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九（9）〈佛印可諸聲聞各有所長・不壞於坐盡有漏者最宜牛師子園〉
諸大聲聞已將牛師子園中的問答完整稟告世尊。佛先肯定阿難多聞持法的回答，接著依次印可離越的閑靜止觀、阿那律的天眼、大迦葉的阿練若與五分法身、大目連的神足自在，以及舍利弗降伏自心、隨意入定的修證。每一位所說都真實有其殊勝，佛最後再親自指出：能於乞食還住處後正身正意、繫念在前，立志不起于坐直到有漏盡、心得解脫，這樣精勤不懈的比丘，最宜安住牛師子園。
所以然者。阿難比丘聞法能持。總攝諸法。具足修行梵行。如此之法。善聞不忘。亦無邪見。與四部之眾而說法。言不錯亂。亦不卒暴
佛說阿難所答甚善，接著說明原因。阿難聞法之後能夠受持，能總攝諸法，不使所聞散失；同時具足修行梵行，使所聞之法不只停留在記憶之中。
他對善法聽聞之後不忘失，所見也不落入邪見；為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四部大眾說法時，言語不錯亂，也不急躁倉促。佛正式印可阿難先前所說的多聞、持法、修行與次第說法。
阿難比丘聞法能持。總攝諸法。具足修行梵行。
聞法能持，是把所聞留在心中；總攝諸法，是能掌握法義而不散亂；具足修行梵行，則把所聞真正落實於身心。三者相連，才使多聞不流於只有知識。
善聞不忘。亦無邪見。與四部之眾而說法。言不錯亂。亦不卒暴
阿難不只自己記得，還能把法正確傳達給四部眾。說法不錯亂，是內容有次第；不卒暴，是言語不急切躁亂。能安定、清楚地傳法，本身就是修行功夫。
離越比丘所說亦復快哉。所以然者。樂閑靜之處。不處人間。常念坐禪。無有諍訟。與止觀相應。閑居寂寞
佛接著肯定離越所說同樣殊勝。離越喜樂閑靜之處，不樂處於人群喧擾之中，經常憶念坐禪，不與人爭訟，所修與止、觀相應，安住於寂靜閑居。
「止」使散亂的心安定，「觀」使安定之心能如實觀察。離越所重的不是單純避開人群，而是在少事少擾的環境中，使心真正安住禪修，不被爭論與外緣牽走。
樂閑靜之處。不處人間。常念坐禪。無有諍訟。
閑靜不只是地方清幽，也包括不讓自己陷入無益的諍論。若身雖住靜處，心仍不斷與人爭高下，內在仍然喧鬧。
與止觀相應。閑居寂寞
離越的閑居有明確修行內容，就是止與觀。由止攝心，由觀照見，寂靜因此不是逃避，而成為修定發慧的助緣。
阿那律比丘亦復快哉。所以然者。阿那律比丘天眼第一。彼以天眼觀三千世界。猶如有眼之人。掌中觀珠。阿那律比丘亦復如是。彼以天眼觀此三千大千世界而無疑難
佛又肯定阿那律的回答。阿那律是天眼第一，以天眼觀察三千世界，就像有眼之人把珠子放在掌中觀看一樣清楚。
掌中之珠距離近、形相明白，不難看清；阿那律觀看三千大千世界，也同樣沒有疑難。佛由此印可他先前以天眼徹視眾生生死與善惡趣作答。
阿那律比丘天眼第一。
佛明確指出阿那律的殊勝所在是天眼第一。每位大弟子各有長處，彼此不必因所長不同而互相排斥。
彼以天眼觀三千世界。猶如有眼之人。掌中觀珠。
珠在掌中，近而清楚；三千世界雖廣大，阿那律以天眼觀察也如掌中看珠。這個譬喻直接顯出天眼徹視之明晰。
今迦葉比丘亦復快哉。所以然者。迦葉比丘己身是阿練若行。復能歎說閑居之行。身能乞食。復能歎譽乞食之德。身著補納衣。復能歎說補納衣之德。己身知足。復能歎說知足之德。己身處巖穴。復歎說巖穴之德。
佛接著讚歎大迦葉。迦葉自己修阿練若行，也能讚說閑居的功德；自己以乞食生活，也能讚歎乞食之德；自己穿補納衣，也能說明補納衣的功德；自己能知足，也讚歎知足；自己住在巖穴，也能讚說巖穴閑居之德。
這些法有一個共同特點：迦葉先自己實行，再向他人讚歎。所說的法不是只從言語得來，而是由自身行持作根本。
迦葉比丘己身是阿練若行。復能歎說閑居之行。
自己先行阿練若，再說阿練若之德，言教與身教彼此一致。若自己不肯修，只要求他人去做，教化力量便會減弱。
