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六(3)〈好苦三提醒流離興兵伐釋・世尊兩坐枯樹以親族之蔭止兵〉
《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六(3)〈好苦三提醒流離興兵伐釋・世尊兩坐枯樹以親族之蔭止兵〉
流離太子受辱後,已囑咐好苦梵志子日後提醒此事。好苦依言答應,並三次重申「憶釋所辱」,又說一切終歸敗壞、生者必死的偈。後來波斯匿王命終,流離繼承王位,好苦再次提醒昔日羞辱,流離王立即生起瞋恚,集結四部兵前往攻伐釋種。世尊得知後,兩次主動到路上坐在枯樹下,以「親族之廕,故勝外人」勸止流離王。流離王兩度因見佛護念釋種而退兵,但好苦也兩度重新喚起昔日受辱之事,使瞋恨再次燃起。
是時。好苦梵志子報曰。如太子教。時。彼梵志子曰三時白太子曰。憶釋所辱。便說此偈 一切歸於盡 果熟亦當墮 合集必當散 有生必有死
好苦梵志子答應流離太子的囑咐,表示會依太子所教而行。隨後他三次對太子說「憶釋所辱」,反覆提醒不要忘記釋種加在他身上的羞辱。
接著好苦說出四句偈:一切事物終歸敗盡,成熟的果實也會墜落,聚合的終究會離散,凡有生者最後必定死亡。
憶釋所辱
流離太子原本已主動要求日後提醒,好苦又三次重申,等於把這段受辱經驗反覆固著在記憶中。怨念沒有隨時間淡去,反而被不斷喚回。
一切歸於盡 果熟亦當墮 合集必當散 有生必有死
偈中所說的是敗壞、墜落、離散與死亡的普遍現象。它本可令人觀察世間無常,但放在此時,卻出現在「憶釋所辱」之後,與太子心中的怨恨並列而出。
是時。波斯匿王隨壽在世。後取命終。便立流離太子為王。是時。好苦梵志至王所。而作是說。王當憶本釋所毀辱 是時。流離王報曰。善哉。善哉。善憶本事。是時。流離王便起瞋恚。告群臣曰。今人民主者為是何人 群臣報曰。大王。今日之所統領
波斯匿王壽盡命終後,流離太子繼承王位。就在此時,好苦梵志來到王前,再次提醒:「王應當記得從前釋種對你的毀辱。」
流離王聽後連說「善哉」,認為好苦把往事提醒得正是時候。昔日所受羞辱立即重新牽動他的瞋恚。
流離王接著問群臣:「現在人民的主人是誰?」群臣回答,如今統領人民的正是大王。
王當憶本釋所毀辱
好苦所做的不是單純回憶往事,而是在流離取得王權之後,把舊怨重新帶回現在。太子時期只能記住羞辱,成王之後已經擁有實際發兵的力量。
善哉。善哉。善憶本事。
流離王沒有拒絕這段記憶,反而讚許好苦提醒得好。這顯示舊怨一被喚起,立刻得到他的認同與接受。
今人民主者為是何人
這個問題把事情從私人受辱帶向王權。流離王先確認自己已掌握國家與人民,再進一步作出軍事決定。
流離王時曰。汝等速嚴駕。集四部兵。吾欲往征釋種 諸臣對曰。如是。大王。是時。群臣受王教令。即運集四種之兵。是時。流離王將四部之兵。往至迦毘羅越
流離王隨即命令群臣趕快整備車駕,集合四部軍隊,他要前往征伐釋種。
群臣領命後,立刻集結四種軍兵。流離王便率領完整軍力,朝迦毘羅越進發。
吾欲往征釋種
昔日一句「日後提醒我」到這裡已經轉成實際軍事行動。心中的怨如果長久保存,又不斷被提醒,最後便可能由念轉成業。
爾時。眾多比丘聞流離王往征釋種。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以此因緣具白世尊 是時。世尊聞此語已。即往逆流離王。便在一枯樹下。無有枝葉。於中結加趺坐。
眾多比丘得知流離王率軍前往攻伐釋種,便來到世尊面前,頭面禮足後,把事情始末稟告佛陀。
世尊聽聞後,沒有留在原處,而是直接往流離王前來的道路迎去,選擇坐在一棵沒有枝葉的枯樹下,結跏趺坐。
即往逆流離王。便在一枯樹下。無有枝葉。於中結加趺坐。
道路上不是沒有其他樹,世尊卻特意坐在沒有枝葉遮蔭的枯樹下。後面流離王正因這個選擇而發問,也使世尊能直接表明對親族的護念。
是時。流離王遙見世尊在樹下坐。即下車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 爾時。流離王白世尊言。更有好樹。枝葉繁茂。尼拘留之等。何故此枯樹下坐
流離王遠遠看見世尊坐在樹下,立即下車來到佛前,頭面禮足,在一旁站立。
他見到附近明明還有尼拘留等枝葉茂盛的好樹,便問世尊:為什麼不坐在那些有蔭涼的樹下,反而坐在這棵枯樹下?
