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七(14)〈妻母責僧迦摩棄家兒女・僧迦摩說無我無男女樂閑靜求佛道〉
《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七(14)〈妻母責僧迦摩棄家兒女・僧迦摩說無我無男女樂閑靜求佛道〉
僧迦摩早已證得阿羅漢,妻母與妻子帶著兒女來到樹下後,老母開始責問:為何不與自己的女兒說話,既有兒女,又怎能捨家修道。僧迦摩以偈回答,指出真正殊勝之善在於出離與正念。老母又為女兒辯說,僧迦摩則指出瞋恚、妄語、嫉妒與不正之心皆是如來所說應離之法。老母進一步以女兒貌美、眾人見之起欲來責問,並要僧迦摩至少收養自己所生兒女。僧迦摩再以偈明說自己不再執有男女、田業、財寶、奴婢、眷屬,獨行閑靜,行沙門法,求於正佛道;並以「我常無我身。豈有男女哉」直顯無我之見。家屬聽後,知道他不會還家,最後長跪求忍先前身口意非法,繞三匝而退。
是時。老母及女觀僧迦摩從頭至足。而語僧迦摩曰。汝今何故不與我女共語乎。今此兒女由汝而生。汝今所為實為非理。人所不許。汝今所思惟者。非是人行
老母與女兒站在僧迦摩面前後,從頭到腳觀察他。此時老母開口責問,第一件事就是問:「汝今何故不與我女共語乎。」她不能理解僧迦摩為何面對曾經的妻子,連話也不說。
接著又把兒女提出來:「今此兒女由汝而生。」意思是這些孩子確實由僧迦摩而生,因此從世俗家庭關係來看,他與妻兒之間仍有直接因緣。
老母進一步說:「汝今所為實為非理。人所不許。」她認為僧迦摩現在不理妻兒、離家學道的做法,不合世俗人情,也不能被一般人接受。
最後說「汝今所思惟者。非是人行」,把僧迦摩現在的出離生活視為不合一般人的行徑。這些都是老母站在家庭倫理與世俗關係中的責難;不能據此反推僧迦摩內心仍有夫妻欲愛,因為前面已明說他已證阿羅漢。
今此兒女由汝而生。
老母把兒女放到僧迦摩眼前,是從最直接的血緣事實責問他。對世俗家庭而言,父母與兒女之間自然有深重關係;但後面僧迦摩所說,將從無我與出離的立場重新看待這些關係。
汝今所為實為非理。人所不許。
老母的判斷來自世俗共同理解:丈夫應與妻子相處,父親應承擔兒女關係。因此她把僧迦摩的出家視作不合理。這也使後面的回答更清楚顯出世俗關係與解脫之見的差別。
是時。尊者僧迦摩即時便說此偈 此外更無善 此外更無妙 此外更無是 善念無過是
僧迦摩聽完老母責問,立即以偈回答。
「此外更無善」,對已證解脫的僧迦摩而言,離欲、修道、安住正法,是最應珍重的善,沒有其他世間取著能勝過。
「此外更無妙」,出離與修道的殊勝,不是世間家庭、財業與欲愛所能相比。
「此外更無是」,再一次肯定自己目前所行的正向,沒有比這更應當依止的道路。
「善念無過是」,安住於清淨善念,求出離、求正道,沒有比這更可貴的心行。
此外更無善 此外更無妙 此外更無是 善念無過是
僧迦摩沒有從夫妻責任與情感拉扯的角度回答,而是直接說明自己已確定的修行價值:真正的善、真正的妙,在於出離與正念。這與他前面證阿羅漢後所思惟的「愛盡.無欲.涅槃。此乃為要」完全一致。
是時。婦母語僧迦摩曰。我女今有何罪。有何非法。今何故捨之出家學道
老母聽完僧迦摩的偈,轉而為自己的女兒辯護。她問:「我女今有何罪。有何非法。」也就是女兒究竟犯了什麼罪、做了什麼不合法之事,為何僧迦摩要離開她。
接著追問:「今何故捨之出家學道。」在老母理解中,丈夫若離開妻子,似乎應是妻子有過失;因此她把問題放在女兒是否犯錯。
但僧迦摩出家並不是因為妻子某一件具體過失而起。前面已經說明,他主動向佛請求出家,並在閑靜處修行證果。這裡只能依老母的問題來理解,不可倒過來改寫僧迦摩出家的原因。
我女今有何罪。有何非法。今何故捨之出家學道
老母把「出家」理解成對女兒的捨棄,因此需要一個世俗理由;僧迦摩接下來則不從個別事件回答,而從如來所說的煩惱與不淨行回答。
