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八(14)〈佛從三道下降僧迦尸・須菩提觀空無我先禮真法〉
《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八(14)〈佛從三道下降僧迦尸・須菩提觀空無我先禮真法〉
世尊在三十三天為諸天說法後,從座而起,前往須彌山頂,以偈勸諸天勤學佛法、聖眾之道,滅除通向死路的生死之因,如調象者以鉤善調大象;若能於佛法中不生懈怠,便能盡除生死,不再有苦的根本。說偈後,佛由中央道路下降,梵天在右側銀道,釋提桓因在水精道側,諸天於虛空散花、燒香、作樂供養。優缽華色比丘尼得知佛將到僧迦尸池水側,想到四眾、國王、大臣與人民無不前往,若以平常形貌前去並不相宜,因此化作七寶具足的轉輪聖王前往迎佛。另一邊,須菩提尊者正在羅閱城耆闍崛山縫衣,聽聞佛將回到閻浮里,本欲立即前往禮拜問訊,卻在起身之際反觀:究竟何者才是如來之形?眼、耳、鼻、口、身、意是佛嗎?地、水、火、風是佛嗎?由此深入觀察陰、持、入、諸種皆無常,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皆應觀空、觀無我,最後不再執著外在形相,而歸命真法之聚,還坐繼續縫衣。
爾時。世尊與諸天人說法已。即從坐起。詣須彌山頂。說此偈 汝等當勤學 於佛法聖眾 當滅死逕路 如人鉤調象 若能於此法 而無懈怠者 便當盡生死 無有苦原本
世尊為諸天人說法完畢,從座位起身,前往須彌山頂。臨將返回人間之前,又以偈頌勸勉諸天,不只是聽法歡喜,更要把所聞落實於修學。
「汝等當勤學」,先指出修道不可懈怠;「於佛法聖眾」,所應勤學的是佛、法與聖眾所顯示的正道。
「當滅死逕路」,要斷除通向死亡與生死流轉的道路,不再順著會使生死相續的因緣前行。
「如人鉤調象」,以調象作譬喻。大象若未調伏,力量雖大卻難以駕御;調象者以鉤制御,使其漸漸馴伏。修行人的心若任由煩惱牽動,也會隨貪瞋癡奔走,因此需要依正法調伏。
「若能於此法。而無懈怠者」,若能對佛所說之法長久不懈怠、不退失精進,「便當盡生死」,就能走向生死滅盡;「無有苦原本」,苦的根本亦隨之止息。
汝等當勤學 於佛法聖眾
佛將離開三十三天以前,最後仍以「勤學」勸勉。親見如來、聞佛說法,都不能取代自己的修行。
當滅死逕路 如人鉤調象
調象之喻指出,修行不是放任心隨習氣而去,而是要有方法地調御。真正要被調伏的,不只是外境,而是自己的心。
若能於此法 而無懈怠者 便當盡生死 無有苦原本
不懈怠不是只指一時用功,而是持續依正法修學,直到生死與苦因真正得到止息。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便詣中道。是時。梵天在如來右處銀道側。釋提桓因在水精道側。及諸天人在虛空中散華燒香。作倡伎樂。娛樂如來
世尊說完偈頌後,便前往中央道路下降。
前面自在天子已化作三道:中央金道、左水精道、右銀道。如今世尊行於中道;梵天在如來右邊銀道一側,釋提桓因則在水精道一側。
諸天人在虛空中散花、燒香,又演奏伎樂供養如來。佛從天界下降,不只是單獨行走,而是在諸天恭敬圍繞與供養中返回人間。
世尊說此偈已。便詣中道。
