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九（8）〈目連說神足自在舍利弗說降伏自心・諸大聲聞同詣世尊請決所說〉
阿難、離越、阿那律、大迦葉已各依所長說明什麼樣的比丘最宜住牛師子園。舍利弗接著請大目連回答，目連以大神足自在為說；隨後目連反問舍利弗，舍利弗則把重點放在降伏自心、隨意入三昧。眾人各自說出所長之後，沒有停在彼此認定，而是決定共同前往世尊處，請佛作最後開示。
爾時。尊者舍利弗語大目連曰。諸賢聖以說快樂之義。汝今次說快樂之義。牛師子園中快樂無雙。汝今欲云何說之 目連報曰。於是。比丘有大神足。於神足而得自在。彼能變化無數千事而無疑難。亦能分一身作無數身。或復還合為一。石壁皆過。踊沒自在。亦如駛河。猶如飛鳥在空中無跡。譬如暴火焚燒山野。亦如日月靡所不照。亦能舉手摩抆日月。亦能化身至梵天上。如此。比丘宜牛師子園中
舍利弗在聽完幾位尊者的回答後，轉而請大目連說明自己的看法：牛師子園如此殊勝，什麼樣的比丘最相應於住在其中？
目連從自己最殊勝的神足說起。他說，若有比丘具大神足，而且對神足已得自在，就能作種種變化而無疑難；可以把一身分作無數身，也能把無數身重新合為一身；能穿越石壁，能自在踊身隱沒，如急流迅疾無礙，如鳥飛空中不留足跡。
目連又以暴火焚山野、日月遍照作譬喻，顯示神足作用廣大；甚至能舉手觸及日月，化身直到梵天。這樣的比丘，最適合住在牛師子園中。
比丘有大神足。於神足而得自在。
目連的重點不只是「有神足」，而是「於神足而得自在」。若只是偶有異能，還不能稱為自在；能隨意運用而無疑難，才是此處所說的成就。
亦能分一身作無數身。或復還合為一。
神足的自在可以顯現為一身化多身，多身又還歸一身。變化雖多，仍能隨意收攝，不被所現之相牽制。
石壁皆過。踊沒自在。亦如駛河。猶如飛鳥在空中無跡。
穿越障礙、踊沒自在、迅疾無礙，都是目連用來說明神足不被通常物質限制的方式。這些異能顯示修證力，但並不等於解脫本身，仍須與後面的佛法實修相應。
亦能舉手摩抆日月。亦能化身至梵天上。
從穿壁到摩日月、至梵天，目連把神足自在說到極其廣大。這與前一經中他實際跨越七恒河沙佛土的神力彼此呼應。
是時。目連語舍利弗曰。我等各隨其辯而說之。我等今問舍利弗義。牛師子園極為快樂。何等比丘宜在其中 舍利弗言。若有比丘能降心。然彼心不能降比丘。設彼比丘欲得三昧。即時彼比丘能得三昧。隨意遠近成三昧者。即能成辦之。
目連說完後，便反過來問舍利弗。大家都已各依自己的理解與辯才作答，現在也應聽舍利弗說：究竟怎樣的比丘最宜住牛師子園？
舍利弗的回答沒有先說外在能力，而是先說「能降心」。也就是比丘能調伏自己的心，不讓心反過來支配自己。
若這位比丘想入三昧，當下便能入；想使三昧維持遠近、長短，都能隨意成辦。這種自在來自心已被調伏，不再任由妄念、散亂與煩惱驅使。
若有比丘能降心。然彼心不能降比丘。
這一句把舍利弗的答案直接說透。修行不是讓自己的行為不斷被念頭、欲望、情緒拖著走，而是能清楚知道心的動向，並使心安住所應安住之處。
設彼比丘欲得三昧。即時彼比丘能得三昧。
心得調伏後，入定便不必靠偶然因緣。想入三昧時便能成辦，顯示定力真正成為自己可運用的修證，而非時有時無的狀態。
隨意遠近成三昧者。即能成辦之。
三昧的深淺、久暫，都能依心自在成辦。這與前面所說「心得自在」相應，也顯示真正的自在先從不被自心牽制開始。
猶如長者家有好衣。盛著箱篋。爾時彼長者隨意欲取何等衣。隨意取之而無疑難。亦能隨意入三昧中。此亦如是。心能使比丘。非比丘能使心。隨意入三昧亦無疑難。如是。比丘能使心。非心使比丘。如是之人宜在牛師子園中
舍利弗接著以長者取衣作譬喻。富有長者家中有許多好衣，整齊收在箱篋裡；他想取哪一件，就能依意取出，沒有困難。
比丘入三昧也是如此。三昧不是偶然碰上，而是已能隨意進入。依舍利弗的意思，修行者若能支配自己的心，而不是被心反過來支配，就能在定中得自在。
原文中「心能使比丘。非比丘能使心」與後面「比丘能使心。非心使比丘」在字面上前後有不同表述，但依後一句及整體譬喻，修行重點清楚落在比丘能調御其心，不被自心役使。
