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六(2)〈波斯匿求釋女摩呵男以婢女嫁王・流離學射入講堂受辱立誓〉
《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六(2)〈波斯匿求釋女摩呵男以婢女嫁王・流離學射入講堂受辱立誓〉
如來成道未久,世間稱佛為大沙門;波斯匿王也才新紹王位。王想迎娶釋種女子,並先以強硬之語傳達:若釋種肯嫁女便罷,若不肯,便要以武力相逼。釋種聽後心生瞋恚,族中對是否嫁女意見不一。摩呵男為免國界遭受波斯匿王攻伐,將婢女所生的端正女子送與王成親。後來所生太子名為毘流勒。太子八歲時回到迦毘羅衛學射,卻因誤坐新建講堂師子座,被諸釋斥為婢子、逐出門外並撲倒在地。流離太子受此毀辱,當場囑咐好苦梵志子,日後若自己紹王位,務必提醒他今日之事。
(二) 聞如是 一時。佛在波羅奈仙人鹿野苑中 爾時。如來成道未久。世人稱之為大沙門。爾時。波斯匿王新紹王位。是時。波斯匿王便作是念。我今新紹王位。先應取釋家女。設與我者。乃適我心。若不見與。我今當以力往逼之。
佛當時住在波羅奈仙人鹿野苑中,如來成道還沒有很久,世間已稱佛為大沙門。同一時期,波斯匿王也才剛繼承王位。
波斯匿王心中生起一個念頭:自己新登王位,應先迎娶一位釋種女子。若釋種願意嫁女,正合他的心意;若不肯,他便準備以武力相逼。
設與我者。乃適我心。若不見與。我今當以力往逼之。
波斯匿王的求婚並不是單純請求,而已帶著王權壓力。答應便好,不答應便以兵力逼迫,後面釋種的憤怒與為難,正由這個強硬要求而來。
爾時。波斯匿王即告一臣曰。往至迦毘羅衛至釋種家。持我名字。告彼釋種云。波斯匿王問訊起居輕利。致問無量。又語彼釋。吾欲取釋種女。設與我者。抱德永已。若見違者。當以力相逼
波斯匿王隨即命令一位大臣前往迦毘羅衛,到釋種家中,以自己的名義傳話。
大臣要先代王問訊釋種起居是否安穩,再正式表達王的要求:波斯匿王希望迎娶釋種女子;若肯答應,王會長久感念這份恩德;若違逆不從,便會以武力相逼。
設與我者。抱德永已。若見違者。當以力相逼
一邊說「抱德永已」,一邊又說「當以力相逼」,顯示這個婚求從一開始就帶著明顯的威脅性。釋種面對的不是完全自由的選擇,而是必須同時考慮國家安危。
爾時。大臣受王教敕。往至迦毘羅國。爾時。迦毘羅衛釋種五百人。集在一處。是時。大臣即往至五百釋種所。持波斯匿王名字。語彼釋種言。波斯匿王問訊慇懃。起居輕利。致意無量。吾欲取釋種之女。設與吾者。是其大幸。若不與者。當以力相逼
大臣奉王命到達迦毘羅國。當時有五百位釋種聚集在一起,大臣便到他們面前,依波斯匿王的名義轉達問候與求婚之意。
傳達到最後,仍把王的條件說得十分清楚:若答應嫁女,王視為大幸;若不答應,就要動用武力。
若不與者。當以力相逼
這句再次出現,使五百釋種所面對的壓力沒有模糊空間。後面族內之所以出現「當與」與「不可與」的不同意見,正是因為一邊是族姓尊嚴,一邊是現實兵力威脅。
時。諸釋種聞此語已。極懷瞋恚。吾等大姓。何緣當與婢子結親 其眾中或言當與。或言不可與
諸釋種聽見波斯匿王的要求後,心中非常憤怒。他們以自己的釋種大姓自居,認為不應與他們所輕視的族類結親。
然而五百釋種並沒有形成一致意見,有人主張應當嫁女,有人主張不可答應。族姓的自尊與對波斯匿王武力的顧慮,在眾人之間形成分歧。
吾等大姓。何緣當與婢子結親
這一句直接顯露諸釋的高慢與輕蔑。他們不只在考量婚姻是否適合,也以族姓高下看待對方。後面流離太子被稱作「婢子」,正與此種族姓分別有直接關聯。
爾時。有釋集彼眾中。名摩呵男。語眾人言。諸賢勿共瞋恚。所以然者。波斯匿王為人暴惡。設當波斯匿王來者。壞我國界。我今躬自當往與波斯匿王相見。說此事情
當時聚會中有一位釋種名叫摩呵男。他先勸眾人不要共同陷入瞋恚,因為波斯匿王性情暴惡;若真的親自率兵而來,恐怕會破壞釋種國界。