是時。僧迦摩便說此偈 臭處不淨行 瞋恚好妄語 嫉妒心不正 如來之所說
僧迦摩再次以偈回答。
「臭處不淨行」,指出身體與欲行並不是心所想像的清淨可愛,其中有不淨的一面。
「瞋恚好妄語」,瞋怒與妄語都是應離的不善法。
「嫉妒心不正」,嫉妒會使心失去正直與平等,令心偏曲。
「如來之所說」,以上並不是僧迦摩臨時為妻子安上的罪名,而是依如來教法所指出的煩惱過失。
臭處不淨行 瞋恚好妄語 嫉妒心不正
僧迦摩把焦點從「你女兒究竟犯了哪一件罪」轉到眾生普遍應對治的身心染污。後面的老母也隨即回答,這些並不是只有自己女兒才有,而是她所理解的一切女人皆有此事。
如來之所說
僧迦摩不是以個人厭惡批評妻子,而是依如來所教觀察欲染與煩惱。這一點必須與後文老母的回應一起看,才能避免把偈意縮成單純責罵某一個人。
是時。老母語僧迦摩曰。非獨我女而有此事。一切女人皆同此耳。舍衛城中人民之類。見我女者。悉皆意亂。欲與交通。如渴欲飲。睹無厭足。皆起想著。汝今云何捨之學道。方更謗毀。
老母立即回應:「非獨我女而有此事。一切女人皆同此耳。」她認為僧迦摩所說的不淨、瞋恚、妄語、嫉妒等,不是自己女兒獨有,因此不能把這些當作捨棄女兒的特別理由。
接著她又稱讚女兒的容貌與吸引力:「舍衛城中人民之類。見我女者。悉皆意亂。」依她的說法,城中人見到自己的女兒,心都會被美色擾亂。
「欲與交通。如渴欲飲」,形容眾人對她的女兒生起強烈欲求,就像口渴的人急著想喝水。
「睹無厭足。皆起想著」,看了仍不滿足,反覆生起欲想與貪著。老母以此反問僧迦摩:這樣一位人人皆會貪著的女人,你怎麼反而捨離去學道,還說出她的過失?
見我女者。悉皆意亂。欲與交通。如渴欲飲。睹無厭足。皆起想著。
老母用眾人的欲心來證明女兒可愛,但從佛法看,這些「意亂、欲與交通、睹無厭足、皆起想著」,正好顯示欲愛如何使心失去自在。可愛之相愈能令眾人起亂想,愈能看出貪著的力量。
設汝今日不用我女者。汝所生男.女。還自錄之 爾時。僧迦摩復說此偈 我亦無男女 田業及財寶 亦復無奴婢 眷屬及營從
老母接著退一步說:如果你今天真的不再要我的女兒,那麼至少你自己所生的一男一女,應該由你自己收養照管。「還自錄之」就是要他把兒女重新領回自己身邊。
僧迦摩再次以偈回答。他先說「我亦無男女」,不是否定世俗上曾有兒女這件事,而是從無我、無所屬的見地,不再執取「這是我的兒、我的女」。
「田業及財寶」,過去世俗生活中的田產、事業與財物,他也不再認作自己所有。
「亦復無奴婢」,奴婢不再被執取為我所有;「眷屬及營從」,其他家屬與跟隨之人,也同樣不再成為我所執持的身份關係。
我亦無男女 田業及財寶 亦復無奴婢 眷屬及營從
僧迦摩一次把最常形成「我所」的關係全部列出:男女、田業、財寶、奴婢、眷屬、營從。他不是說世間現象完全不存在,而是心中已不再以「我所有」加以執取。
獨步無有侶 樂於閑靜處 行作沙門法 求於正佛道
僧迦摩繼續說「獨步無有侶」,自己安住於獨行,不再依世俗伴侶關係建立生活。
「樂於閑靜處」,他所樂的是安靜修道之處,而不是重新進入過去家庭欲愛生活。
「行作沙門法」,明確指出自己現在所行的是出家沙門之法;「求於正佛道」,所求方向是佛所開示的正道。
這四句完全與前面已證阿羅漢後的出離心一致,沒有顯示僧迦摩對還家有任何猶豫。
獨步無有侶 樂於閑靜處 行作沙門法 求於正佛道
他把自己的生活方向說得十分明確:不再以家庭伴侶為依,而樂閑靜、行沙門法、求正佛道。這不是一時情緒性的離家,而是已經確立的修道生命。
有男有女者 愚者所習行 我常無我身 豈有男女哉
「有男有女者」,若仍緊緊執取「我的兒、我的女」,就仍在親屬與我所觀念中建立身分。
「愚者所習行」,這種以我、我所牢牢繫著親屬的習慣,是未見無我者常有的行徑。
「我常無我身」,僧迦摩直接指出自己所見的無我之義。連這個身都沒有一個可執取為常住實我的實體,又怎能在此之上再建立固定真實的「我的男女」。
「豈有男女哉」,因此反問:若我身尚且不可執為真實我,又哪裡有真實可執的「我的兒女」?