猶如長者家有好衣。盛著箱篋。爾時彼長者隨意欲取何等衣。隨意取之而無疑難。
長者取衣不需要臨時尋覓，也不被衣物反過來支配；他知道衣在何處，需要時便能取用。舍利弗以此說明三昧成就後的熟練與自在。
比丘能使心。非心使比丘。
修行若能做到這一點，貪念生起時不必服從，瞋心生起時不必跟隨，散亂現前時也能重新攝心。真正的心自在，不是沒有念頭，而是不被念頭驅使。
是時。舍利弗告諸賢曰。我等隨其辯而說。各隨方宜。善說此義。今各相將往問世尊。云何比丘得樂此牛師子園。若世尊有所說。我等當奉行 諸比丘報曰。如是。舍利弗
舍利弗最後對眾尊者說，大家都已依自己的辯才與所宜，各自把這個問題說得很好。但眾人並沒有因此各守自己的答案，而決定一同前往請問世尊：究竟怎樣的比丘最能使牛師子園快樂？
舍利弗並且明白表示，若世尊有所開示，大家都應奉行。諸比丘一致回答「如是」，同意前往佛所求決。
我等隨其辯而說。各隨方宜。善說此義。
舍利弗肯定每位尊者都依自己的修證與所長說得很好，沒有因答案不同就互相否定。不同修法可以各有殊勝，不必立刻變成彼此競爭。
今各相將往問世尊。
即使在座都是大聲聞，仍願把最後判定交給世尊。修行境界高，反而更知道不能只憑自己的理解作最終標準。
若世尊有所說。我等當奉行
求問不是只為得到一個答案，而是準備照佛所說去做。「奉行」使聞法從理解落到實修，這才是請法真正的目的。
是時。大聲聞等各各相將往至如來所。到已。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大聲聞以此因緣具白佛。爾時。世尊告曰。善哉。如阿難所說。
諸大聲聞於是共同前往如來所在之處。到佛前後，依次頭面禮足，再坐在一旁。
他們把先前在牛師子園中彼此問答的全部因緣完整稟告世尊，沒有只挑選自己的答案，也沒有漏掉其他尊者所說。
佛聽完之後，首先說「善哉」，並先肯定阿難所說。至此，佛即將依次印可各位大弟子的回答，並在後面親自說出自己對「何等比丘宜牛師子園」的開示。
大聲聞以此因緣具白佛
「具白」表示事情完整陳述，不只提出結論。請法時若能把前因後果說清楚，才不容易讓判斷建立在殘缺資訊上。
善哉。如阿難所說。
佛先肯定阿難之說，顯示多聞、持法、修梵行與次第說法確實是值得讚歎的修行功德；後續還會逐一印可其他尊者的回答。
《今日修行觀照》
目連說的是神足，舍利弗說的是降心。兩者看起來差異很大，卻都落在「自在」兩字。
目連能自在變化身形、穿壁、至梵天；舍利弗則能自在入三昧，不讓自心反過來支配自己。對一般修行者而言，後一種自在反而最能直接放進日常。
當一句不順耳的話出現，我們的心是不是立刻被瞋恚帶走？當想吃、想買、想爭、想證明自己時，是自己在決定，還是念頭已經替我們決定？
能控制外境並不容易，能不被自己的貪瞋與妄念控制，更是每天真正要練習的神足。
舍利弗最後也沒有說自己的答案一定最高，而是帶大家去問佛。這對共同修行很重要：有不同理解時，不必急著爭勝，能共同回到佛法與修行結果來檢驗，爭論就比較不會變成我執。
《慧照心得》
目連的回答令人驚歎，舍利弗的回答卻更容易照到自己的日常。
我們或許不能分一身作無數身，也不能摩觸日月，但每天都會遇到另一種更直接的問題：心一不高興，我是不是就跟著不高興；心想爭，我是不是立刻去爭；心想證明自己，我是不是非說不可。
心若處處使喚我們，即使外在很有能力，也還談不上真正自在。
舍利弗用取衣作譬喻很平實。衣服放在箱中，需要哪一件就取哪一件，不需要時就放著。若我們對念頭也能如此，不必每一念都拿出來穿在身上，不必每一個情緒都變成行動，心就會慢慢有選擇的力量。
更值得學的是，這些大聲聞各有殊勝功德，最後仍一起去問佛。真正有修行的人，不怕自己的答案被重新檢驗，也不需要靠贏過別人維持自己。
願以此聞法、思惟、修行之善根，回向一切眾生。願心不為煩惱所使，於定慧漸得自在；願不同法門彼此尊重，不以己長輕人之長；願凡有所疑皆能依法求決，聞佛法已如說奉行，同趣清淨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