更有好樹。枝葉繁茂。尼拘留之等。何故此枯樹下坐
流離王已注意到這個不尋常之處。世尊並不是因沒有其他選擇才坐枯樹,而是在用自己的位置回答即將發生的事情。
世尊告曰。親族之廕。故勝外人 是時。流離王便作是念。今日世尊故為親族。然我今日應還本國。不應往征迦毘羅越。是時。流離王即辭還退
世尊只用一句話回答:「親族之廕,故勝外人。」即使眼前是沒有枝葉的枯樹,因它象徵親族,仍勝過外人的繁茂樹蔭。
流離王聽後明白世尊今日是為護念釋種親族而坐在這裡,因此心中轉念,認為自己應該返回本國,不再前往征伐迦毘羅越。
於是流離王向佛辭別,率軍退回。
親族之廕。故勝外人
世尊沒有以兵力阻擋,而是直接以親族之情觸動流離王。即使枯樹無蔭,親族之義仍勝外人之蔭,這句話使流離王第一次停止出兵。
我今日應還本國。不應往征迦毘羅越。
流離王當下確實起了止戰之念。此時不能把後面再次出兵的決定提前放進來;在佛前這一刻,他選擇的是退兵。
是時。好苦梵志復白王言。當憶本為釋所辱 是時。流離王聞此語已。復興瞋恚。汝等速嚴駕。集四部兵。吾欲往征迦毘羅越 是時。群臣即集四部之兵。出舍衛城。往詣迦毘羅越征伐釋種
流離王已經因世尊之言退兵,好苦梵志卻再次來提醒他,不要忘記從前被釋種羞辱的事情。
流離王一聽,瞋恚再次生起,立刻又命令群臣整備車駕、集合四部兵,重新前往征伐迦毘羅越。
群臣依令集兵,再次從舍衛城出發。
當憶本為釋所辱
同一段記憶再次被喚起,也再次引發同樣的瞋恚。由此可以看見,瞋恨若只是暫時被壓下,根還在心裡,就可能因一句提醒重新燃起。
復興瞋恚
「復」字清楚表明,瞋恚曾因佛勸止而暫時轉離,如今又重新生起。不是新的怨,而是舊怨再度取得力量。
是時。眾多比丘聞已。往白世尊。今流離王興兵眾。往攻釋種 爾時。世尊聞此語已。即以神足。往在道側。在一樹下坐。時。流離王遙見世尊在樹下坐。即下車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
眾多比丘再次得知流離王起兵前往攻打釋種,又來到世尊面前稟告。
世尊聽聞後,以神足前往流離王行軍道路旁,在一棵樹下坐著。
流離王遠遠看到佛,再次下車前往世尊所在之處,頭面禮足,在一旁站立。
即以神足。往在道側。在一樹下坐。
第一次流離王退兵之後,瞋恨又被喚起;世尊也第二次主動到行軍道路上等待。佛對親族的護念沒有因第一次勸止失敗於後續而停止。
爾時。流離王白世尊言。更有好樹。不在彼坐。世尊今日何故在此枯樹下坐 世尊告曰。親族之廕。勝外人也
流離王再次提出幾乎相同的問題:附近有更好的樹,世尊為什麼不坐在那些樹下,偏偏又坐在枯樹下?