我常無我身 豈有男女哉
這是僧迦摩回答的核心。他不是因為討厭家人而拒絕回去,而是從無我觀照看見:身體都不能建立一個常住實我,更不應把外在人事牢牢執為「我所有」。
是時。婦.母.男.女聞說此偈已。各作是念。如我今日觀察此意。必不還家。復更觀察從頭至足。長歎息已。前自長跪。而作是語。設身.口.意所造非法者。盡共忍之。即遶三匝而退所在
妻子、老母以及一男一女聽完僧迦摩的偈後,各自生起判斷:「如我今日觀察此意。必不還家。」他們此時才真正看清,僧迦摩的心意已定,不會再回到原來家庭生活。
接著他們又從頭到腳觀察僧迦摩,長長歎息。這個歎息顯示他們已經接受眼前事實,知道先前想帶他回家的期待不能實現。
於是他們向前長跪,說:「設身.口.意所造非法者。盡共忍之。」如果先前身、口、意曾對僧迦摩造作任何不如法之事,都請他包容、原諒。
最後「即遶三匝而退所在」,他們繞僧迦摩三圈後離去。責問、辯駁與挽回到此停止,家屬以禮敬與求忍收束這次相見。
如我今日觀察此意。必不還家。
家屬在聽完僧迦摩完整回答後,才確認他確實不會還家。這是他們當下形成的判斷,不能提前放到前面尚未對話的地方。
設身.口.意所造非法者。盡共忍之。
從最初責難僧迦摩「非理」「非是人行」,到最後長跪求忍,家屬的態度已發生轉變。他們不再繼續逼迫,而是反省自身三業可能有不如法之處。
即遶三匝而退所在
三匝繞行後離去,使整次家庭相見以禮敬結束。僧迦摩沒有還家,家屬也停止挽留,各自退去。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段很容易只從家庭責任來看,也很容易只從出離立場來看,但兩邊都需要看清。
老母站在世俗家庭位置,會問:這是你的妻子、你的兒女,你怎麼能不管?僧迦摩則已經證得阿羅漢,從無我、無我所的層次回答:男女、田業、財寶、奴婢、眷屬,都不再是可以牢牢執取的「我所有」。
我亦無男女 田業及財寶 亦復無奴婢 眷屬及營從
我們今天雖未到僧迦摩的證境,仍可以從這裡觀察自己的「我所」。有多少痛苦,是因為一直認為某個人必須照自己的期待、某份財物不能失去、某種關係必須永遠不變?
關係可以珍惜,但珍惜與占有不同。若一失去控制就生瞋恨、恐懼、責怪,往往已經不是單純的愛,而是我所執取在受威脅。
《慧照心得》
僧迦摩最有力量的一句,是:「我常無我身。豈有男女哉。」
我常無我身 豈有男女哉
若連這個身都找不到一個常住真實的我,那麼建立在這個「我」上面的「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財產」,當然也不能被當成永遠不變的實體。
這並不是叫人沒有情義,而是指出:有因緣時盡應盡之責,因緣變化時也要知道一切不能永遠由我掌控。若把關係變成占有,愛就很容易轉成苦。
家屬最後的轉變也很值得看。開始時責罵僧迦摩非理,最後卻長跪求忍,繞三匝而退。當他們真正看清僧迦摩不會還家,就不再用自己的期待逼迫他。
如我今日觀察此意。必不還家。
有時修行也包括接受別人的因緣不再照自己的期待發展。能尊重因緣,心才可能從占有中退開。
願我等於親情、財物、眷屬與一切所愛中常修正觀,不以我所牢牢執取,不因關係變化而生怨害;願能知因緣、盡本分、修慈悲,而不被愛取所繫。願常樂正法,安住清淨,漸見無我,趣向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