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1)〈舍利弗請遊化遭誣共諍・佛召大眾令其自明清淨〉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1)〈舍利弗請遊化遭誣共諍・佛召大眾令其自明清淨〉
舍利弗在舍衛城結夏安居之後,向世尊請求前往人間遊化,佛許其出行。舍利弗離開不久,一位比丘卻懷著誹謗之意來到佛前,指稱舍利弗曾與諸比丘爭競,又不懺悔便外出遊化。世尊立即派人召回舍利弗,又命目連、阿難召集諸比丘,因為舍利弗將在如來與大眾面前,以自己所入三昧與清淨行作師子吼。舍利弗回到佛前後,沒有急著攻擊誹謗自己的人,而是先說自己將近八十年以來,未曾殺生、未曾妄語,甚至戲笑之時也不妄語,也未曾故意鬥亂彼此;若在心不專一時或有過失,尚可如此說,但如今自己心意清淨,怎會故意與梵行人爭諍。接著他以大地為喻:大地平等承受清淨與不清淨、屎尿、膿血、涕唾,從不因此稱善說惡;自己的心也應如此,不因境界而移轉。
(六)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舍利弗往詣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舍利弗白世尊言。我今以在舍衛城夏坐。意欲人間遊化 世尊告曰。今正是時。時。舍利弗即從坐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聞如是」表明所聞如此傳持;「一時」指出此事發生之時。佛當時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尊者舍利弗來到世尊所在之處,先頭面禮佛足,再於一面坐下。這些動作依次顯出弟子見佛時的恭敬威儀。
舍利弗向佛說:「我今以在舍衛城夏坐。意欲人間遊化。」他已在舍衛城完成夏坐,如今希望離開原處,到人間各地遊行教化。
世尊回答:「今正是時。」表示眼下正是適合出行的時機,允許他的請求。
舍利弗得到允許後,從座位起身,再次頭面禮佛足,然後退去。從請示、得允到離開,次第清楚,沒有自行決定後便直接出行。
我今以在舍衛城夏坐。意欲人間遊化
舍利弗完成夏坐之後,沒有只安住一處,而希望繼續到人間遊化,使修行與教化向外延伸。
世尊告曰。今正是時。
世尊明確許可,表示舍利弗此時出行並無不當。這一點對後面比丘所作誹謗尤其重要:舍利弗離開,是先向佛請示並得到允許,不是因爭諍逃避大眾。
時。舍利弗去未久。有一比丘懷誹謗意。白世尊言。舍利弗與諸比丘共諍競不懺悔。今遊行人間
舍利弗離去還沒有多久,就有一位比丘來到世尊面前。
經文明確說這位比丘「懷誹謗意」,表示他不是單純來查問事實,而是心中已有誹謗舍利弗之意。
他向佛指稱:「舍利弗與諸比丘共諍競不懺悔。今遊行人間。」意思是舍利弗先與諸比丘發生爭競,事情沒有懺悔處理,現在就離開到人間遊化。
這項指控若成立,就會使舍利弗的出行變成逃避爭諍;但前面已清楚交代,舍利弗是在完成夏坐後向佛請准,佛也說「今正是時」。因此世尊接下來沒有任由這一說法流傳,而是立即召舍利弗回來,讓事情在大眾前說明。
有一比丘懷誹謗意
此處已明確點出說話者的心態。問題不只是所說內容是否正確,更在於他是帶著誹謗之心提出指控。
舍利弗與諸比丘共諍競不懺悔。今遊行人間
這是後面所有問答的核心指控:一是與諸比丘共諍競,二是不懺悔,三是在事情未處理時外出遊化。舍利弗之後的自明,正是針對這項指控而發。
爾時。世尊告一比丘。汝速往持吾聲。喚舍利弗 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聽完這項指控後,立即命一位比丘:「汝速往持吾聲。喚舍利弗。」要他帶著佛的話迅速追回舍利弗。
「速往」表示事情需要及時查明,不能讓大眾在未辨真實以前繼續懷疑。
那位比丘回答:「如是。世尊。」接受佛命。
汝速往持吾聲。喚舍利弗
佛沒有只聽單方面說法便作判決,而是把被指控的舍利弗召回,使他能親自在佛與大眾面前說明。
佛敕目連.阿難。汝等使諸房中召諸比丘詣世尊所。所以然者。舍利弗所入三昧。今當在如來前作師子吼
