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2）〈舍利弗以七喻明心無諍・誹謗比丘怖懼自悔〉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2）〈舍利弗以七喻明心無諍・誹謗比丘怖懼自悔〉
舍利弗以大地譬喻說明自己心不移轉後，繼續以水、烈火、掃灑、無雙角之牛、旃陀羅女、漏壞脂釜與少女頸繫死屍等譬喻，自明自己不以愛憎分別對待梵行人，也不願與人爭訟。水能洗淨好物與不好物而無異想；烈火焚燒山野不擇美醜；掃灑能將所遇之物一併除去；無角之牛柔善可御；旃陀羅女穿弊衣乞食，不以身分自高；漏壞脂釜處處流出，正如自身九孔常流不淨；少女若頸繫死屍便深生厭患，舍利弗也如此厭患此身。最後他說，若自己真曾與梵行人爭諍，願那位比丘接受自己的懺悔。世尊隨即命誹謗比丘自行悔過，警告若不懺悔，頭便破為七分。那位比丘恐怖毛豎，先向佛求懺悔，又依佛教轉向舍利弗頭面禮足，承認自己愚惑不辨真實。佛最後命舍利弗接受其懺悔並以手摩頭，使這場由誹謗而起的疑惑轉向真正悔過。
亦如水。亦能使好物淨。亦能使不好物淨。彼水不作是念。我淨是．置是。此亦如是。無有異想。何得與梵行人共鬥而遠遊乎。
舍利弗由大地譬喻轉到水。
水能洗淨好物，也能洗淨不好物。它不會起念：「這個我願意洗淨，那個我要放著不管。」
「我淨是．置是」，正指出水對所遇之物沒有偏愛與拒斥；無論所洗之物好壞，都依其本性而清洗。
舍利弗說「此亦如是。無有異想」，表示自己對共同修梵行的人也不願生差別對待，不因親疏好惡而起爭鬥。
亦能使好物淨。亦能使不好物淨。
水的作用不因對象好壞而改變。舍利弗藉此說明，修行人的慈心與清淨心不應只給自己喜歡的人。
彼水不作是念。我淨是．置是。
若心總在分別「這個值得幫、那個不值得理」，很容易從分別進入瞋恚與對立。水喻正是教人少一分這種偏執。
猶如熾火焚燒山野。不擇好醜。終無想念。我亦如是。豈當有意與梵行人共諍乎。
第二個譬喻是烈火。
熾盛之火焚燒山野時，不會先分別這一處美、那一處醜，再決定燒或不燒。火依其本性燃燒，「終無想念」，不以分別心選擇對象。
舍利弗說「我亦如是」，表明自己面對梵行人不以個人好惡起爭勝之意，因此反問：「豈當有意與梵行人共諍乎。」
不擇好醜。終無想念。
這不是要人失去判斷，而是指出心若不被好醜愛憎牽著走，就不容易為了護持自己的喜惡而與人爭鬥。
亦如掃灑。不擇好醜。皆能除之。終無想念。
第三個譬喻是掃灑。
掃除時，不會因塵垢所在之處美醜不同，就只掃一處、不掃另一處；遇到應清除的髒污，都能一併除去。
「終無想念」，仍然強調不以愛憎分別起心。
不擇好醜。皆能除之。
修行也像掃除塵垢，不應只挑自己願意改的習氣。貪、瞋、癡只要現前，都應如實看見並清理。
猶如牛無其雙角。極自良善。亦不凶暴。善可將御。隨意所至。終無疑難
第四個譬喻是一頭沒有雙角的牛。
這頭牛「極自良善」，性情非常柔和；「亦不凶暴」，沒有攻擊傷人的暴性；又「善可將御」，容易引導駕御，隨人所欲前往之處都沒有困難。
舍利弗以此顯明自己的心不以強勢、凶暴對待他人，而願受正法調御。
極自良善。亦不凶暴。善可將御。
修行深的人，不是變得更難親近，而是更少攻擊性、更容易依正法調伏自己。
唯然。世尊。我心如是。亦不與想有所傷害。豈當與梵行人共諍而遠遊乎。
舍利弗把前面的牛喻收回到自己心行。
「我心如是」，自己的心也願保持柔和、可調；「亦不與想有所傷害」，不讓心中生起要傷害他人的念想。