身能乞食。復能歎譽乞食之德。身著補納衣。復能歎說補納衣之德。
乞食與補納衣都與少欲知足相應。迦葉親身實踐簡樸生活，因此對這些行法的讚歎不是空談。
己身知足。復能歎說知足之德。
知足最難的地方，不在口頭讚美，而在自己真正面對欲求時能適可而止。迦葉自己先安住知足，再教人知足。
己身戒成就．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解脫見慧成就。復能教人成此五分法身。身能教化。復能教人使行其法
迦葉不只具足頭陀與知足之行，自己也成就戒、三昧、智慧、解脫、解脫見慧，並且能教導他人成就這五分法身。
戒使行為清淨有界限；三昧使心安定；智慧使人如實知見；解脫是離開繫縛；解脫見慧則對已得解脫如實明知。迦葉自己成就，也能教化他人修行這些法。
戒成就．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解脫見慧成就。
少欲、頭陀、閑居並沒有停在生活形式，而是與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相應。這使迦葉的行持完整指向解脫。
復能教人成此五分法身。
自己成就之後，還願意幫助他人同樣成就。大迦葉的殊勝，不只在自利，也在能以自身所證教化同行者。
善哉。善哉。如目連所說。所以然者。目連比丘有大威力。神足第一。心得自在。彼意欲所為。則能辦之。或化一身。分為萬億。或還合為一。石壁皆過。無有罣礙。踊沒自在。亦如駛水亦無觸礙。如空中之鳥亦無足跡。猶如日月靡所不照。能化身乃至梵天
佛再三稱善，肯定大目連先前所說。目連有大威力，是神足第一，而且心得自在；心中想要成辦的神足作用，都能隨意成辦。
他能由一身化作萬億身，也能再合為一身；能穿越石壁，沒有障礙；能踊沒自在，如急水行進不受阻礙，又如飛鳥在空中不留足跡；其作用廣大，如日月遍照，乃至能化身到梵天。
目連比丘有大威力。神足第一。心得自在。
佛再次親自確定目連神足第一，也把「心得自在」與神足並說。前面諸比丘曾因目連不如舍利弗而生輕慢，至此更可明白，各人的殊勝不能只依一次比較判斷。
彼意欲所為。則能辦之。
神足自在的實際表現，就是心所欲作能夠成辦，不因外在障礙而受限。這與前文目連跨越七恒河沙佛土的示現相互印證。
善哉。如舍利弗之所說。所以然者。舍利弗能降伏心。非心能降伏舍利弗。若欲入三昧時。則能成辦無有疑難。猶如長者好衣裳。隨意取之而無疑難。舍利弗比丘亦復如是。能降伏心。非心能降伏舍利弗。隨意入三昧。皆悉在前
佛也肯定舍利弗所說。舍利弗能夠降伏自己的心，不讓心反過來支配自己；想要進入三昧時，便能成辦，沒有疑難。
佛再次採用長者取衣的譬喻：長者有好衣服，需要哪一件便隨意取出，不受阻礙。舍利弗入三昧也是如此，想入何種三昧，都能現前。
舍利弗能降伏心。非心能降伏舍利弗。
這是舍利弗修證的核心。一般人的心常被欲望、瞋恚、散亂與恐懼牽引；舍利弗則能調御自心，使心依所應修而住。
猶如長者好衣裳。隨意取之而無疑難。
字面上，長者從所有好衣中想取哪件便取哪件；法義上，是比喻舍利弗對三昧熟練自在，需要入定時即可入定；放到當下觀照，就是修行要逐漸使心成為可調御、可安住的心，而不是任由情緒與妄念決定去向。
隨意入三昧。皆悉在前
所欲入的三昧能夠現前，正顯示心已得到高度自在。佛親自印可舍利弗先前的回答，沒有把它視為只是個人見解。
善哉。善哉。諸比丘。汝等所說各隨方便。但今復聽我所說。云何比丘樂牛師子園中。若有比丘依村落住。彼到時。著衣持缽。入村乞食。彼已乞食已。還歸所在。洗手面。在一樹下正身正意。結加趺坐。繫念在前。
佛再次稱善，說諸比丘先前各依自己的方便與所長所說，都值得肯定。接著佛請大家再聽他親自說，什麼樣的比丘最能與牛師子園相應。
佛所說的比丘依村落居住，到應當乞食的時候，著衣持缽進入村中乞食。乞食完畢後，返回自己的住處，洗淨手面，來到一棵樹下，端正身體、端正心念，結跏趺坐，把正念安住在前。