佛在天上說法既畢,正式踏上返回閻浮里的道路。此前四眾長久渴仰,如今見佛因緣即將成熟。
梵天在如來右處銀道側。釋提桓因在水精道側。
梵天與釋提桓因各依不同寶道伴隨如來下降,方位與道路都有明確安排。
諸天人在虛空中散華燒香。作倡伎樂。娛樂如來
花、香與伎樂都是諸天表達恭敬供養的方式。外在莊嚴的中心仍是對如來與正法的尊重。
是時。優缽華色比丘尼聞如來今日當至閻浮提僧迦尸池水側。聞已。便生此念。四部之眾.國王.大臣.國中人民。靡不往者。設我當以常法往者。此非其宜。我今當作轉輪聖王形容。往見世尊。
優缽華色比丘尼聽聞如來今日將到閻浮提僧迦尸池水側,立刻思惟如何前往見佛。
她想到四部之眾、國王、大臣與國中人民無不前往迎佛,人眾極多。
她又想:「設我當以常法往者。此非其宜。」若仍以平常形貌、一般方式前往,並不相宜。
因此決定:「我今當作轉輪聖王形容。往見世尊。」要變化成轉輪聖王形貌,藉此在人眾中通行,前往覲見如來。
四部之眾.國王.大臣.國中人民。靡不往者。
迎佛的人包含四眾、國王、大臣及一般人民,幾乎無人不往。這交代了優缽華色為何另思方便。
設我當以常法往者。此非其宜。
她不是單純為了炫示神變,而是先考慮在人群極為密集之時,以平常方式前往並不方便。
我今當作轉輪聖王形容。往見世尊。
她所作變化有清楚目的:為了前往見佛。後面她將以轉輪聖王形到達佛前,再還復比丘尼本形。
是時。優缽華色比丘尼還隱其形。作轉輪聖王形。七寶具足。所謂七寶者。輪寶.象寶.馬寶.珠寶.玉女寶.典兵寶.典藏寶。是謂七寶
優缽華色比丘尼隱去原來比丘尼形貌,化作轉輪聖王之身。
這個轉輪聖王形並非只有王者外貌,而是「七寶具足」。接著逐一列出七寶:輪寶、象寶、馬寶、珠寶、玉女寶、典兵寶、典藏寶。
「是謂七寶」作出總結,七項數目至此完整。
作轉輪聖王形。七寶具足。
她所化不是普通國王,而是具足七寶的轉輪聖王形,足以使眾人自然避讓通行。
輪寶.象寶.馬寶.珠寶.玉女寶.典兵寶.典藏寶。
七寶各自明列,不能以「轉輪王七寶」一語代替。輪、象、馬、珠、玉女、典兵、典藏缺一不可。
爾時。尊者須菩提在羅閱城耆闍崛山中。在一山側縫衣裳。是時。須菩提聞世尊今日當來至閻浮里地。四部之眾靡不見者。我今者宜可時往問訊禮拜如來。
另一邊,尊者須菩提當時在羅閱城耆闍崛山中,在山的一側縫製衣裳。
他聽聞世尊今日將回到閻浮里,又知道四部之眾幾乎無不前往覲見,因此也生起一念:「我今者宜可時往問訊禮拜如來。」認為自己也應把握時間前往問訊、禮拜佛陀。
尊者須菩提在羅閱城耆闍崛山中。在一山側縫衣裳。
須菩提此時沒有在人群中等佛,而是在耆闍崛山安靜縫衣。這使後面他由起身欲行,到重新還坐縫衣的轉變更加清楚。
我今者宜可時往問訊禮拜如來。
須菩提最初與其他四眾一樣,想到的是親自前往見佛、問訊、禮拜。後面的觀察不是否定恭敬,而是把禮佛進一步帶入對法的觀照。
爾時。尊者須菩提便捨縫衣之業。從坐起。右腳著地。是時。彼復作是念。此如來形。何者是世尊。為是眼.耳.鼻.口.身.意乎。往見者復是地.水.火.風種乎。一切諸法皆悉空寂。無造.無作。
須菩提聽到消息後,真的停止縫衣,從座位起身,甚至已經「右腳著地」,準備出發。
就在這個時候,他又生起深入觀察:「此如來形。何者是世尊。」究竟自己所要前往禮見的「如來形」,何者才是真正的世尊?
