及內外六入盡苦際〉
世尊在摩竭國憂迦支江水側,一位梵志看見佛的足跡殊妙,便循跡而行,想知道留下足跡的究竟是天、龍、鬼神、乾沓和、阿須倫、人、非人,還是自己所尊的梵天。當他真正見到世尊,又逐一詢問身分時,佛都否定那些稱類,轉而從愛、受、五苦盛陰、五欲、外六塵與內六入說明生死苦的根本。梵志由聞法而反覆思惟,當座塵垢盡除,得法眼淨。
聞如是 一時。佛在摩竭國憂迦支江水側 爾時。世尊詣一樹下。躬自敷座而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佛當時在摩竭國憂迦支江水邊,走到一棵樹下,親自鋪設座具而坐。坐下之後,端正身體,也端正其心,使正念安住在前。
「躬自敷座」顯出佛親自料理坐處,沒有以身分尊高而離開平常威儀;「正身正意,繫念在前」則顯出身與心都收攝安住,不令散亂。
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身端正,心也端正,正念清楚現前,這是安住修行的基本狀態。外在姿勢與內在心念相應,才能使觀照不被昏沉與散亂帶走。
爾時。有一梵志往至彼處。是時。梵志見世尊腳跡為妙。見已。便生此念。是何人之跡。為是天.龍.鬼神.乾沓和.阿須倫.人.若非人。為我先祖梵天耶。是時。梵志即逐跡前進。
此時有一位梵志來到附近,看見世尊留下的足跡非常殊妙,因此心中生起疑問:這究竟是誰的足跡?是天、龍、鬼神、乾沓和、阿須倫、人、非人,還是自己所認為的先祖梵天?
他沒有只停在猜測,而是沿著足跡一路向前尋找,想親自知道留下足跡的人究竟是誰。
是何人之跡。為是天.龍.鬼神.乾沓和.阿須倫.人.若非人。為我先祖梵天耶。
梵志從自己已有的認知範圍中尋找答案,把天、龍、鬼神乃至梵天都納入可能。尚未見佛之前,他只能依原有知見推測。
梵志即逐跡前進
他雖有疑惑,卻願意循跡尋求,不滿足於自行猜測。這種願意追究到底的心,使他最後真正遇見世尊,也成為聞法得益的因緣。
遙見世尊在一樹下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見已。作是語。為是天耶 世尊告曰。我非是天 為乾沓和耶 世尊告曰。我非乾沓和也 為是龍子乎 對曰。我非是龍也 為閱叉也 佛報梵志。我非閱叉 為是祖父也 佛報曰。我非祖父
梵志沿著足跡前進,遠遠看見世尊坐在樹下,仍是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他便開始逐一詢問:你是天嗎?佛回答不是。是乾沓和嗎?佛回答不是。是龍嗎?佛回答不是。是閱叉嗎?佛仍回答不是。最後梵志又問,是否是自己所說的祖父,也就是先前所想的梵天,佛同樣回答不是。
佛並沒有順著梵志原有的分類替自己安上一個名稱,而是一次次把那些推測排除。
我非是天
梵志首先把眼前殊勝之人推測為天,佛直接否定。佛的覺悟不能只被放入梵志熟悉的天界身分類別中理解。
我非乾沓和也
乾沓和也不是答案。梵志每提出一種可能,佛便如實答覆,不讓對方因崇敬或想像而錯認。
我非閱叉
閱叉同樣不是佛的身分。這一連串否定,使梵志逐漸離開「究竟屬於哪一類神異眾生」的問題。
我非祖父
連梵志最尊奉、最熟悉的梵天想像也被排除。佛沒有依他的舊信念迎合回答,而是準備把問題轉向生死與苦的根本。
是時。婆羅門問世尊曰。汝今是誰 世尊告曰。有愛者則有受。有受則有愛。因緣合會。然後各各相生如此。如此五苦盛陰無有斷絕時。以知愛已。則知五欲。亦知外六塵.內六入。即知此盛陰之本末
當天、乾沓和、龍、閱叉、祖父等答案都被否定後,婆羅門便直接問:你究竟是誰?