摩呵男因此決定親自出面,設法處理這件事情,避免衝突直接發展成戰爭。
諸賢勿共瞋恚。
摩呵男首先處理的是眾人的瞋心。大家若只在怒氣中作決定,很可能使局勢迅速惡化;所以他先要眾人停止相互激發憤怒,再面對王的威脅。
設當波斯匿王來者。壞我國界。
摩呵男清楚看到現實後果。若不能妥善處理,受害的不只是一門婚事,而可能是整個國界與人民。
時。摩呵男家中婢生一女。面貌端正。世之希有。時。摩呵男沐浴此女。與著好衣。載寶羽車。送與波斯匿王。又白王言。此是我女。可共成親
摩呵男家中有一位婢女所生的女兒,容貌非常端正,世間少有。摩呵男替她沐浴,穿上好衣,讓她乘坐寶羽車,送到波斯匿王那裡。
到了王前,摩呵男直接說「此是我女」,請王與她成親。
摩呵男沐浴此女。與著好衣。載寶羽車。送與波斯匿王。
摩呵男採取的是一個表面上滿足王求釋女要求、同時避免釋種正統女子出嫁的辦法。此時只依他的行動而言,後面這個安排所造成的影響,還要隨事情發展再看。
此是我女。可共成親
摩呵男向王如此表明,使波斯匿王把她當作摩呵男之女接受。這個婚姻成為後來流離太子出生與身份問題的直接前因。
時。波斯匿王得此女極懷歡喜。即立此女為第一夫人。未經數日。而身懷妊。復經八九月生一男兒。端正無雙。世所殊特。時。波斯匿王集諸相師與此太子立字
波斯匿王得到這名女子後非常歡喜,隨即立她為第一夫人。不久她便懷孕,經過八九個月後生下一名男孩。
這名男孩容貌端正無雙,世間少有。波斯匿王因此召集相師,要為太子取名。
即立此女為第一夫人
波斯匿王並不是把她當作一般妃嬪,而是立為第一夫人。這使她所生之子的王族身份更加重要,也為後來太子回到釋種家學習射術提供背景。
時。諸相師聞王語已。即白王言。大王當知。求夫人時。諸釋共諍。或言當與。或言不可與。使彼此流離。今當立名。名曰毘流勒。相師立號已。各從坐起而去
相師聽見王要為太子立名,便回顧當初求取夫人時的情形:釋種內部曾因「應不應嫁女」而互相爭論,意見分裂,使彼此流離。
因此,相師為太子取名「毘流勒」。取名完畢後,相師們便離席而去。
或言當與。或言不可與。使彼此流離。今當立名。名曰毘流勒。
毘流勒之名直接連結到當初釋種爭論婚事的情況。這個名字從出生開始,就帶著前一段衝突留下的痕跡。
時。波斯匿王愛此流離太子。未曾離目前。然流離太子年向八歲。王告之曰。汝今已大。可詣迦毘羅衛學諸射術
波斯匿王十分疼愛流離太子,平時幾乎不讓他離開自己眼前。等到太子將近八歲,王認為他已漸長大,便要他前往迦毘羅衛學習各種射術。
汝今已大。可詣迦毘羅衛學諸射術
流離太子因此第一次以外孫與王子的身份,正式回到母系所連結的釋種地方。後來的受辱,正發生在這次學習期間。
是時。波斯匿王給諸使人。使乘大象往詣釋種家。至摩呵男舍。語摩呵男言。波斯匿王使我至此學諸射術。唯願祖父母事事教授 時。摩呵男報曰。欲學術者善可習之。是時。摩呵男釋種集五百童子。使共學術。時。流離太子與五百童子共學射術
波斯匿王安排使者隨行,又讓流離太子乘大象前往釋種家。太子到了摩呵男家,向摩呵男表明,是父王派自己前來學習射術,並稱摩呵男為祖父,希望一切技藝都能加以教授。
摩呵男答應他的請求,召集五百童子一起學習。流離太子便與這五百童子共同學射術。
唯願祖父母事事教授
流離太子此時依自己所知,以外孫身份親近摩呵男,並請求教授技藝。直到這一刻,他在言行上仍是以親族關係看待釋種。
爾時。迦毘羅衛城中新起一講堂。天及人民.魔.若魔天在此講堂中住。時。諸釋種各各自相謂言。今此講堂成來未久。畫彩已竟。猶如天宮而無有異。我等先應請如來於中供養及比丘僧。令我等受福無窮。
當時迦毘羅衛城中新建了一座講堂,經中說天、人民、魔與魔天都在這座講堂中住。諸釋種彼此商議,講堂剛完成不久,彩畫也已全部完成,莊嚴得如同天宮一般。
他們決定,這座新堂應先請如來與比丘僧入內接受供養,希望由此獲得無窮福德。
我等先應請如來於中供養及比丘僧。令我等受福無窮。