他先從六處觀察:「為是眼.耳.鼻.口.身.意乎。」眼是世尊嗎?耳、鼻、口、身、意其中任何一處是世尊嗎?
接著又問:「往見者復是地.水.火.風種乎。」所要前往禮見的,又是否就是地、水、火、風四大種?
觀察至此,他進一步知「一切諸法皆悉空寂。無造.無作」。眼耳鼻口身意與地水火風都不能被單獨執取為一個固定不變的如來自體;諸法皆空寂,無有一個獨立主宰在其中造作。
此如來形。何者是世尊。
須菩提真正轉入法觀,就是從這一問開始。他沒有停在「我要趕快看見佛」,而是反觀自己究竟把何者認作佛。
為是眼.耳.鼻.口.身.意乎。
六處逐一被提出。若任何一處都不能獨立稱為世尊,就不能只以可見可感的身體部分執取如來。
往見者復是地.水.火.風種乎。
身體又可從四大種觀察。若只是地、水、火、風和合,也不能在其中找到一個獨立不變的「我」或「如來形體」作主宰。
一切諸法皆悉空寂。無造.無作。
須菩提由外在禮見轉入觀法,看到諸法空寂、無造無作。這不是說什麼都不存在,而是不再於因緣和合之法中執取一個自主常住實體。
如世尊所說偈言 若欲禮佛者 及諸最勝者 陰持入諸種 皆悉觀無常 曩昔過去佛 及以當來者 如今現在佛 此皆悉無常
須菩提憶念世尊所說偈頌。
「若欲禮佛者。及諸最勝者」,若真想禮敬佛與諸最勝者,不應只停在外在形貌。
「陰持入諸種。皆悉觀無常」,對陰、持、入及諸種,都應如實觀察其無常。身心與一切組成條件都不是恆常不變。
「曩昔過去佛。及以當來者。如今回在佛。此皆悉無常」,過去諸佛、未來諸佛,以及現在佛,若從有為形相觀察,都應了知無常。
陰持入諸種 皆悉觀無常
禮佛與觀無常在此連在一起。真正禮佛,不是把佛的色身執為永恆不變,而是依佛所教如實觀察諸法無常。
曩昔過去佛 及以當來者 如今現在佛 此皆悉無常
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都被放在無常觀中,顯示須菩提所觀不是只針對眼前釋迦佛色身,而是對一切有為法同作正觀。
若欲禮佛者 過去及當來 說於現在中 當觀於空法
偈頌再進一步說,如果想禮敬佛,對過去、未來以及現在,都應觀察「空法」。
這裡由前面的無常觀進入空觀。三世諸法既依因緣而有,就不能執取為一個獨立自在、恆常實有的自體。
說於現在中 當觀於空法
不是只有已過去之法不可得,當下現在所見也應觀空。最容易執取的正是眼前可見之相,因此須菩提把觀照直接落到現在。
若欲禮佛者 過去及當來 現在及諸佛 當計於無我
偈頌最後進入無我觀。
若欲禮佛,對過去、未來、現在以及諸佛,都應「當計於無我」。不能在諸法或諸佛色身之中,尋找一個固定、獨立、能完全自主的實我。
現在及諸佛 當計於無我
無我觀被直接放入禮佛之義。須菩提所行的,不是遠離佛,而是依佛法觀佛,從形相深入無我正見。
此中無我.無命.無人.無造作。亦無形容有教.有授者。諸法皆悉空寂。何者是我。我者無主。我今歸命真法之聚。爾時。尊者須菩提還坐縫衣
須菩提依偈深入觀察後,明白說出:「此中無我.無命.無人.無造作。」在所觀諸法中,找不到一個固定獨立的我、命、人,也沒有一個自存主宰的造作者。
「亦無形容有教.有授者」,連所執取的固定形貌,以及一個可執為實體的教者、授者,都不能在空寂諸法中獨立成立。
「諸法皆悉空寂」,再一次總攝他的觀察:一切法不應被執取為常住實體。
接著須菩提問:「何者是我。」如果在陰、持、入、諸種與六處、四大中都找不到一個獨立實我,那麼究竟何者可稱為我?
