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八(7)〈波斯匿見二龍不起迎生害意・二龍瞋怒欲害王與國人〉
《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八(7)〈波斯匿見二龍不起迎生害意・二龍瞋怒欲害王與國人〉
難陀、優槃難陀二龍王已被目連降伏,在佛前自歸如來、受持五戒,化作端正人形坐於大眾之中。此時波斯匿王因先前閻浮里煙火大作,親自前往世尊所在之處詢問原因。大眾見王來皆起身迎接,唯二龍王默然不起。波斯匿王因此生起瞋念,想若二人在自己國境便拘閉,若從他界而來便殺害。二龍知道王心中所想,也隨即起瞋,先欲害王及迦夷國人,離開佛所後又想害整個國中人民;旋即再念人民無過,轉而想害舍衛城人民;又念舍衛國人無過,最後把瞋害之心集中到王宮官屬。前面二龍才受不殺之戒,轉眼又因一念受辱而起殺害之意,更顯出瞋心與舊習若未穩固調伏,仍可能迅速翻動。
爾時。波斯匿王便作是念。有何因緣。使此閻浮利內煙火乃爾。是時。王波斯匿乘寶羽之車出舍衛城。至世尊所。爾時。人民之類遙見王來。咸共起迎。善來。大王。可就此坐 時。二龍王默然不起。
波斯匿王看見閻浮利內先前出現異常煙火,心中生起疑問:「有何因緣。使此閻浮利內煙火乃爾。」他不知道其中原因,因此親自乘坐寶羽之車離開舍衛城,前往世尊所在之處。
人民遠遠看見國王到來,都共同起身迎接,並說「善來。大王。可就此坐」,以世俗禮節表示對國王的尊敬。
但是已化作人形的難陀、優槃難陀二龍王卻「默然不起」。他們沒有隨眾起迎,也沒有對波斯匿王表示迎接之意。
有何因緣。使此閻浮利內煙火乃爾。
波斯匿王此行最初是為了查問煙火原因。他此時尚不知道,造成煙火的正是坐在大眾中的難陀、優槃難陀二龍王。
人民之類遙見王來。咸共起迎。善來。大王。可就此坐
大眾依國王身分起身迎接,形成一個很明顯的對比:眾人都起,只有二龍王不起。這個外在差別隨即觸動波斯匿王的尊卑之心。
二龍王默然不起
二龍不迎王,本身只是一個外在行動;真正引發後面衝突的,是波斯匿王如何解讀這件事,以及二龍又如何回應王的惡念。
是時。波斯匿王禮世尊足。在一面坐。是時。大王白世尊言。我今欲有所問。唯願世尊事事敷演 世尊告曰。欲有所問。今正是時
波斯匿王到佛前後,先頭面禮世尊足,再在一面坐下,沒有立刻處理二龍不起迎之事,而是先依原來目的向佛請問。
他說:「我今欲有所問。唯願世尊事事敷演。」希望佛把自己疑惑的事情詳加解說。
佛回答:「欲有所問。今正是時。」表示現在正可以提出問題。
我今欲有所問。唯願世尊事事敷演
波斯匿王最初仍守住請法問事的次第,先向佛請示,而不是立即依自己的猜測判斷煙火來源。
波斯匿王白佛言。有何因緣。令此閻浮里內煙火乃爾 世尊告曰。難陀.優槃難陀龍王之所造。然今。大王。勿懷恐懼。今日更無煙火之變
波斯匿王正式問佛,究竟什麼因緣使閻浮里內出現如此煙火。
佛明白回答:「難陀.優槃難陀龍王之所造。」先前煙火正是二龍王因瞋恚而造成。
接著佛安慰波斯匿王:「勿懷恐懼。今日更無煙火之變。」因為二龍此時已被目連降伏、歸依受戒,所以眼前不必害怕再出現同樣的煙火災變。
難陀.優槃難陀龍王之所造
佛直接指出因緣來源,使波斯匿王知道煙火不是無因自然生起,而是二龍先前瞋恚所作。
大王。勿懷恐懼。今日更無煙火之變
佛不只回答原因,也先安定國王的恐懼。前面的危險已經暫時平息,眼前本來沒有必要再起新的衝突。
是時。波斯匿王便作是念。我今是國之大王。人民宗敬。名聞四遠。今此二人為從何來。見吾至此。亦不起迎。設住吾境界者當取閉之。設他界來者當取殺之
就在佛告訴他不用恐懼之後,波斯匿王的心卻轉到二龍不起迎這件事上。
他先想:「我今是國之大王。人民宗敬。名聞四遠。」把自己的國王身分、人民敬重以及聲名遠播都提到心中。
