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七(9)〈比丘欲火熾盛欲捨戒還俗・佛說不淨觀身無一可貪〉
《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七(9)〈比丘欲火熾盛欲捨戒還俗・佛說不淨觀身無一可貪〉
一位比丘因欲心熾盛,見到端正女人便生交會之想,雖能知道隨此欲心而行不是正法,也明白犯戒不是善利,仍覺得自己難以繼續梵行,因此想捨戒還俗。佛沒有只責備他的欲念,而是直接教他觀女人身體的不淨,又從髮、手、爪、齒、形體、肝、膽、五藏等逐一破除對身相的貪著,反問欲究竟從何而生,使他從被外相迷惑轉向如實觀察身體。
(八)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異比丘不樂修梵行。欲捨禁戒還為白衣。是時。彼比丘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彼比丘白世尊言。我今不樂修於梵行。欲捨禁戒還為白衣
「聞如是」表明所聞如此傳持;「一時」指出佛說此法之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當時有一位比丘「不樂修梵行」,對出家清淨生活已生退意,想要捨去禁戒,重新成為白衣在家人。
這位比丘沒有暗中直接還俗,而是先到世尊面前,頭面禮足,在一面坐下,將自己的真實處境向佛說出。他明白表示:「我今不樂修於梵行。欲捨禁戒還為白衣。」也就是修行意願已經受到強烈動搖,正在考慮離開出家生活。
我今不樂修於梵行。欲捨禁戒還為白衣
這不是一般一時懈怠,而是已經走到想捨戒還俗的程度。比丘願意在真正退轉以前,把問題帶到佛前,仍為自己保留了接受教法、重新調整的可能。
世尊告曰。汝今何故不樂修梵行。欲捨禁戒還為白衣 比丘報曰。我今心意熾盛。身中火燃。若我見女人時。端正無雙。我爾時便作是念。使此女人與我共交。
世尊沒有立即下結論,而是先問他:「汝今何故不樂修梵行。欲捨禁戒還為白衣?」要他把真正原因說明白。
比丘回答,自己現在「心意熾盛。身中火燃」,形容欲念在心中強烈燃燒,身心都受到逼迫。當他看見女人,而且覺得對方「端正無雙」時,內心便生起強烈欲想,甚至直接想「使此女人與我共交」。
欲念的次第在這裡很清楚:先由眼見端正之相,心對外貌取著,隨即發展成身心熾熱,最後形成與女人交會的欲求。佛後面教不淨觀,正是直接從這個「見端正而起貪」的根處下手。
我今心意熾盛。身中火燃。
比丘沒有把欲念輕描淡寫,而是說出它已經像火一樣熾盛。貪欲一旦強烈,不只是心中一個想法,也會使整個身心都感到逼迫,甚至影響修行方向。
若我見女人時。端正無雙。我爾時便作是念。使此女人與我共交。
欲心由「見」而起,先抓住「端正無雙」的外相,再從欣賞轉成占有與交會之想。修不淨觀的關鍵,就是破除這種只取美相而忽略身體實相的顛倒。
又復作是念。此非正法。設我從此心者。則非正理。我爾時復作是念。此是惡利。非為善利。此是惡法。非為善法。我今欲捨禁戒還為白衣。沙門禁戒實不可犯。我於俗人中可分檀布施
比丘並非完全失去正知。他在欲念生起後,又想到:「此非正法。」知道這個欲心不符合自己正在修學的正法;若真的順從這顆心去做,「則非正理」,也就是行為會偏離應有的正道。
他又進一步反省:「此是惡利。非為善利。此是惡法。非為善法。」明白隨順此欲帶來的不是善的利益,而是不善;也知道這個方向屬於惡法,而不是善法。
問題在於,他雖然知道欲念不善,卻沒有信心能在戒中繼續對治,因此想改以還俗來處理。他認為「沙門禁戒實不可犯」,既然出家戒不能違犯,自己不如回到俗人身分;並想著「我於俗人中可分檀布施」,即使不再作沙門,仍可以在家行布施。