世尊仍然回答:「親族之廕,勝外人也。」
親族之廕。勝外人也
同樣的意思第二次出現,顯示世尊再次清楚表明護念釋種親族。前一次只以一句回答,這一次接著又以偈把意思完整說開。
是時。世尊便說此偈 親族之蔭涼 釋種出於佛 盡是我枝葉 故坐斯樹下
世尊說偈:親族所帶來的蔭涼,勝過外人的樹蔭;佛正是從釋種之中出生,這些釋種都如同自己的枝葉,因此自己坐在這棵枯樹之下。
親族之蔭涼 釋種出於佛
世尊直接說出自己與釋種的關係。佛從釋種而出,流離王所要攻伐的正是佛的親族。
盡是我枝葉 故坐斯樹下
以樹與枝葉為喻,釋種是佛的親族,如同枝葉相連;所以佛坐在枯樹下,不是因為它能遮蔭,而是藉此顯示親族之情。
是時。流離王復作是念。世尊今日出於釋種。吾不應往征。宜可齊此還歸本土。是時。流離王即還舍衛城
流離王聽完世尊所說,又一次想到:世尊本就出自釋種,自己不應再去征伐佛的親族,應當到此為止,返回自己的國土。
於是,流離王第二次停止進軍,返回舍衛城。
吾不應往征。宜可齊此還歸本土。
第二次面對世尊,流離王仍然能夠轉念退兵。這再次顯示,瞋恨雖然強烈,並非每一刻都完全不能停止;真正關鍵在於後續是否還繼續滋養原來的怨。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清楚地呈現瞋恨如何被「提醒」重新點燃。
流離王兩次已經退兵,兩次都因世尊一句「親族之廕勝外人」而願意停止。可是一回到好苦的提醒:「當憶本為釋所辱」,舊怨又重新活起來。
有些瞋恨不是因事情還在發生,而是因我們一直把它重新播放。
生活中也常如此。事情本來已經過去,心也稍微平靜,但只要再次想起「他當時怎麼對我」,情緒立刻回到原點。若身邊又有人不斷幫忙重述、加油添醋,怨就更難停止。
所以真正的放下,不只是今天沒有發作,而是停止反覆餵養那段傷害記憶,不再把它當成未來報復的理由。
《慧照心得》
世尊兩次坐在枯樹下,這個畫面很深。
明明旁邊有枝葉茂盛的好樹,佛卻坐在無枝無葉的枯樹下,只為讓流離王看見:「這些釋種是我的親族。」佛沒有帶兵,也沒有用神通傷害誰,只用一句話、一次身教,讓王自己停下來。
能讓一個已經率兵出征的人轉身回去,靠的不是更大的瞋恨,而是讓他的心重新看見關係與分寸。
可惜的是,流離王雖然兩次能退,心裡那個「受辱」仍沒有真正放下。只要好苦再說一次,瞋恨就又回來。
這也照見我們自己:有時不是沒有聽過法,也不是沒有一度放下,而是心底還留著一句「這件事我不能忘」。只要這一句還被珍藏,怨就隨時可能再起。
願我等於受辱受傷時,不讓怨恨成為長久記憶的主人;於瞋心已起時,能因正法而止,既止之後,更從根本觀察、捨離,不再反覆憶念。願我們不做替他人煽動舊怨的人,也不讓別人的提醒重新燃起自己的瞋火;以慈悲止息報復,以智慧斷除怨結,使心真正離開惡業之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