接著想到眼前二人:「今此二人為從何來。見吾至此。亦不起迎。」他認為自己既是受人民宗敬的大王,這兩人見到自己卻不起身迎接,是不能接受的失禮。
於是瞋念迅速變成處罰與殺害之意:「設住吾境界者當取閉之。」若是住在自己國界內,就把他們拘禁;「設他界來者當取殺之。」若是從別的境界來,就要將其殺害。
我今是國之大王。人民宗敬。名聞四遠。
波斯匿王的惡念先從身分意識生起。他先想到「我是大王、眾人都尊敬我」,接著才因二龍不起迎而覺得受辱。
見吾至此。亦不起迎。
真正觸動他的不是二龍傷害自己,而是二龍沒有依他所期待的方式表示尊敬。由此可見,執著身分與禮遇,也可能成為瞋心的入口。
設住吾境界者當取閉之。設他界來者當取殺之
心念由「不起迎」迅速發展到「拘閉」與「殺害」。外境本來只是一個不起身的動作,內心卻已走到極重的報復念頭。
是時。龍王知波斯匿心中所念。便興瞋恚。爾時。龍王便作是念。我等無過於此王所。更欲反害吾身。要當取此國王及迦夷國人。盡取殺之。
二龍王知道波斯匿王心裡已經生起拘禁、殺害自己的念頭,隨即又起瞋恚。
他們先為自己辯說:「我等無過於此王所。」認為自己並沒有對波斯匿王造成過失,王卻反而想傷害自己。
接著二龍的瞋念也迅速擴大:「要當取此國王及迦夷國人。盡取殺之。」原本只是對波斯匿王一人的瞋怒,卻連帶想把國王以及迦夷國人全部殺害。
我等無過於此王所。更欲反害吾身。
二龍認為自己無過而遭敵意,因此覺得受了不公平對待。可是他們沒有停在辨明是非,而是立刻以更大的殺害意圖回應。
要當取此國王及迦夷國人。盡取殺之。
波斯匿王的惡念原本指向二龍,二龍的報復卻立刻擴大到國王與大量人民。這正顯示瞋恚最容易把無關之人也拖入傷害。
是時。龍王即從坐起。禮世尊足。即便而去。離祇洹不遠。便不復現
二龍雖然已經在心中生起強烈殺害念頭,離開時仍先從座位起身,禮世尊足,然後離去。
走到距離祇洹不遠之處,二龍便隱沒不現。
這裡可以清楚看出,外在仍有禮佛之形,內心卻已重新被瞋恚與殺意佔據。前面剛受五戒、願「盡形壽不復殺生」,此時心念卻又急速轉回殺害方向。
禮世尊足。即便而去
外在恭敬與內在煩惱可以同時存在。不能只因一個人有禮敬行為,就認為他的心已完全沒有煩惱。
是時。波斯匿王見此人去。未久。白世尊言。國事猥多。欲還宮中 世尊告曰。宜知是時
波斯匿王看見二人離開,不久之後便向佛告辭,說自己「國事猥多」,國中政務繁多,想返回宮中。
佛回答:「宜知是時。」表示他可以依時離去。
此時波斯匿王沒有把自己剛才心中對二人的殺害念頭向佛稟白,而是以國事繁多為由離開。
國事猥多。欲還宮中
表面上只是國王返回處理政務,但後面他一離佛所,便立即下令群臣追捕那二人,顯出方才所生的惡念並沒有放下。
是時。波斯匿王即從坐起。便退而去。告群臣曰。向者二人為從何道去。速捕取之。是時。諸臣聞王教令。即馳走求之而不知處。便還宮中
波斯匿王從座位起身離開後,馬上命令群臣追查剛才二人離去的方向,並說「速捕取之」,要迅速將二人抓回。
群臣奉王命令,立刻奔走搜尋,但二龍早已隱沒,所以完全找不到所在,最後只能返回宮中。
向者二人為從何道去。速捕取之。
波斯匿王先前心中想的是拘禁或殺害,此時已從心念進入實際命令。瞋恚若沒有在念頭階段停止,很快就會轉成身口行為。
即馳走求之而不知處
群臣雖依命搜尋,卻無法找到二龍。這使國王原本想立即處置二龍的行動暫時不能實現,但二龍已知道其心,另一邊的報復念也正在增長。
是時。難陀.優槃難陀龍王各生此念。我等無過於彼王所。方欲取我等害之。我等當共害彼人民。使無遺餘。
難陀、優槃難陀二龍王離開後,再次各自想到:自己並沒有對波斯匿王犯過什麼過失,王卻反而想捕捉、傷害自己。
於是瞋恚又往更大的方向發展:「我等當共害彼人民。使無遺餘。」二龍竟想共同傷害那個國家的人民,一個也不留下。