這顯示他不是故意想犯戒,而是因無力面對欲火,準備放棄梵行,以在家布施作為另一條路。
此非正法。設我從此心者。則非正理。
比丘對善惡仍有分辨能力。他知道欲心不是正法,也知道若照著欲念去做便不合正理。這份明辨還在,正是他能接受佛教化的重要基礎。
此是惡利。非為善利。此是惡法。非為善法。
他沒有把欲念合理化,也沒有把犯戒說成無妨,而是清楚知道這是惡利、惡法。真正的困難不是不知道對錯,而是知道卻覺得自己抵擋不住。
沙門禁戒實不可犯。我於俗人中可分檀布施
比丘想以捨戒避免犯沙門戒,再回俗行布施。佛接下來沒有順著他的退路走,而是直接教他處理欲心本身,使問題不是靠離開梵行來解決,而是從根源上轉變對身色的顛倒貪著。
世尊告曰。夫為女人有五種惡。云何為五。一者穢惡。二者兩舌。三者嫉妒。四者瞋恚。五者無反復
佛開始對治比丘對女人端正之相的貪著,先說女人有五種惡,再問「云何為五」,逐項列出。
第一是「穢惡」,指出身體與相關行為並非只有外表所見的清淨美好;第二是「兩舌」,說到言語離間的過失;第三是「嫉妒」,心對他人所長、所得不能安忍;第四是「瞋恚」,遇逆境容易生起怒意;第五是「無反復」,缺乏回報與守信之心。
佛先以這五項打破比丘心中只見「端正無雙」的一面,不讓他繼續把所貪對象理想化、單一化。後面則會更直接轉入身體不淨觀,從形體本身破除欲著。
夫為女人有五種惡。云何為五。一者穢惡。二者兩舌。三者嫉妒。四者瞋恚。五者無反復
比丘的貪著來自只取可愛相。佛此時把視線從「端正無雙」拉回另一面,使他不再只被一個美化後的形象牽引。修觀時若只取悅意一面,欲念便容易增長;能看見完整實相,貪著才有鬆動的可能。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非喜由財義 現善內懷毒 壞人趣道善 如鷹捨污池
「爾時」指出佛說完五種惡後,以偈頌再作說明。
「非喜由財義」,指出不能只因財物、利益或表面條件而生愛喜;若愛著建立在外在利益之上,並不是穩固清淨之法。
「現善內懷毒」,外表看似善美,內裡卻可能藏有能傷害人的因素,所以不能只憑外相判斷。
「壞人趣道善」,若被欲愛牽引,會破壞一個人原本向善、向道的方向。眼前這位比丘正因欲火而想捨戒還俗,正可看見欲著如何動搖修行。
「如鷹捨污池」,以鷹離開污穢之池作譬,使修行者應當離開會使心染污、損害道業的貪著之處,不再停留其中。
壞人趣道善 如鷹捨污池
欲愛若能使人放棄原本的梵行與向道之心,就不再只是一般感情,而已經成為破壞善道的力量。修行者應像鷹離污池,不再讓心留戀其中。
是故。比丘。當除不淨之想。思惟淨觀。比丘思惟淨觀已。盡斷欲愛.色愛.無色愛.盡斷無明.憍慢。
佛由前面的五惡與偈頌,直接給出修行方法:「當除不淨之想。思惟淨觀。」依此處文字,佛要比丘轉變原先對欲境的想像與觀法,不再隨端正美相生貪,而以正確觀察來對治顛倒。
接著說,比丘如此思惟觀察之後,可以「盡斷欲愛.色愛.無色愛」,不只處理眼前男女欲愛,還進一步斷除欲界之愛、色界之愛與無色界之愛;又「盡斷無明.憍慢」,連無明與憍慢也一併斷除。
由一個眼前強烈欲念開始,佛把對治方向一路引向更深的煩惱根源,使修行不只求暫時壓住欲火,而是朝向徹底斷愛、斷無明、斷慢。
盡斷欲愛.色愛.無色愛.盡斷無明.憍慢。
佛所指的目標遠超過只讓這位比丘暫時不想女人。真正的修行是使愛著乃至無明、憍慢都走向斷除,最後不再被生死煩惱所繫。
汝今。比丘。欲從何生。為從髮生。然髮惡露不淨。皆由幻化誑惑世人。手.爪.齒.形體之屬。乃無淨處。何者是真。何者是實。
佛開始直接追問:「汝今。比丘。欲從何生。」也就是這個強烈貪欲,究竟依身體哪一部分而生?