「我者無主」,所執之我沒有一個永恆自主的主體可得。
因此須菩提最後說:「我今歸命真法之聚。」他不再急著以色身相見作為禮佛的唯一方式,而是歸命於如來所證、所說的真法。
於是尊者須菩提重新坐下,繼續縫衣。
此中無我.無命.無人.無造作。
須菩提的觀察已從無常、空,深入到無我。陰、持、入、諸種中都不可得一個獨立主宰,這使「禮佛」由形相進入法義。
諸法皆悉空寂。何者是我。我者無主。
「何者是我」不是一句抽象哲理,而是直接追問平常牢牢抓住的那個「我」究竟在哪裡。再觀下去,並無一個可以自在主宰一切的實我。
我今歸命真法之聚。
須菩提最終把禮敬落在真法上。親見佛色身固然殊勝,但依佛所教如實觀無常、空、無我,正是更深的歸命。
尊者須菩提還坐縫衣
他已經起身、右腳著地,最後卻重新坐下縫衣。這不是輕慢佛,也不是不願覲見,而是經由觀法後,當下以歸命真法成就自己的禮敬。至於誰「先見佛」、佛如何判定真正的禮佛之義,則留待後續優缽華色比丘尼到佛前時由世尊親自開示。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容易讓人只注意佛從天上下降、三道莊嚴與優缽華色化轉輪聖王,但須菩提的觀照更值得停下來細看。
他已經停止縫衣、站起來、右腳著地,準備前去見佛。就在真正要走出去以前,他忽然問自己:
此如來形。何者是世尊。
這個問題也可以放到今天的修行裡。
我們禮佛時,是只把佛理解成眼前一尊形像,還是知道佛像所指向的是覺悟、正法與解脫?我們讀經時,是只記得文字,還是讓文字真正改變自己的知見?
須菩提從眼耳鼻口身意,觀到地水火風,再觀陰持入諸種無常,進一步觀空、觀無我。
陰持入諸種 皆悉觀無常
今天自己的苦也可以如此看。身體在變,感受在變,想法在變,情緒在變,外境也在變。若每一個變化都立刻說成「這就是我」「這永遠如此」,苦就會被抓得更緊。
何者是我。我者無主。
不是要否定日常生活中的自己,而是要看清楚:這個身心並沒有一個永遠不變、想怎樣就一定能怎樣的主宰。
《慧照心得》
須菩提這一段使「禮佛」變得很深。
眾人都趕往僧迦尸,希望第一時間見到如來。優缽華色甚至變化成七寶具足的轉輪聖王,設法在人群中先行前往。
須菩提起初也想去,但在右腳著地的一刻,他沒有只想著「別人都去了,我也要快」,而是返觀:究竟我要禮的是什麼?
為是眼.耳.鼻.口.身.意乎。往見者復是地.水.火.風種乎。
若只是六處與四大和合的形體,這些本身都在無常變化;若把如來固定在一個可執取的色身中,又怎能真正契入佛所說的法?
所以他憶念:
若欲禮佛者 過去及當來 現在及諸佛 當計於無我
最後才有:
我今歸命真法之聚。
須菩提不是不要佛,而是更深地依佛所教來禮佛。他沒有追逐「我是不是第一個見到佛」,而是在當下把無常、空、無我真正觀入心中。
願我等見佛形像時恭敬,聞佛法時更能實修;不把禮佛停在外相,不把修行變成爭先比較。願於陰、持、入、諸種中如實觀無常,於三世諸法觀空,於身心諸法觀無我;願歸命真法,漸離執取,依佛所教走向清淨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