因此再次反問，既然不以害心對待他人，怎會故意與梵行人爭諍後離開遊化。
亦不與想有所傷害
真正的無諍不只是不動手、不出口傷人，更要觀察心裡是否一直想傷對方、壓過對方。
亦如旃陀羅女著弊壞衣。在人間乞食亦無禁忌。我亦如是。世尊。亦無想念。當興諍訟而遠遊也。
第五個譬喻是旃陀羅女。
她穿著破舊衣服，在人間乞食，不以尊貴身分自居，也沒有什麼地方一定不能去、什麼人一定不能面對的高慢禁忌。
舍利弗說「我亦如是」，自己也不以尊貴大弟子的身分生高慢，不起「我應當與誰爭、誰應該讓我」的念頭。
著弊壞衣。在人間乞食亦無禁忌。
這一譬喻把重點放在謙下。當人不把自己放得太高，就少了很多「你怎麼敢這樣對我」的爭執來源。
亦如脂釜。處處漏壞。有目之人皆悉觀見處處漏出。我亦如是。世尊。九孔之中漏出不淨。豈當與梵行人共諍。
第六個譬喻是一口盛脂的破釜。
「處處漏壞」，釜身到處破損，裡面的脂不斷流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見它四處滲漏。
舍利弗把這一譬喻轉到自身：「九孔之中漏出不淨。」人的身體有九孔，常有種種不淨物從中流出。
既然如此觀身，不把這個身體當成值得高舉自大的清淨實體，又何必為了護持自我身分而與梵行人爭諍。
九孔之中漏出不淨
舍利弗以身體實相對治我慢。若只看外表莊嚴，很容易生愛著；若如實觀九孔常流不淨，就比較不容易執著身體為可自豪之物。
猶如女人年少端正。復以死尸繫彼女頸。而厭患之。世尊。我亦如是。厭患此身如彼無異。豈當與梵行人共諍而遠遊乎。
第七個譬喻是一位年少端正的女子，頸上卻被繫著死屍。
即使女子本身年輕美麗，一旦死屍繫在頸上，也會深深厭患，想要遠離。
舍利弗說自己對這個身體的觀察也是如此，「厭患此身如彼無異」。他不是因外貌、名望或身分而珍愛此身到處爭勝，反而清楚看到色身的不淨與負累。
因此再次反問，怎會為了這個身與名而與梵行人爭諍後遠遊。
厭患此身如彼無異
前面脂釜是觀九孔不淨，這裡更進一步說明對身體不生深重愛著。若不把色身與自我榮耀抓得太緊，很多爭勝自然會減少。
此事不然。世尊。自當知之。彼比丘亦當知之。設當有是者。願彼比丘受我懺悔
舍利弗把前面一連串譬喻作出結論：「此事不然。」自己故意與梵行人爭諍後遠遊之事並不真實。
他又說「世尊。自當知之」，佛本來就知道真相；「彼比丘亦當知之」，那位提出誹謗的比丘也應該知道事情究竟如何。
最值得注意的是最後一句：「設當有是者。願彼比丘受我懺悔。」如果自己真的有這樣的過失，舍利弗反而願意向對方懺悔，請那位比丘接受。
設當有是者。願彼比丘受我懺悔
舍利弗不是只證明自己沒錯，更把態度說到底：若真有過失，自己願意懺悔。這使他的自明不是護短，而是以事實與悔過心共同作證。
爾時。世尊告彼比丘。汝今可自悔過。所以然者。若不悔者頭便破為七分
舍利弗自明完畢後，世尊轉而告訴那位誹謗比丘：「汝今可自悔過。」要他立即承認過失、懺悔改正。
佛又說明後果：「若不悔者頭便破為七分。」此時重點已不是舍利弗是否需要辯白，而是誹謗比丘必須面對自己所造的惡行。
汝今可自悔過
佛沒有讓錯誤停留在「大家知道真相就好了」，而是要求造作誹謗的人真正悔過。只有承認自己的錯，事情才可能完整收束。
是時。彼比丘心懷恐怖。衣毛皆豎。即從坐起。禮如來足。白世尊言。我今自知犯舍利弗。唯願世尊受我懺悔
那位比丘聽佛如此告誡，心中生起強烈恐懼，連身上的毛都豎起來。