諸釋對新講堂有一個明確安排:先請佛與僧眾受用,再由其他人進入。正因如此,後面流離太子先坐其中,才引發諸釋強烈反應。
是時。釋種即於堂上敷種種坐具。懸繒幡蓋。香汁灑地。燒眾名香。復儲好水。燃諸明燈。是時。流離太子將五百童子往至講堂所。即昇師子之座。
釋種開始布置講堂:鋪設各種坐具,懸掛繒幡寶蓋,用香汁灑地,焚燒各種名香,又準備好水、燃點明燈,把新講堂整理得十分莊嚴。
這時流離太子帶著五百童子來到講堂,直接登上師子座坐下。
流離太子將五百童子往至講堂所。即昇師子之座。
經中只記錄太子來到講堂後登上師子座,沒有在此說明他是否知道諸釋原先要先請佛僧受用,因此不替他判定心意。能確定的是,他的這個動作立即引發了諸釋的強烈瞋怒。
時。諸釋種見之。極懷瞋恚。即前捉臂逐出門外。各共罵之。此是婢子。諸天.世人未有居中者。此婢生物敢入中坐。復捉流離太子撲之著地
諸釋看見流離太子坐上師子座後,非常憤怒。他們上前抓住太子的手臂,把他逐出門外,並一同辱罵他。
他們直接稱流離太子為「婢子」,又說這個講堂連諸天、世人都尚未有人先入其中,他這個婢女所生之子竟敢先進去坐。辱罵之後,諸釋又抓住流離太子,把他撲倒在地。
此是婢子。諸天.世人未有居中者。此婢生物敢入中坐。
諸釋此時不只責備太子先坐新堂,更把他的母系出身拿來公開羞辱。原先隱藏在婚姻安排中的族姓分別,到此直接落在孩子身上。
復捉流離太子撲之著地
羞辱不只停在言語,還發展成身體上的粗暴對待。流離太子後面所說「取我毀辱乃至於斯」,正包含這些被逐、被罵、被撲倒的遭遇。
是時。流離太子即從地起。長歎息而視後。是時。有梵志子名好苦。是時。流離太子語好苦梵志子曰。此釋種取我毀辱乃至於斯。設我後紹王位時。汝當告我此事
流離太子從地上起身後,長長歎了一口氣,又回頭觀看。當時身邊有一位梵志子名叫好苦。
流離太子把自己所受的羞辱牢牢記在心中,對好苦說:釋種竟然把我羞辱到這種程度;如果將來我繼承王位,你要把今天這件事提醒我。
此釋種取我毀辱乃至於斯。
太子對剛才所受待遇的感受已經直接說出口:他認為自己遭受了極深的毀辱。後續的發展此時尚未發生,因此只依他當下所表明的受辱與記恨解說,不提前替後文下結論。
設我後紹王位時。汝當告我此事
這句顯示太子不願讓此事隨時間過去,而是特別囑咐好苦,在自己未來若取得王位時重新提醒。受辱之事因此被有意保存,成為後續事件的重要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從王的強求開始,又經過釋種的高慢,最後落在一個八歲左右的孩子身上。
波斯匿王有權力,所以說「不與就以力相逼」;諸釋自認大姓,所以說「何緣當與婢子結親」;等流離太子到了講堂,又直接以「婢子」「婢生物」羞辱他。
很多大的衝突,最初都不是突然出現,而是由強迫、輕蔑、隱瞞與記恨一層一層累積。
生活中也一樣。覺得自己地位高一點,就逼別人照自己的意思;覺得自己條件好一點,就看不起別人;受傷之後,又把那句話牢牢記著,準備將來討回來。這些念頭當下似乎不大,時間久了卻可能變成很深的衝突。
《慧照心得》
讀到流離太子被諸釋從師子座拉下來、逐出門外、罵作婢子,又被撲倒在地,很容易看見一件事:一個人的出身,本來不是他自己能選擇的,卻可能成為別人傷害他的工具。
諸釋想守護族姓尊嚴,但當這種尊嚴變成羞辱別人的理由,就已經離善法很遠。
自己看重的身份,若使自己開始輕視別人,就要知道高慢已經進來了。
流離太子後面說:「如果我將來紹王位,你要提醒我。」這又是另一層警策。受傷是真的,但若把傷變成不能忘的仇,心便會一直被那一天綁住。
願我等於權力中不逼人,於身份中不起慢,於言語中不以家世出身傷人;若自己受辱受傷,也能及早照見瞋恨,不讓記恨成為往後行為的主人。願以慈心止息強迫,以平等心除去高慢,以智慧斷除怨結,使彼此不再由一念傷害引生更深苦果。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