世尊又命目連與阿難,前往各房召集諸比丘,讓大家共同來到佛前。
「所以然者」接著說明召集大眾的原因:舍利弗所入三昧以及自身清淨行,今日將在如來面前作「師子吼」。
師子吼不是與人爭強,而是在事實與清淨行上無所畏懼地自明。既然誹謗已涉及舍利弗與諸比丘共諍,便讓諸比丘共同在場,公開辨明,不使疑惑留在私下流傳。
汝等使諸房中召諸比丘詣世尊所
佛不只召舍利弗,也召集各房比丘,使這件已經牽涉僧眾的指控在大眾前明白處理。
舍利弗所入三昧。今當在如來前作師子吼
舍利弗即將作的不是憤怒反駁,而是以自身長久修行與清淨心行,堂堂正正說明事實。
是時。諸比丘聞佛教已。各集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是時。彼比丘受世尊教。即往至舍利弗所。語舍利弗言。如來欲得相見
諸比丘聽到佛的召集後,各自來到世尊面前,頭面禮佛足,在一面坐下。
另一方面,受命追回舍利弗的比丘也來到舍利弗所在之處,告訴他:「如來欲得相見。」佛希望見他。
這裡兩邊同時完成:大眾已集於佛前,舍利弗也得到召回訊息,接下來便可以在如來與眾比丘面前公開釐清。
諸比丘聞佛教已。各集世尊所。
這件事已不只是舍利弗與誹謗比丘兩人的私事。既然僧眾已生疑,佛便讓大眾共同在場聽聞辨明。
爾時。舍利弗往至佛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是時。佛告舍利弗言。卿向者去未久。有穢行比丘來至我所。而白我言。云舍利弗比丘與諸比丘共諍亦不悔過。在人間遊化。審實爾乎
舍利弗聽到佛召見,立即返回佛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下。
世尊沒有含糊轉述,而是把方才指控內容直接告訴舍利弗:他離開不久,有一位「穢行比丘」來說,舍利弗曾與諸比丘爭諍,也沒有悔過,便到人間遊化。
佛最後問:「審實爾乎。」這件事究竟是否真實?讓舍利弗自己在大眾前回答。
舍利弗比丘與諸比丘共諍亦不悔過。在人間遊化。審實爾乎
佛把指控原意完整提出,再直接向舍利弗求證。沒有因舍利弗是大弟子就略過查問,也沒有因有人控訴就先判他有罪。
舍利弗白佛言。如來自當知之 世尊告曰。我自知耳。但今大眾各懷狐疑。汝今於大眾中。可以己辯而自明淨
舍利弗回答:「如來自當知之。」佛對弟子的心行與事情真相本已明知,所以舍利弗沒有急著替自己辯白。
世尊回答:「我自知耳。」確認自己確實知道真相。
但佛接著說:「但今大眾各懷狐疑。」現在需要處理的,不只是佛知不知道,而是眾比丘心中已經生起疑惑。
因此佛要舍利弗「於大眾中。可以己辯而自明淨」,親自在眾人面前說明自己的清淨,使大眾疑心解除。
我自知耳。但今大眾各懷狐疑。
佛雖已知道舍利弗清白,仍要求公開說明,因為疑惑已經存在於大眾心中。只讓佛一人知道真相,還不足以消除僧眾疑情。
汝今於大眾中。可以己辯而自明淨
舍利弗被要求自明,不是為爭面子,而是為了讓事實顯明,使大眾不再被誹謗牽動。
舍利弗白佛言。自出母胎年向八十。每自思惟。未曾殺生。亦不妄語。正使於調戲之中亦不妄語。亦復未曾鬥亂彼此。設不專意之時。或能有此行耳。我今。世尊。心意清淨。豈當與梵行人共鬥諍乎。
舍利弗開始在大眾面前自明。
他說自己從母胎出生以來,年齡已接近八十。回顧長久一生,「未曾殺生」,也「不妄語」。即使在調戲、戲笑之中,也不以妄語為樂。
又說自己「未曾鬥亂彼此」,從未故意在他人之間製造爭鬥與擾亂。
舍利弗沒有把自己說成絕對不可能有任何無心過失,而是說:「設不專意之時。或能有此行耳。」若在心不專注之時,或許可能有某些失誤。
但對眼前所指控的故意與梵行人共鬥諍,他明確說:「我今。世尊。心意清淨。豈當與梵行人共鬥諍乎。」既然自己的心意清淨,怎會故意與共同修梵行者爭鬥。
未曾殺生。亦不妄語。正使於調戲之中亦不妄語。
舍利弗先從自己長久持守的身口清淨說起。連戲笑時也不妄語,顯示他對真實語的守護不是只在正式場合。
亦復未曾鬥亂彼此
這一句直接對應誹謗者所說的「共諍競」。舍利弗說自己長久以來從未以心故意鬥亂他人。
設不專意之時。或能有此行耳。