他立即從座位起身，禮如來足，承認：「我今自知犯舍利弗。」已知道自己確實冒犯、誹謗了舍利弗。
接著他請求世尊接受自己的懺悔。
我今自知犯舍利弗
悔過真正開始的地方，是不再替自己找理由，而是清楚承認「是我犯了」。
世尊告曰。汝比丘。自向舍利弗懺悔。若不爾者頭便為七分
世尊沒有代舍利弗接受這份懺悔，而是告訴那位比丘：「自向舍利弗懺悔。」
因為被他直接傷害與誹謗的是舍利弗，所以道歉也應當直接面向舍利弗，不可只對佛說一聲悔過便算結束。
自向舍利弗懺悔
懺悔要對準自己真正傷害的人。若只向第三者表示後悔，而不願面對當事人，修復仍不完整。
是時。彼比丘即向舍利弗頭面禮足。白舍利弗言。唯願受我懺悔。愚不別真
那位比丘聽佛教誡後，立刻轉向舍利弗，頭面禮足。
他請求：「唯願受我懺悔。」希望舍利弗接受自己的悔過。
又坦白說：「愚不別真。」承認自己因愚惑，沒有辨明真實，便作出誹謗。
唯願受我懺悔。愚不別真
這一句不只承認行為錯，也承認錯誤根源在於沒有辨別真實。若不修正這一點，以後仍可能再次聽信、猜測、誹謗。
爾時。世尊告舍利弗。汝今可受此比丘悔過。又以手摩頭。所以然者。若當不受此比丘懺悔者。頭破為七分
世尊接著告訴舍利弗，要接受這位比丘的悔過，並且「又以手摩頭」。
這不只是口頭說一句「好」，還要以實際動作表示接納，使比丘知道事情可以從懺悔中重新開始。
佛又說明，如果舍利弗不接受這位比丘的懺悔，對方仍會有「頭破為七分」的嚴重後果。
汝今可受此比丘悔過。又以手摩頭。
佛同時教導兩邊：犯錯者要真誠懺悔，被傷害者在對方真誠悔過後，也要願意接受，使惡緣到此止息。
《今日修行觀照》
舍利弗這一連串譬喻，不是在證明自己「比別人高」，反而一直把自己放低。
像水，不挑好壞；像火，不擇美醜；像掃灑，不分所掃之物；像無角牛，柔善可御；像穿弊衣乞食的人，不以身分自高；像漏壞脂釜，看見九孔常流不淨；又像少女頸上繫著死屍，對色身不生貪愛。
這些譬喻共同指向一件事：
豈當有意與梵行人共諍乎。
真正容易跟人爭的，往往正是「我」太大：我的面子、我的地位、我的看法、我一定要贏。
舍利弗最後甚至說，如果真有這件事，他願意向誹謗自己的人懺悔。
設當有是者。願彼比丘受我懺悔
這份心很難得。不是「反正我一定沒錯」，而是「若我有錯，我願意認」。
今天若發生衝突，也可以這樣檢查：我是在保護真實，還是在保護面子？如果真的做錯，我能不能承認？如果對方真誠認錯，我又能不能接受？
《慧照心得》
這一篇從舍利弗的七個譬喻，一路走到誹謗比丘跪下懺悔，讓人看到「清淨」不是一種漂亮形象，而是一種經得起誤解、查問與傷害的心。
我很受這一句提醒：
我亦如是。世尊。九孔之中漏出不淨。
人在意名聲、身分、尊重時，很容易忘記這個身體其實也只是因緣和合、九孔常流不淨。若把自己看得太高，別人一句不中聽就容易生瞋。
而誹謗比丘真正開始回頭，是他說：
我今自知犯舍利弗。
不是說「大家都有錯」，不是說「我只是誤會」，而是直接承認自己犯了舍利弗。
佛也沒有讓懺悔停在佛前，而要他自己去向舍利弗懺悔。更重要的是，佛又要求舍利弗接受。
汝今可受此比丘悔過。又以手摩頭。
修行走到這裡，就不只是分誰對誰錯，而是讓錯誤有機會真正停止。
願我等被人誤解時不急於報復，有過失時不逃避懺悔；願見自己的身心如實，不因名位生慢，不因毀譽移轉。若傷害他人，願勇於承認；若他人真誠悔過，願有智慧與慈心接受，使惡緣不再延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