我等當共害彼人民。使無遺餘。
從波斯匿王一人的惡念,二龍迅速擴張成要滅害所有人民。這是瞋心失控最明顯的表現:責任對象不斷擴大,最後連完全無關的人也被列入報復。
是時。龍王復作是念。國中人民有何過失。當取舍衛城人民害之。
二龍接著又生起另一層思考:「國中人民有何過失。」他們開始意識到,整個國家的人民並沒有對自己做錯什麼,不應因波斯匿王的念頭而全部受害。
但瞋心並沒有因此止息,只是把傷害範圍縮小,轉念要「取舍衛城人民害之」。
這表示二龍已有能力看見前一念報復過廣,但仍沒有從殺害之心中真正退出。
國中人民有何過失
這一念非常關鍵。二龍開始辨認無辜者,不再把全國人民一概視為報復對象。雖然尚未止殺,但心已出現一層辨別。
當取舍衛城人民害之
可惜辨別之後,二龍只是縮小範圍,仍想傷害舍衛城人民。這顯示知道前念太過分,不等於瞋恨已經消失。
復重作是念。舍衛國人有何過失於我等。當取王宮官屬盡取殺之
二龍再次思惟:「舍衛國人有何過失於我等。」連舍衛城人民也沒有對自己犯過過失,因此又把他們從報復對象中排除。
但是瞋恚仍未斷,最後把殺害目標集中到「王宮官屬」,想把宮中的官屬全部殺掉。
從全國人民,到舍衛城人民,再到王宮官屬,二龍的報復範圍雖一步步縮小,卻始終沒有把「殺」本身放下。
舍衛國人有何過失於我等
二龍第二次想到無辜者沒有過失,說明心中並非完全沒有辨別能力。他們知道不能把無關的人全部牽連進來。
當取王宮官屬盡取殺之
然而最後仍想殺盡王宮官屬,顯示瞋恚只是找到新的對象,沒有真正止息。下一步若無外力制止,仍會形成重大傷害。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清楚地讓人看到「一念尊嚴受損」怎麼一步一步變成大規模傷害。
波斯匿王一開始只是看見二人不起身迎接。他沒有被實際攻擊,也沒有受身體傷害,但心裡先想到:
我今是國之大王。人民宗敬。名聞四遠。
「我是國王,大家都應該尊敬我。」當這個身分執取受到挑戰,下一念便成了拘捕,再下一念甚至是殺害。
二龍也是如此。他們知道王想害自己後,先想殺王,再想殺整個國家人民,之後才逐步想到:這些人民究竟有什麼過失?
國中人民有何過失。
這一句很適合拿來觀照自己的瞋恚。當我們生氣時,常會把一個人的過錯擴大到他的家人、團體、公司、地區,甚至整類人。此時若能問一句:「這些人究竟有何過失?」很多不必要的怨恨就會開始鬆動。
但只縮小報復範圍還不夠。二龍最後仍想殺王宮官屬,所以真正要再往下看:究竟是誰傷害了我?即使對方有過,我是否一定要以傷害回報?
《慧照心得》
這一篇前後其實都是同一個問題:把「我」看得太重。
波斯匿王想:「我是大王,人民宗敬,這兩人怎麼不起迎?」二龍則想:「我們沒有得罪你,你竟然想害我們?」雙方都從自己的立場出發,誰也不肯先放下。
結果只是一個「不起迎」,很快就變成一邊想抓、想殺,另一邊想殺王、殺人民。
設住吾境界者當取閉之。設他界來者當取殺之
這使人看到,權力若與瞋心結合,危險會非常大。普通人的一念生氣,可能只傷一兩個人;有權力的人一句瞋話,卻可能讓群臣一起行動。
二龍也讓人看到另一件事。他們才剛在佛前受五戒,還發願「盡形壽不復殺生」,不久就再次起殺意。這不是說受戒沒有用,而是顯出習氣深重,受戒之後仍須時時守護心念。
舍衛國人有何過失於我等
能想到「別人沒有過失」,已經是瞋火中的一點清明。但還要再走一步:即使真正有過失的人,也不必以殺害回報。
願我等於尊嚴受損、被輕視、被誤解之時,先能照見自己的我慢與瞋恚,不因一人之過遷怒多人,不因身分權力而擴大報復;願受戒之後常護心念,念念遠離殺害,以慈心止息瞋火,不使一念惡意演變成眾生之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