舍利弗的自明並不是自我吹噓到毫無任何可能失誤,而是把「無意失察」與「故意共諍」分開。這種說法更顯平實。
我今。世尊。心意清淨。豈當與梵行人共鬥諍乎。
真正的根據仍在心。與梵行人故意鬥諍,需要相應的瞋恚、競勝與傷害之心;舍利弗說自己現前心意清淨,不具這樣的動機。
亦如此地。亦受淨。亦受不淨。屎尿穢惡皆悉受之。膿血涕唾終不逆之。然此地亦不言惡。亦不言善。我亦如是
舍利弗開始以大地作譬喻。
大地能承受清淨之物,也能承受不清淨之物;屎尿等穢惡之物落在地上,大地仍然承受;膿、血、涕、唾落到地上,大地也「終不逆之」,不因其污穢而拒絕。
更重要的是,大地不會因承受某種東西就自己說「這是惡」,也不會因承受潔淨之物便自說「這是善」。它對所承受之物沒有愛憎分別。
舍利弗說:「我亦如是。」自己面對外境、稱譽或毀謗,也應如大地一樣,不隨之起強烈愛憎與鬥諍。
亦受淨。亦受不淨。
大地不是只接受乾淨、美好的東西。好與不好、淨與不淨,都能承受,沒有因境界不同而改變自己的承載性。
屎尿穢惡皆悉受之。膿血涕唾終不逆之。
舍利弗把最令人厭惡的穢物一一列出,正是要表明大地的平等承受不是抽象概念,即使面對最不淨之物也不拒逆。
然此地亦不言惡。亦不言善。我亦如是
大地不因所受之物而起自我分別,舍利弗以此說明自己的心不應因他人的言語與態度而生競爭、怨恨。
世尊。心不移轉。何得與梵行人共諍而遠遊行。心不專者能有此耳。我今心正。何得與梵行人共諍而遠遊乎。
舍利弗把大地譬喻收回自身,向世尊說:「心不移轉。」自己的心不因眼前境界而轉動到爭競與傷害之中。
既然心不移轉,他反問:「何得與梵行人共諍而遠遊行。」怎會與共同修梵行的人爭諍之後,便離開外出遊行。
他再次說明,若是「心不專者」,心沒有專注守護的人,可能會有這樣的行為;但「我今心正」,自己現前心行端正,因此不會故意與梵行人共諍後離去。
心不移轉。何得與梵行人共諍而遠遊行。
舍利弗把重點從外在辯解落回心行。若心能安住,不因境界移轉,就沒有必要以鬥諍來護持自己。
心不專者能有此耳。我今心正。
他沒有說世間絕不可能發生爭諍,而是指出爭諍與心不專、心不正相關;自己現前所守護的,正是這一顆不隨瞋競而轉的心。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觀察的,不只是有人誹謗舍利弗,而是每個人在被誤解時,心會怎麼走。
一般人若聽到有人公開說自己與人爭吵、不肯懺悔,第一反應很可能是:「是誰說的?我要去問清楚。」甚至立刻反擊。
舍利弗回到佛前,卻沒有先罵誹謗他的人,而是從自己的生命與心行說起:
未曾殺生。亦不妄語。正使於調戲之中亦不妄語。亦復未曾鬥亂彼此。
他真正要證明的,不只是「這件事我沒做」,而是自己長久如何守護身口意。
接著他用大地來觀心。好的東西落到地上,大地承受;不好的東西落下,大地同樣承受。屎尿、膿血、涕唾,大地也不與它們爭。
我亦如是
今天如果被誤解、被批評、被冤枉,也可以先問:我的心能不能先像大地一樣承住?
承住不代表任人造謠,也不是不澄清。佛自己都要求舍利弗「於大眾中自明淨」。真正要學的是:澄清可以很清楚,但不一定要帶著報復。
《慧照心得》
舍利弗被誹謗時,佛明明已經知道真相,卻仍然把他召回來,並召集諸比丘。
佛說:
我自知耳。但今大眾各懷狐疑。
這一句讓人看到,修行不只是「我自己問心無愧」就夠了。若錯誤訊息已經使大眾生疑,有時仍要把事情說清楚,讓大眾不被誤導。
但舍利弗的澄清又不是一般的爭辯。他沒有不停強調「我是對的,他是錯的」,而是說自己的心像大地。
屎尿穢惡皆悉受之。膿血涕唾終不逆之。
別人給的是清淨,承受;別人丟來的是污穢,也先承受。不是因為分不清淨穢,而是不讓外境決定自己的心要變成什麼樣子。
最後他說:
我今心正。何得與梵行人共諍而遠遊乎。
真正的無諍,不只是沒有跟人吵架,而是心正、不移轉,不因別人的一句話就離開自己的修行。
願我等面對讚歎不生驕慢,面對毀謗不生報復;應澄清時如實澄清,應懺悔時真誠懺悔。願心如大地,能承受順逆而不失正念,不以妄語傷人,不以瞋心鬥亂彼此,與一切梵行法親和合共修。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