從著衣持缽、入村乞食，到還住處、洗手面、樹下端坐，每一步都平實而有次第。佛沒有先從特殊能力說起，而是從比丘每日最基本的生活與用功說起。
汝等所說各隨方便。但今復聽我所說。
佛先肯定眾人的回答，再說自己的開示。前面的多聞、閑靜、天眼、頭陀、神足、降心都沒有被否定；佛現在進一步指出一條直接朝向盡漏的精進修法。
在一樹下正身正意。結加趺坐。繫念在前。
身端正、意端正、結跏趺坐、繫念在前，是正式用功前的安住。身不放逸，心不散亂，正念現前，才能把修行真正帶向斷漏。
彼比丘便作是念。我今不壞于坐。要當盡有漏成無漏。爾時。彼比丘即有漏心得解脫。如是。比丘宜在牛師子園中。
這位比丘坐定之後，立下非常堅決的心念：「我今不壞于坐。要當盡有漏成無漏。」也就是不輕易離開此座，必要以此精進斷盡有漏，成就無漏。
由這樣堅定不退的用功，比丘終於從有漏中心得解脫。佛說，這樣的比丘最適合住在牛師子園中。
我今不壞于坐。要當盡有漏成無漏。
這不是一般短暫用功的心，而是把斷漏放在眼前，立定不退。修行能否深入，常取決於遇到昏沉、散亂、苦受時，是隨即退開，還是仍記得自己為何坐在這裡。
爾時。彼比丘即有漏心得解脫。
佛所說的最高落點不是園林快樂，也不是多聞、神通本身，而是有漏心得解脫。前面各種功德都殊勝，最終仍應朝向斷除煩惱、心得解脫。
如是。比丘恒勤精進。莫有懈怠。所在之處靡不宗奉者。如是。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最後教諸比丘應當長久勤加精進，不要生起懈怠。如此精勤修行的人，無論所在何處，都能因其真實德行而受人尊重。
佛以「當作是學」把前面所有開示落到實修，要求比丘真正照此學習。諸比丘聽聞佛說之後，歡喜奉行。
恒勤精進。莫有懈怠。
精進不是一時發勇猛心，而是「恒勤」——長久持續。懈怠會讓已有的修行逐漸退失，持續精進才能使道業向解脫成熟。
如是。比丘。當作是學
佛不是只回答一場關於牛師子園的討論，而是把答案轉成每一位比丘都應實際學習的修行要求。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很適合用來校正「我最重視哪一種修行」的偏向。
有人重視多聞，有人喜歡禪坐，有人看重頭陀簡樸，有人敬仰神通，有人著重定力。佛沒有把這些功德互相排斥，而是一一稱善；但最後，佛把所有人的眼光帶回一件更根本的事：有漏有沒有真正走向盡除。
修行可以有不同入口，最後卻都要回答同一件事：貪瞋癡有沒有減少，心有沒有更接近解脫。
平常我們也容易因自己的用功方式不同而比較：誰讀經多、誰坐得久、誰持戒嚴、誰懂得深。這些都可以是功德，卻不必轉成高下。
更值得檢查的是，今天遇到逆境時，瞋心有沒有比以前少一點；遇到喜歡的境界時，貪著有沒有淡一點；需要用功時，懈怠是否仍然一次次把自己帶走。
《慧照心得》
佛對每一位大弟子的回答都說「善哉」，這很值得深思。
阿難多聞，離越好靜，阿那律天眼第一，迦葉頭陀知足，目連神足第一，舍利弗能降伏自心。佛沒有因自己後面還要說更深的答案，就先否定任何一位。
法門不同，可以各有殊勝；真正不應失去的，是共同朝向解脫。
佛自己的答案反而非常樸實：乞食回來，洗手面，到樹下坐好，正身正意，繫念在前，然後立定心志，不到有漏盡不輕易退失。
沒有華麗處，只有精進。
修行走久了，很容易一直尋找新的方法、新的理解、新的感受。這一段卻使人重新看見：真正能把人帶到解脫的，往往不是再知道一件新事，而是對已知的正法肯長久做下去。
恒勤精進，莫有懈怠；這不是一句勸勉而已，而是從有漏走向無漏不能缺少的力量。
願以此聞法、思惟、修行之善根，回向一切眾生。願多聞能行，閑靜能觀，戒定慧增長；願於能力不起慢，於法門不爭勝；願恒勤精進，不生懈怠，漸盡有漏，心得解脫，同趣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