佛沒有改用另一個身份名稱回答,而是直接說到生死苦的因緣。佛說,有愛便有受,有受又與愛相連;因緣和合之後,彼此相生,五苦盛陰便如此不斷延續。
若能知道愛,就能進一步知道五欲,也能知道外六塵與內六入,由此便能知道五盛陰生起與延續的本末。
有愛者則有受。有受則有愛。因緣合會。然後各各相生如此。
佛把梵志原本追問的「你是誰」,轉向「苦如何依因緣相生」。愛與受不是孤立存在,而在因緣和合中彼此牽引,使生命經驗持續流轉。
如此五苦盛陰無有斷絕時
五苦盛陰若依愛、受等因緣不斷相續,苦便沒有斷絕。問題因此不在尋找一個永恆身分,而在看清苦如何生起、如何延續。
以知愛已。則知五欲。亦知外六塵.內六入。即知此盛陰之本末
由愛往外觀察,可見五欲;再進一步看外六塵與內六入,便能掌握身心受境、起愛、成苦的根本與末流。佛要梵志看的,不只是名稱,而是整個苦生起的條件。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世間有五欲 意為第六生 以知內外六 當念盡苦際
佛接著以偈頌總攝前面的法義。
「世間有五欲」,指出眾生面對色、聲、香、味、觸等欲境,很容易生起貪著。
「意為第六生」,除了前五欲境之外,意也成為第六處,種種念想、分別與所緣法都能使心繼續生起取著。
「以知內外六」,若能如實知道內六入與外六塵如何相對而起作用,就能清楚看見苦如何由接觸、感受與愛著展開。
「當念盡苦際」,知道這些不是為了增加分類知識,而是要一路走到苦的盡頭。
世間有五欲 意為第六生
欲不只在外面的可愛境界,意念本身也能不斷製造追求、回憶、幻想與執取。即使外境不在眼前,心仍可能自己延續欲愛。
以知內外六 當念盡苦際
知道內外六處,真正目的在盡苦。若學了許多名相,苦仍照舊增長,就還沒有把所知轉成解脫之用。
是故。當求方便。滅內外六事。如是。梵志。當作是學
因此,佛教梵志應當尋求適當的方法,使內外六事的繫著與作用走向止息。這不是否定眼耳鼻舌身意的存在,而是使內六入與外六塵相對時,不再不斷生起愛取與苦的相續。
佛最後說「當作是學」,表示梵志不能只停在理解,還要真正依此修學。
當求方便。滅內外六事
「求方便」表示修行要找到正確下手處。既然苦由內外六處接觸而展開,就要在根境相接時修正念、觀無常、離愛著,使後面的苦不再延續。
爾時。彼梵志聞佛如是教。思惟翫習不去心懷。即於坐上。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爾時。彼梵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梵志聽完佛的教導之後,不是聽過便放下,而是反覆思惟、熟習,使法義不離心懷。
就在座上,他的諸塵垢得到斷除,法眼清淨。原本只是因看見殊妙足跡而追尋「這是誰」的人,最後因佛所說的愛、受、五盛陰與內外六處之法,真正得到法上的清淨知見。
他聽佛所說之後,歡喜奉行。
思惟翫習不去心懷
梵志得益的關鍵,不只在聽見,而在反覆思惟熟習,使教法真正停留在心中。聞法若不思惟,法義容易停在耳邊;反覆熟習,才能轉成觀照力量。
即於坐上。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從尋足跡開始,到當座得法眼淨,顯示真正重要的不是找到佛屬於哪一類眾生,而是由佛所說看清苦與苦因,令內心塵垢得以淨除。
《今日修行觀照》
梵志一開始被佛的足跡吸引,心裡想的都是「這究竟是哪一類殊勝存在」。我們學佛有時也會如此,先被外在殊勝、神異、境界吸引,急著知道一個人有多高、多特別。
佛卻沒有讓梵志一直停在身分問題,而是把他帶回愛、受、五盛陰、內外六處。
真正使人離苦的,不是知道眼前聖者屬於哪一種稱號,而是看清自己的苦究竟從哪裡生起。
每天眼見、耳聞、意想,心都在內外接觸中不斷反應。若一有喜歡就想抓,一有不喜歡就想推開,愛與受便不斷相續,苦也跟著延續。
今天可以選一個最明顯的境界觀察:看到一句話、聽到一個聲音、想到一件往事時,內心是怎麼從接觸走到感受,再走到愛取或排斥。
《慧照心得》
梵志一路問:是不是天?是不是乾沓和?是不是龍?是不是閱叉?是不是梵天?
佛一一回答都不是。
等到梵志真正問「汝今是誰」,佛卻沒有再給他一個身份名稱,而是直接說愛、受與五苦盛陰。
佛把「你是誰」轉成「苦從哪裡來」,也把梵志的目光從外在身分帶回自身生死。
這很能提醒修學者:對佛法真正有益的問題,不只是佛有多殊勝,而是佛所證的法怎樣讓自己的苦止息。
偈中說「以知內外六,當念盡苦際」。知道內外六,不是要增加佛學名詞,而是要在眼見、耳聞、意想的當下,看見愛如何起、苦如何續。
梵志最後「思惟翫習不去心懷」,才在座上得法眼淨。這也提醒我們,一個法若真正值得修,就不必急著一直換新的內容。能反覆思惟,讓它進入心裡,才可能從知識變成智慧。
願以此聞法、思惟、修行之善根,回向一切眾生。願於內外六處如實觀察,不被五欲與意念牽引;願知愛、知受、知苦盛陰本末,漸斷執取,盡諸苦際,同得清淨法眼。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