佛先問是不是從「髮」生。隨即指出頭髮本身「惡露不淨」,並非比丘心中所想像的純淨可愛。人之所以被外貌迷惑,是因「皆由幻化誑惑世人」,把組合而成的身體誤認為真實清淨可愛。
接著再列「手.爪.齒.形體之屬」,從手、指甲、牙齒到整個形體一一觀察,佛說「乃無淨處」,找不到一個真正可執為清淨可愛的實體。
最後連問「何者是真。何者是實。」要比丘重新檢查自己所貪的「端正無雙」,究竟是真實存在於哪一部分,還是由整體外相與思想分別所形成的迷惑。
汝今。比丘。欲從何生。
佛不讓比丘只停在「我欲火很強」的感受裡,而是反過來檢查欲念所依的對象。若逐部分觀察,所貪的完整美相究竟在哪裡,就會開始變得不再那麼理所當然。
為從髮生。然髮惡露不淨。皆由幻化誑惑世人。
比丘原先見女人「端正無雙」,如今佛從頭髮開始拆解。單獨看頭髮,它並不是欲心所想像的那個美好整體;所謂端正,是心把許多部分組合後產生的取相。
手.爪.齒.形體之屬。乃無淨處。何者是真。何者是實。
手、爪、齒與整體形體都被逐一納入觀察。當身體被分解如實觀看,原本緊抓的美相便失去固定實體。佛連問何者真、何者實,正是在破除把身相當作真實可貪之物的顛倒。
從頭至足皆悉如是。肝.膽.五藏.有形之物。無一可貪。何者是真。汝今。比丘。欲從何生。
佛把觀察從局部推到整個身體:「從頭至足皆悉如是。」不是只有頭髮、手、爪、齒如此,而是整個身體從頭到腳都應作同樣觀察。
接著再向身體內部深入:「肝.膽.五藏.有形之物。」外表之下還有肝、膽、五藏以及各種有形身分,逐一分開觀察,都不是貪心原先想像的清淨美好之物。
因此佛下結論:「無一可貪。」從外到內、從頭到足逐一尋找,沒有任何一部分真正值得貪著。
佛又問「何者是真」,再次破除把整體美相當作固定真實的執著;最後再問「汝今。比丘。欲從何生」,回到最初的問題:既然逐部分都找不到可貪之處,這個強烈欲念究竟建立在什麼之上?
從頭至足皆悉如是。肝.膽.五藏.有形之物。無一可貪。
佛把觀察做到完整,不讓比丘只在某一局部暫時轉念。從頭到腳,再從外表看到內臟,身體的實況與心中美化的形象便愈來愈分開。
何者是真。汝今。比丘。欲從何生。
這是對貪欲根本的追問。欲心原本覺得自己有一個明確可貪的對象,但經過逐部分觀察後,那個被認為「真實可愛」的整體已找不到固定實體。當所緣被看清,欲念便失去原來的支撐。
《今日修行觀照》
欲念最容易在「只看一面」時變強。看見好看的外表,心立刻把對方想得非常美好;看見自己喜歡的特質,就開始補上更多想像,最後甚至把整個人都變成自己欲望中的形象。
佛對這位比丘的教法很直接:不要只跟著「端正無雙」走,要重新看身體究竟由什麼構成。
欲從何生。
這句話今天仍可以用來照自己的心。欲念起來時,不急著壓它,也不要立刻跟著它跑,可以先問:我現在到底在貪什麼?是實際存在的東西,還是自己反覆想像出來的形象?
很多欲念真正餵養自己的,不是眼前境界,而是境界離開之後,心還在不斷重播、加工、想像。
若能停止為欲念提供新的想像,再如實看所緣對象的身體、無常與不淨,欲火就有可能慢慢失去燃料。
《慧照心得》
這位比丘其實很清楚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他知道隨欲心而行不是正法,也知道沙門禁戒不可犯。但他真正卡住的地方,是欲念太強,於是想用還俗來逃離眼前衝突。
佛沒有只告訴他「忍住」,而是把所貪的身體一部分一部分拆開給他看:髮、手、爪、齒、形體,再到肝、膽、五藏。
無一可貪。何者是真。汝今。比丘。欲從何生。
這幾句使修行從壓抑變成觀察。若只是壓住欲念,心裡仍覺得那個對象很好、只是自己不能碰,欲火很可能還在;若真正看清所貪美相是如何由心取相、組合、想像而成,貪著的根才開始受到動搖。
面對煩惱,能不能看清它依什麼而生,比一直和它硬碰硬更重要。
願我等於欲念生起時,能如實觀身,不隨美相顛倒,不令想像助長貪火;善護禁戒,觀身不淨,了知色身從頭至足無一可執為真實可貪。願以正觀漸斷欲愛、色愛、無色愛,遠離無明憍慢,堅住梵行,趣向清淨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